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也不知究竟是手铐還是腳鐐,能發出這麽令人惱火的聲音。
走廊裏出現了人影,站在特級區都能看見。
曾經那個一身廉潔的人手上沾染的都是别人的生命。
他殺人了。
雖然是被迫的。
但是按理來說隻要是手底下出人命了,他怎麽樣就都是他的錯。
不過他也能預測到今天的自己絕對會被折騰的,還有位老朋友正在不遠處等着自己呢。
那位押着他的獄警估計也認識這個原獄長吧,所以他也就被怎麽被暴力對待,他還鬼使神差地對已經說了句:“辛苦了。”
至少在進這個鬼地方的理由上,寫的是因爲在押送的車上發生暴力事件,打傷了好幾個原本的同夥,于是就來到了這裏。
實際情況是白靈不知道通過什麽途徑跟江淩茂說要這麽做讓進到這裏變得稍微自然點。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算個什麽損招,不過借于自己如果像個正常人一樣坐牢絕對會被這個人殺了的緣故,還是照做會比較好。
他還記得之前有一次由他發起的“試試看我們倆誰厲害”的比武大會,結果在他認爲兩個人實力相當的時候就被漫不經心提不起興緻的白靈壓在了身下。
——真是完全動彈不得。
“有點厲害啊……”那時候的白靈正擦拭着自己手臂上的擦傷,而江淩茂就差沒去醫院查自己有沒有骨折了。
“我突然深刻地意識到如果你不自首這輩子都沒人能抓到你。”江淩茂試圖讓自己的老腰稍微緩緩,一下子被壓在地上的沖擊着實是太大了。
……
想到這裏,他也隻是在心裏苦笑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被押過去吧,但願别被機關槍對着腦門就好。
心情挺複雜的,期待以外,歉意啊擔心啊也全部湧了上來,太多亂七八糟的往事和對未來的遐想在腦中一一呈現。
“交給你了。”
“嗯,放心吧。”
啊,真是熟悉的聲音啊,江淩茂沒用多少時間就認出了江岚,心裏頭的尴尬更是多了,也不知道這清奇的一幕會被怎麽評價和吐槽。
不過特級區那裏頭倒是沒什麽變化啊,不過換句話說也不能有變化吧,再怎麽說能被外人看見的空間還是不變的好。
當然内部已經被這幾個人整改成什麽樣他就難以想象了……
“爸……好久不見啊,”江岚同樣感覺尴尬,隻能頂着微笑試圖讓自己習慣這個設定,“我覺得你還是先去應付白靈小姐吧。”松開手铐腳鐐,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江淩茂推進了原本的那件空着的牢房。
“欸?等……帶這麽見死不救的嗎?”江淩茂覺得現在碰到白靈絕對會被罵,十有八九白靈還不會留什麽口德。
“救不了啊……”江岚把他推進去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門鎖上,不過鑰匙給白靈拿走了,她也隻是可以鎖上門,所以江岚其實幫忙做什麽都沒用。
“哎……兒子長大了都不愛他爸爸了。”江淩茂開着玩笑自言自語,房間裏找了一圈卻也沒發現白靈在哪兒。
無奈,心想算了,還是先把這糟心的衣服換下來吧,好不容易十幾年前給自己留下的後路,這個時候雖說無恥,但是也未嘗不是個救自己一命的好方法嘛。
就當是善有善報咯。
剛打開抽屜想檢查一下自己曾經放在裏面的衣服在不在……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
“唔啊!”這反映絕對比看到巴掌大的蟑螂還要激動,他都快跳到天花闆了,後退半步的動作意外地看上去還算敏捷,“縮在櫃子裏手裏抱着把槍……小白你冷靜。”
隻見白靈蜷縮着身子蹲在櫃子裏,就等着江淩茂打開了,小巧的身材顯得櫃子就像個禮物盒一樣——充滿驚喜……還有驚吓。
“蹲你。”白靈好像一到他面前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嘴邊的笑容像是壞笑,裏面還帶着份不知是憤怒還是桀骜。
江淩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本來都确認過白靈應該不在這裏了,突然殺出來打他的臉還真有點郁悶。
他手掌放在胸口朝後退,手心朝前,弄得好像白靈認真起來他逃得了一樣。
整個房間都是白色系的啊,基本就是江淩茂所設計“基礎樣式”,也差不多就是酒店的配置吧,現在想想當年的自己真是瘋了吧,居然做這種一條命都賠不過來的事情。
他看着面前熟悉的人,明明自己都變老了很多啊……爲什麽白靈從身高到臉型都沒有一丁點兒的改變呢。
白色的頭發,血紅的雙眼,這個人至少這兩個特征是讓人難以忘卻的,江淩茂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在自己過去四年的夢裏看見過她了啊,真是的,總做夢想讓白靈多笑笑。
“行了行了,”他歎了口氣,手已經理所當然摸在了白靈的頭發上——觸感熟悉且舒适,“我這不回來了嗎?”
