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登陸場保衛戰（六）

前哨陣地這裏打得熱火朝天，位于他們右側的步兵第73旅，雖然處于待命狀态，但旅長古察科夫少校，卻站在視野開闊的位置，舉着望遠鏡觀察這裏的戰況。

看了一陣以後，他放下望遠鏡, 扭頭問站在自己身邊的參謀長阿思凱兒中校：“參謀長同志，你是如此看待左翼正在進行的戰鬥。”

阿思凱兒遲疑了幾秒鍾，緩緩地說道：“旅長同志，我覺得如果按照友軍的這種打法，别說隻有幾個連隊的兵力，就算有一兩個旅，估計早晚會拼光。”

“參謀長同志，說說你的理由。”

“原因很簡單，”阿思凱兒有些不屑地說：“高地上本來隻有簡陋的工事，當敵人的炮擊開始時，守軍沒有及時地撤到反斜面躲避敵人的炮擊，而是繼續留在工事裏挨炸，從而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傷亡。”

聽完阿思凱兒的點評，古察科夫微微一笑，随後反問道：“參謀長同志，如果你不是第27集團軍的一員，根本不懂得什麽反斜面工事。面對德軍如此猛烈的炮擊，你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古察科夫的問題，讓阿思凱兒感到了迷茫，他過了許久才苦笑着說：“旅長同志，你說得沒錯，假如我不是第27集團軍的一員, 就根本不懂得什麽是反斜面工事。面對德國人如此猛烈的炮擊，我隻能命令戰士們留在工事裏躲避炮擊。至于炮擊結束後，能有多少活下來，那就要聽天由命了。”

“參謀長，我想把這裏的情況，向司令員同志彙報。”别看古察科夫是旅長，但他的軍銜比阿思凱兒要低，因此對自己的參謀長保持足夠的尊重：“不知你的意見如何？”

“彙報，彙報什麽？”阿思凱兒不解地問。

“喏！”古察科夫朝炮火連天的前哨陣地努了努嘴，說道：“按照友軍的這種打法，恐怕還不到中午，機械化第21旅就要拼光。”

阿思凱兒盯着遠處的陣地看了一陣，随後使勁地點點頭，回答說：“旅長同志，你說得對，必須讓司令員同志制止這種不愛惜指戰員生命的打法。”

見阿思凱兒同意了自己的建議，古察科夫不敢怠慢, 連忙轉身返回了自己的指揮部, 準備立即給索科夫打電話，畢竟此刻每一分鍾就有戰士在做無謂的犧牲。

電話接通後，索科夫有些詫異地問：“古察科夫少校，我不是命令你休息嘛？怎麽，你沒有服從我的命令？”

“司令員同志，”古察科夫頗爲痛心地說：“我也想服從您的命令，躺在掩蔽所裏美美地睡上一覺。但是不行啊，當我看到左翼友軍的陣地，遭到敵人炮擊變成一片火海時，心就特别地疼。爲那些犧牲在陣地裏的戰士們，感到痛心。”

索科夫誤會了古察科夫的意思，有些不悅地說：“古察科夫少校，打仗哪裏有不死人的，既然戰鬥在友軍的防區發生，你就不要多管閑事，還是老老實實待在你的指揮部裏睡覺吧。”

聽索科夫這麽說，古察科夫立即意識索科夫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連忙辯解說：“司令員同志，您搞錯了。我感到痛心，不是因爲看到有人犧牲，正如您所說的，打仗嘛，哪裏有不死人的。我是爲了其它的事情，而感到痛心。”

古察科夫的這種說法，引起了索科夫的好奇：“少校同志，到底是什麽事情？”

古察科夫連忙把前哨陣地所發生的事情，向索科夫詳細地說了一遍，最後強調說：“司令員同志，指戰員們就是再勇敢，但畢竟都是血肉之軀，在敵人的密集炮擊下，依舊會傷亡慘重的。我請求您，立即聯系索洛馬京将軍，請他及時地調整戰術，免得更多的戰士付出無謂的犧牲。”

雖然古察科夫說的話都非常有道理，但索科夫還是闆着臉說：“少校同志，我想提醒你一句，是少将指揮少校，而不是相反，我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用不着你來指點。你還是老老實實守住你的陣地，别的事情你就不用多管閑事了。”

索科夫放下電話後，丘瓦紹夫立即湊過來問道：“司令員同志，出什麽事情了？”

“一号前哨陣地如今非常危險。”索科夫指着地圖上的一号前哨陣地所在地，向丘瓦紹夫介紹說：“敵人正在攻擊一号前哨陣地，而堅守陣地的指揮員呢，還抱着以前老一套的防禦戰術。面對敵人兇猛炮擊時，他依舊把部隊留在戰壕裏躲避炮擊，結果導緻指戰員們傷亡慘重。”

