西門越讓人帶着顧清歡去把診金結了。
然後把人踹出去。
雖然不是真踹，但是他的意思也已經很明确。
顧清歡卻不怎麽在乎，數完錢就走了，也不管後面慢搖搖的跟着的大灰狼。
“你想管？”
要說最了解顧清歡的人。
恐怕還是黎夜。
所有人都不知道顧清歡心裏怎麽想的，他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準備幹什麽，他也會猜到。
“其實要權衡利弊很簡單，隻要合理利用幾個世家之間的矛盾加以催化，也許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消耗。”
黎夜是天生的政客。
他垂手走在她旁邊，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籠罩。
這個季節的日頭并不毒辣，但他就像是習慣了爲她遮風擋雨一樣，永遠護在她左右。
一如當年。
顧清歡擡頭看去，看見他消瘦的臉和略帶胡茬的下颚，爲這張俊美的容顔平添幾分剛毅。
“如果我不跟你回去，你就要一直跟着我嗎？”顧清歡問，說的是與剛才完全不沾邊的問題。
黎夜微愣。
他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痛色，又恰到好處的将其掩蓋，并用一種平淡的語氣道：“是。”
“那你不覺得這樣不太合适？”
“有些不合适，慢慢适應，也就合适了。”他記得他剛遇見她的時候，兩人也是這樣。
她一直躲着他。
後來是怎麽好的呢？
“我打算把小淵帶走。”
“嗯。”黎夜點頭，“我都跟着你，他自然也要跟着你。”
“……”
這貨究竟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非要她把話挑明嗎？
何必呢。
給對方留個顔面不好嗎？
“我的意思是……”
“還是說說潇陽城吧。”
黎夜打斷她，“按照你說的毒發後七天身亡，那人目前隻能活六天，那在這六天之内一定會有人路出馬腳。”
“爲什麽是六天？”等他死了再亂豈不是更好？
顧清歡也知道他不願意跟自己讨論這個問題，幹脆先放放，反正不急于這一時。
“因爲将死之人，不足爲懼。”
“哦……”
“好了，天色不早，餓沒，我帶你去吃東西。”黎夜感覺到她的退讓。
他陰沉臉色稍有好轉，牽起她的手，在街邊找了個吃馄饨的小攤。
黎夜要了兩碗金鈎馄饨。
兩人慢慢等着馄饨上桌的時候，顧清歡就撐着臉盯着他看，這是重逢之後她第一次這麽仔細的觀察他。
他變化挺大。
比以前消瘦了，眉眼也變得更深邃，以往淡漠的眸子更是深得像古井，讓人看不透。
對，看不透。
顧清歡從沒看懂過他，哪怕是同生共死過那幾年。
他依舊俊美，隻是多了些距離感，不過顧清歡在外行走，倒是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
難怪一來就能哄騙了她的小肉包，讓她老老實實的叫他爹。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大灰狼還是沒變的，他依舊是那個黑心黑肺，汲汲營營，善于算計的黎大灰。
“對了，我能問問，你前三年都在幹什麽嗎？”
如果顧清歡沒記錯的話，她被黎夜追着跑是從三年前開始的，明明前三年都很安分，後面忽然就抽風了。
“……辦一些事情。”
“不能說？”
“……”
“那算了，當我沒問。”
顧清歡不知道他爲什麽隐瞞，反正他總是這樣，一旦又什麽事又不喜歡她參與的時候，他就會選擇閉口不言。
他希望顧清歡是那種可以養在金絲籠的人。
話題終止。
對方不配合，顧清歡也就懶得繼續沒話找話，正巧這時候小攤的老闆把馄饨端過來，還順帶提溜了瓶醋。
顧清歡在樓澤那段時間愛上了樓澤的特産香醋，吃什麽都喜歡滴幾滴，不過發生那樣的事後，她就再也不吃，漸漸也就戒了。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肚子裏已經揣了一個。
其實不是她愛吃，而是肚子裏的那個愛吃。
醋拎上來，顧清歡沒碰，倒是黎夜滴了幾滴。
這樣顧清歡很詫異。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吃醋了？”
“你走之後。”
“……哦。”
顧清歡覺得有些尴尬。
然後又是沉默
“那個，小的剛就想問了，請問這位娘子是姓顧嗎？”小攤老闆在邊上站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
顧清歡這才發現他還沒走。
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總覺得這老闆看起來有些眼熟。
“是啊，有什麽事嗎？”
“娘子……哦不，顧家娘子，我、我是之前被你救的那個人啊，上次蒙你大恩，我還沒有來得及感謝你呢！”老闆聽見回答，十分激動。
“救？”
顧清歡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某天是帶着小肉包在馄饨攤救了個人。
不過小肉包救人的手法還不是很成熟，害得那人吐了一地。
“哦，是你。”
“對對對，就是我！”
小攤老闆十分歡喜。
那種心情，大概就跟現代人見到崇拜的明星一樣。
說實話顧清歡不是很能理解。
她隻道：“沒想到你上次差點被馄饨噎死，如今居然能克服心理上的障礙，自己開一家馄饨館子，真是可喜可賀。”
小攤老闆笑容僵住：……
“顧家娘子，我本來就是開馄饨攤的，你說的那個是我的客人。”
顧清歡：“……哦。”
原來是弄錯了。
“不我我真的要感謝你，上次要不是有你出手，隻怕我這糊口的攤子早就開不下去了，這樣，這頓我請，你們盡管吃。”
“那多謝了。”
“嗨，客氣什麽，是我該多謝你。”
一番交談才發現，小攤老闆是個自來熟，搬凳子一坐就能自己跟自己唠起來。
顧清歡大多時候都在聽，偶爾回應兩句。
她臉上帶笑，一邊聽老闆說話，一邊吃着自己碗裏的馄饨。
相對旁邊那人就不太好了。
她甚至能清楚看到對方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最後他把筷子一放，薄唇中吐出一句比月光還要清冷的話，“不吃了，結賬。”
“咦，這位客官……”
“走。”
說吧，牽起顧清歡，迅速消失在那條街上。
小攤老闆看着桌上的碎銀，陷入爲難。
他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不是說好的他請客的嗎？
還有這銀子這麽多，他該怎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