“要是能以更合乎常理的方式回來就更好了。”白靈跳出衣櫃,黑洞洞的槍口對着他做了個開槍的假動作,轉身就推門出去了,“江獄長……現在應該是原獄長了吧,趕緊換好衣服出來吧,想找你算賬的人不止我一個。”
某個大老闆已經等不及地想按着他一頓臭罵了。
“那我人氣可真是高啊,”江淩茂從衣櫃裏發掘出一件貌似不是自己放進去的衣服,“那就拜托你多笑笑如何?至少在我被莊老闆罵死前。”
“哈……順帶一提現在大家對我的印象基本存在于‘整天臉上挂着微笑時不時開幾個惱人的玩笑’這樣的哦?”啊,确實,白靈發生徹頭徹尾的改變是在江淩茂失蹤之後呢。
她最後看了眼那熟悉的一頭黑發和那下面完全能夠勾起回憶的眼神,心說着沒想到和當初已經差距這麽大了,臉上還是挂起微笑,并且決定不再摘下來了。
至少從那刻起,微笑就不再是面具或者僞裝了吧。
“笑起來果然好看啊……”一瞬間的着迷,伴随着白靈已經徹底把門關上了,“不要總是逞強就更好了,所以說不管怎麽變這個人還是這麽沒有求生欲啊。”他歎了口氣,伸伸懶腰。
看着手上抓着的那件沒什麽特色的春裝,還有旁邊的紙條:放了四年的衣服你還敢穿嗎?這個昨天剛買的。
字迹很好看,和人一樣,還夾雜了一些潇灑和可愛。
“唉,大家都拼盡全力活下去吧。”他不明所以地感歎了一句,轉身擦了把臉,清理了一下腦袋上的灰塵,換上衣服,從房間裏出來了。
“走吧。”白靈沖他招招手,身上還是那白色連衣裙啊,江淩茂是這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跟白靈身份互換的這天。
“遵命遵命。”他歎了口氣,跟着從暗道那裏走出去了,先前還不忘沖江岚擺了兩下手,輕聲說了句“辛苦你了。”
白靈輕輕一笑,拉着他的衣袖給拖了出去。
“喂……等……這麽急幹嘛。”
“你的莊老闆在酒吧等着了哦。”白靈的話聽上去有些不耐煩,不過細細回憶,也能聽出些心情暢快的意思。
江岚對兩個人揮手道别,雖說作爲這個人的兒子存在感有些卑微是有些郁悶,不過就自己唯一的親人能回來這點他還是心情好着的。
……
“喂~我現在有事啦過會兒再去出版社……唔啊小梁煞别這麽殘忍嘛……诶?我去酒吧陪人喝個酒就來……嗯,是他。”
江淩茂看着白靈對着手機裏剛剛打來的那個電話說着什麽,大緻意思倒也不是不能聽懂,隻不過有點在意白靈和那位的關系。
今天天氣真是晴朗啊,所謂的萬裏無雲,陽光灑在這兩個人身上,建築物的影子沒有高大到遮蓋住們。
“男朋友?”江淩茂看着白靈挂斷電話,心情貌似不錯,也算是半開玩笑地問吧——畢竟就白靈那種性格百年孤獨他都覺得有可能,不過前提是白靈能做到活這麽久。
“嗯,”白靈似乎驚訝于他一下子就能猜中,不過又轉念想到,剛剛自己的那種語氣引起這樣的猜測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就是男朋友。”
啊啊,紅色的眼睛裏不再是空無一物的了,好像就在近期被徹底填滿了。江淩茂看的出神,一瞬間都沒顧得上反應白靈所說的話。
“等一下,你剛說什麽?”反應過來後他深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交男朋友了。”白靈給他展示了一下通訊錄裏面那個備注名爲“小梁煞”的人,笑得開朗呢。
江淩茂被吓到了,一瞬間認爲白靈在開玩笑,卻又覺得白靈不至于惡趣味到這種地步。
最終在一系列的心理鬥争後選擇相信白靈,不過那眼神對白領來說确實有些雷人:
“江原獄長你現在的眼神由内而外透露着‘我家孩子終于有出息了’的感覺。”白靈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有這麽明顯嗎……”江淩茂用手把眼睛遮起來了,反正去酒吧那條路他也熟悉得很,稍微閉一下眼睛不至于怎樣,“不過有人要你真是太好了。”
“這個說法奇怪得不止一點點。”白靈邊吐槽着,腦袋已經有被摸過一次了。
“我還擔心你嫁不出去呢,現在終于是有着落了。”江淩茂反倒跟個高中的孩子一樣,咧着嘴笑,隐隐約約還能看見兩顆虎牙。
“這種擔心您能分一半給您兒子該多好。”白靈覺得江岚挺慘的,這是攤上了個什麽爸爸啊……算了,至少比她自己要好。
酒吧近在眼前了,當然人流也悉數了不少,都能更加聽清楚對方說的話了呢,四年都沒有好好說過話,現在也是挺懷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