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思然怔怔地看着斜對角的葉圖南跟肩膀上的空氣對話。
他說:“你有什麽話,自個對她說。她就在這裏。”
他又說:“拔了刺,再靠近,就不痛。”
做着精緻漂亮美甲的玉手撐着腦袋,黎思然偏頭苦笑着,“那孩子,是恨我的吧。”
“這些事你都能說出來,爲什麽沒辦法面對一個你覺得厭惡的孩子。又其實,你所謂的厭惡是爲了讓自己好過點的說辭。”男人黑白分明的眸透着沉穩,琉璃似的眼珠泛着淡淡如水光澤。
和他的對視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竟奇迹般地平複下來。那樣平和而沉靜的目光,似乎帶着一種隐秘性的安撫和鼓勵。
“我不知道……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換一個愛我的人,我應該願意把孩子生下來吧。這些名利,都不太重要了。”黎思然說着,忍不住又自嘲,“可是啊,我現在又有什麽資格呢?沒有,一點資格都沒有。人生沒有後悔藥。”
她緊緊抓着地毯,滿腔悔恨交加不知如何發洩。黎思然沒有注意到,她越抓,那張被放在她腳邊的顯現符便慢慢地往她身上挪。
周身的溫度似是冷了些許。喝了酒渾身都是暖意的她更是明顯感受到了這個變化。
是開冷氣了嗎?……不,不對,她開得明明是暖氣。
黎思然驟然僵住。
是、是那個孩子……?
顯現符呲溜一下竄進黎思然掌心,她因爲緊張,因爲惶惑而忍不住握緊拳頭,便也将那黃符揉成一團,不規律地凝出許多皺褶來。
“漂亮姐姐,你不要有負罪感。”生脆清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幾分奶氣。
黎思然睫毛輕顫,緊抿的唇抖了一下,眼中漸漸蒙上幾許霧氣。她緩慢又緩慢地扭過頭,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還是那般冷豔。
可是,下一秒她就崩了。
“三年不恨你。三年這三年見過太多事情,也聽過很多聲音。所以姐姐你不要覺得對不起我,我不怪你真的。這不是你的錯。”
白嫩的小手輕輕拂去黎思然眼角突然砸落的滾燙的淚,“拔了刺,漂亮姐姐還是很好的,三年很喜歡你,三年從來沒有恨過你。”
他咧嘴一笑,是天真,是無邪,還有濃濃的善意。
黎思然唔了聲,旋即放聲大哭起來,“對、對不起……三年,對不起,對不起……”
女人的雙肩抖動着,化着精緻妝容的臉上早已被淚水浸漫。她不斷說着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仿佛要把這三年來的愧疚全部都說給三年聽。
黎思然知道的,口頭上的對不起又怎麽能撫慰他的心。
當初的自己,是多麽的殘忍,是多麽該死啊!
“三、三年,我能……拉一下你的手嗎?”淚眼婆娑的女人擡起被水汽充斥的雙眼,聲音哽咽地問。
“三年抱抱你。”小男孩向前飄進了些,冰涼的身體啪叽一下觸碰到黎思然,小心地把她抱在懷裏,“應該沒有刺哦?沒有…嗯,沒有。漂亮姐姐,對不起,我的身體很冰,你忍一會哦。”
爲什麽……
爲什麽你要這麽溫柔……
爲什麽你要這麽顧忌我,那你呢……
終于,黎思然再也忍不住,失聲大哭。她哭得肝腸寸斷,淚水鼻涕橫流,是這一生最狼狽的時刻。似杜鵑啼血猿哀鳴,她停不下來,也不願停。悲傷在四肢百骸流淌,在心裏血液裏蔓延滋長,她哭得喘不過氣。
“……三年,你可不可以叫我一聲……嗚,叫我一聲媽媽呀?”
“媽媽是什麽?”
“媽媽……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喜歡三年的人。”懷裏的這個身闆冰冷如冬,黎思然卻越抱越緊。
三年歪着頭,輕聲問:“這樣啊。葉哥哥,我可以叫嗎?”
“你想嗎?”
“媽媽~”
黎思然頓了下,随後哭得更兇了。
三年::-(漂亮姐姐好難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