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完工~”白靈把手機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癱在沙發上,半個身體埋在沙發裏,手機裏是滿屏幕的漢字,密密麻麻,遠看并不能知道内容是什麽。
“寫了多少字?”終于耐不住給自己沖了杯咖啡的梁煞從廚房出來,手上終于拿了被能喝的。咖啡冒着熱氣,升騰到了他藍色的頭發上,像是蒙了層紗。
“也……就那麽兩三萬?”白靈随手劃了兩下屏幕,眨巴兩下眼睛算是大緻算了算,一頁頁的文字滿滿當當地展露無遺,不過由于晃動幅度太大沒法細看,梁煞也就自然不知道她寫的是什麽了。
梁煞邊心想着你這才算開個頭?也太長了點嗎?邊搖了搖那杯咖啡,嘴裏含了一口,至今慶幸自己沒有噴出來。
看向窗戶外,天空是橙紅色的,已經有些晚了呢,剛剛那些安靜的時候也是挺舒适的,看着白靈微笑着在手機上打字,自己也看書看得舒服。
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很喜歡這個笑着的女孩子,好像可以什麽都不在意似的,好像可以放下一切過去似的——這不一定是白靈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她給外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屋裏不知不覺間已經開了空調,畢竟梁煞應該也不在意多交點電費。身邊這位可愛的殺手小姐還是單單穿着一件連衣裙啊,肩膀都露在外面,自他認識白靈開始,就沒見她穿過别的衣服。可她卻一個冷字都沒有說過,仿佛是身體感覺不到外部冷熱一樣。
“我說,你真不冷嗎?”梁煞果然很懷疑呢,端詳了沙發另一頭悠哉悠哉看上去很是舒服的白靈,正把自己整個人埋在裏頭呢,身份什麽的早就忘了吧,不過誰還記得這是梁煞家……
“嗯?”白靈脫下自己的小涼鞋把整個身體蜷在了沙發上,抱着膝蓋,蜷成一團,讓人不禁感歎“好小一隻好可愛!”,“不冷啊。”像一隻純白的小貓一樣,微眯着眼睛,一臉惬意。
半睡半醒似的,她往梁煞那兒蠕動了點,直到頭能靠到梁煞的肩膀上,頭發能自然地拂在他臉上,這才停下,安安靜靜,呼吸平穩。
“你……喂……”梁煞心想我去真的假的啊,然後撇過頭撐着腦袋,頭上長了數十條黑線。
白靈安安靜靜睡着了,手機放在口袋裏,應該掉不出來吧,她終于是有想睡覺了,因爲各種事情而暫時忘記了自己的煩惱,得以安然睡下——就是這地點很古怪。
她很心大地睡着了,呼吸的時候整個人變化幅度極小,若不是梁煞努力湊近了看,他或許都要擔心這貨是不是死了呢。
這算什麽啊喂喂喂這位“白色幽靈”小姐給我起開!我……您讓我怎麽辦。
他感受到自己肩膀的一絲涼意,渾身一顫,卻有下意識地止住自己的顫抖,心跳極快,他倒是不淡定了,哪像白靈,在别人家不顧他人感受地睡得那麽舒服。
不過也算了,她肯定有什麽心事吧,哭過之後……過段時間也會困的呢,他又不是沒經曆過。
白靈對他早就不放任何警惕了,徹底睡着,身旁的人讓他安心,亦能使她無需警惕。
沒辦法,有個人在肩上也不敢動動不了,他自然可以把白靈推開并對她說句“滾開”,但他不想這麽做,隻是默默坐着,然後思索一下肩上這貨如果不醒該怎麽處理自己的晚飯。
算了,也睡會兒吧,反正也遇不上什麽事兒,簽售會……啊,那樣的東西周末還有啊,蒼天啊,還能不能多消停幾天了。
他閉上眼睛,任自己藍色的斜劉海飄到眼睛前面遮住視線,也有些困了,畢竟他是個成天失眠靠咖啡提神才撐到現在的人啊,有心事就會睡不着,呵,幾十年來,親身感受。
有時候也挺有意思,兩個人睡在一起的時候,可能連夢境都是共同的吧,兩個人就這麽在機緣巧合下,夢見了關于雙方的過去——
“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
找了家咖啡廳,在那巷子裏偶然碰見的二人來到了這裏,坐下,梁煞立馬就開始問問題,當然了,本就随心所欲的白靈就算是說實話也隻能說一句“不想怎樣”。
白靈笑眯眯的,就這麽把手臂放在桌上,又把下巴搭了上去,看着梁煞,像是看着一個小孩子,想逗他玩兒。
