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緩緩擡起頭，淡漠的眸子仿佛是波瀾不驚的湖面被投下一枚石子蕩起陣陣漣漪。

少年緩緩勾起嘴角，輕輕微笑。

男人支身站起，腳步微有些慌亂地邁下階梯，快步走向遲雙。

“小澤！”

伸手，将人擁入懷。

“嗯。”

遲雙直挺挺地被抱住，他的手仍垂在腰兩側。身體，略有些僵硬。

陸夜辰怔了一怔，“小澤。你，怎麽……不叫哥哥了？”

少年垂下眸子，輕聲道：“不叫。不能再叫了。”

陸夜辰正欲說些什麽，可還沒出口就被遲雙的話堵住。

“陸家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會報答的。但哥哥，不能再是哥哥了。”

“陸夜辰的妹妹，隻有陸甯萱。弟弟……沒有弟弟了。”

少年的聲音，堅定又決絕，還有一絲落寞。

陸夜辰心頭一慌，“小澤，告訴哥哥，你是不是又聽誰說什麽了？”

如果金無冕在這一定會跌破眼鏡，一向冷靜自持，萬年都不會有表情波動的陸夜辰竟然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不相信！

這不是陸夜辰！假的！

“沒有。”遲雙輕輕推開陸夜辰，往後退去一步，睫羽微顫，“我隻是一直都知道而已。”

陸夜辰突然想起方才母親說的關于小澤昏睡時能聽到外界聲音這件事。

突然心思明了，卻又不甚明了。

剛剛的一切像是不曾發生，更不作數。少年擡起頭，眸光含笑，眼底流轉着潋滟光芒，“當年，你答應我的合奏……還有效嗎？”

陸夜辰回神，聽聞便脫口而出：“一直都有效，我還答應你以後陪你一起睡。小澤，今晚你睡我房間。我們還可以一起打遊戲。”

遲雙面帶惑色，“媽不是說你搬出去住了麽？”

陸夜辰正色道：“那是因爲之前你不在，現在你回來了，我當然要搬回家住。”

少年偏頭笑了笑，随後抿了抿嘴角，道：“喔，走吧。我有點餓了。”

遲雙昨天出院的時候陸甯萱正好去了霍瑾臨那，不在家。

今天，在家。

兩人進門。

陸母在客廳裏看到這畫面，忍不住又想哭了。時隔八年，她還能看到兄弟倆一起進門，有一種下一秒去死也沒關系的無憾感。

遲雙對上陸甯萱的視線，瞧見她眼中的愧疚。

明明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孩子，卻又有些陌生不同，遲雙喜歡不上來。

他微微颔首示意，算是和她打過招呼。

晚飯，一如往常的安靜。

再往後，陸母聽到了時隔八年的合奏練習。

想到大兒子兩次再彈琴都與小澤有關，她心裏有些傷懷，又不免唏噓這倆孩子關系好到遠超她想象。

陸母回過神，瞧見女兒落寞的模樣，柔聲安慰道：“甯萱，你終究是他的妹妹，夜辰……”

“媽，我明白的。”陸甯萱溫和一笑。她明白的，八年時間都沒有改善她和陸夜辰的關系，此後經年，也不會有機會再改善。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冷漠。

……

“你不回醫科大？不用陪你的教授做研究？”

在遲雙回家的一周後，在美好的早晨準時遇見陸夜辰同自己打招呼時，他忍不住問。

陸夜辰眯着眼微笑，“請了一個月的假，我要在家好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