“要點什麽嗎?”她叫了聲服務員,拿來菜單,咖啡啊飲品啊甜品啊,不錯,街邊胡亂選的一家看上去挺不錯的咖啡店還真是挺不錯的。
她一頁頁翻着菜單,卻遲遲等不到梁煞對剛剛那個問題的回複,隻見他一隻手抓着自己右側的桌腳,緊緊抓住,好像随時都警惕着,要掀起桌子逃走似的。真是的,“白色幽靈”而已至于這麽吓人嗎,白靈苦笑着皺了皺眉。
然後服務員拿着點單的機器回來了,十分禮貌地向白靈問道“請問您需要些什麽?”,然後便看見白靈把菜單翻回第一頁,開始“報菜名”模式,愣生生讓服務員記滿了三張紙。
“那個……小姐,點這麽多吃不完的哦。”服務員尴尬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紙,上面幾乎所有的甜品都被來了一遍,再看看面前,這怎麽看也隻有兩個人啊,吃得完就有鬼了。
“沒事兒,差不多。”白靈又檢查了一遍菜單,确保沒有漏點什麽,馬上就把服務員招呼走了。
“你……要幹嘛。”梁煞的表情也逐漸變得迷惑,從最開始滿腦子的陰謀論,到現在滿腦子想着“我去這家夥腦抽?”,就看着滿臉堆笑的白靈,瞬間覺得無言以對,喂喂,這家夥幾十分鍾前剛殺了幾十個人啊。
白靈愣了好久,好像是聽到了一個本不該問的問題似的,“啊?想吃點東西而已啊。”她歪了歪頭裝得呆萌,順便拿叉子嘗了一大口剛送上來的奶油蛋糕。
梁煞沉默了,之後白靈又送上來各種蛋糕之類的他也沒吃過,不過自己後來又覺得閑着無聊就點了杯咖啡喝,就這麽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白靈不斷在品嘗着這些甜品。
梁煞開始不知道自己存在于此的意義了,緊繃着的神經松弛下來,他再不相信“白色幽靈”所謂無情了。
白靈胃口真的很大,一口口扒進嘴裏都不帶停的。隻不過她刻意留下一塊打包帶走了,放在一個天藍色的小盒子裏極爲精美,說是要送給某個人。
兩人走了出去,準備分别是真,但正好有段順路的也不假。沒辦法,一塊兒走呗。
于是,本來兩個人正無聲地走着,梁煞卻乘着沒人拿出槍,對準了她那隻有一層薄薄連衣裙做防護的腰間。
“哎~呀~”白靈沒有絲毫的震驚,不害怕,也并未做出任何舉動,隻是有意把那蛋糕換到了左手拿,“小梁煞真是沖動啊。”
記得從來沒有告訴過白靈自己名字的這位睜大了眼睛,花了半秒緩了緩自己向自己吐槽了一句“這外号什麽鬼?”,槍沒有抖動和猶豫,他也沒有說任何話,隻是在這一氣氛平靜下來後平平地說了一句:“你要怎樣?”
轉換一下思維吧,有生以來都算少見的輕松又沒了,又要繃緊神經,然後将這個“穴虎”敵視了許久的家夥殺死了。
“哎呀難道不是小梁煞你想怎麽樣嗎?”白靈轉過身,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慢慢蹲下身把蛋糕放在地上了,手微微舉起來,好像是個投降的姿勢吧,雖然看上去很賤以至于沒有了應有的味道。
她一直微笑着,令人毛骨悚然,但還是感覺到,那是和藹中帶着從容的笑臉。
面無表情的梁煞面無表情地扣動扳機,槍聲響了,然而情景是梁煞沒有想象到的,就在開槍後的一瞬間,白靈就蹲下身與子彈擦肩而過,抓住了他的手,又一個飛踢命中他的腰,他頭朝地摔向地面,卻因爲一把頭發被白靈抓住而免受頭蓋骨碎裂之苦。
他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白靈的力氣好大,他始終無法掙脫,被踹到的地方好痛,感覺血都要噴出來了。
喂喂這也太扯了吧,好歹梁煞也是“穴虎”裏頭戰鬥力幾乎可以說是最強的人啊,恥辱啊……
槍落在了地上,在監控拍到前又被白靈收入自己囊中,看來是不打算還了呢,恭喜,包裏的槍增加了一把。
就這樣,以狼狽而草率的方式結束了第二次相遇。之後梁煞被放走了,但對“白色幽靈”和白靈也産生了畏誡之心。
夢境中止的瞬間梁煞睜眼醒了,白靈還在舒适地睡着呢,看着她的細胳膊細腿細腰,梁煞打了個哆嗦:噫,想想就痛死。
白靈在夢中微笑着,可能她正看着其中,那個冰冷卻又有趣的梁煞吧,逗着他玩兒,是真的覺得開心。
天知道這兩人是經曆了什麽,天知道,爲什麽,他會開始喜歡這個一直一副漫不經心态度的人……
真是段孽緣,一段不錯的孽緣。這是兩個沾染上黑暗的人,逐漸變得純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