“難道在德軍炮擊開始後，他沒有把部隊撤到反斜面陣地嗎？”丘瓦紹夫剛說出這話，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所謂的反斜面陣地的理論，還是索科夫擔任第27集團軍司令員之後，才在部隊裏推廣了，想必其它部隊根本高不清什麽是反斜面。“難道機械化的同志，根本不懂得什麽是反斜面？”

“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索科夫端着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後，望着丘瓦紹夫問：“上校同志，你們這裏可以和機械化軍的軍指揮部通話嗎？”

“可以的，司令員同志。”丘瓦紹夫向索科夫解釋說：“城裏本來就有較爲完善的電話線路，我們的通訊兵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内，建立了與機械化軍指揮部之間的電話聯系。”

“那立即給我接機械化軍軍部。”索科夫覺得自己有必要針對一号前哨陣地的防禦問題，和索洛馬京達成一個共識，免得打仗時各自爲政，到最後被德軍各個擊破。

索洛馬京接到索科夫打來的電話，還感到非常意外：“司令員同志，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情嗎？”

“是的，将軍同志，我的确有事情找你。”索科夫直截了當地問：“如今一号前哨陣地正在進行激戰，這件事你知道嗎？”

“當然，”索洛馬京随口說道：“我已經給機械化第21旅旅長下達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守住一号前哨陣地。”

“将軍同志，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關于這個一号前哨陣地的。”索科夫沒有過多的寒暄，便開門見山地說：“按照現在的打法，恐怕等不到中午，你的機械化第21旅就隻剩下一個空番号了。”

“司令員同志，你的這種說法，未免太危言聳聽了吧？”索科夫的這種說法，讓索洛馬京心裏很不是滋味：“根據種種迹象表明，敵人一直想奪回登陸場，把我們的部隊趕進第聶伯河，但我們就算付出再大的傷亡，也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将軍同志，請你聽我說。”索科夫深怕索洛馬京和自己在電話争吵起來，便搶先打斷了他的話：“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們還不改變現有的戰術，機械化第21旅的指戰員，就會源源不斷地填進前哨陣地這個絞肉機。恐怕還支撐不到中午，這個旅就隻能剩下一個空番号了。”

“司令員同志，”得知自己部隊将被打成空番号，索洛馬京的心裏不免有些着急，他有些慌亂地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索科夫心裏很明白，要想讓索洛馬京改變已經形成固定模式的戰術，自己首先必須說服他：“将軍同志，你想想，如今在一号前哨陣地上，隻有簡陋的防禦工事，根本扛不住敵人的炮擊。可你手下的指揮員呢？當敵人開始炮擊時，他們隻會讓戰士們留在戰壕裏挨炮彈，等炮擊結束後，陣地裏的戰士們早已傷亡慘重。”

索洛馬京想起自己的部隊在以往的戰鬥中，經常遇到類似的情況，便不解地說：“司令員同志，這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要知道，我們以往作戰，不管工事如何簡陋，當遭到德軍炮擊時，指戰員都待在自己的陣地裏。這樣做的目的，是可以在炮擊結束後，以最快的速度進入戰鬥位置。”

“沒錯，你們一直以來都在使用這種戰術。”索科夫等對方一說完，立即不客氣地說道：“但你有沒有考慮過，這種戰術會給部隊增加不必要的傷亡？”

索洛馬京沉默了一陣，随後問道：“司令員同志，你有什麽好辦法，可以降低部隊的傷亡嗎？”

“辦法當然是有的。”索科夫見索洛馬京終于問到了正題，便對他說道：“由于前哨陣地上沒有堅固的工事，敵人的炮擊開始時，我們的指戰員就算躲在工事裏，依舊會遭到重大的傷亡。而解決傷亡的辦法，就是在炮擊時，把主力轉移到陣地的反斜面，隻留下少數的戰士擔任觀察哨，監視敵人的動向。”

“反斜面？”索洛馬京聽到這個陌生的名詞，好奇地反問道：“是什麽意思？”

見索洛馬京果然不懂反斜面是什麽意思，索科夫連忙向他解釋說：“比如說正遭到德軍攻擊的一号前哨陣地，它的南坡就是正斜面，而北坡就是反斜面。敵人炮兵都部署在南坡一側，他們對陣地實施反擊的話，隻能打到南坡或山頂，而北坡被炮彈擊中的區域，卻是寥寥無幾。如果前哨陣地的指揮員，在敵人的炮擊開始時，除了留下少數的觀察哨外，其餘的都撤到北坡陣地，等敵人的炮擊結束，開始地面進攻時，再重新返回戰鬥崗位，就能有效地降低部隊的傷亡人數。”

“司令員同志，”索洛馬京把索科夫的話琢磨一番後，試探地問：“你的意思是說，隻要在敵人炮擊時，把指戰員撤到敵人炮火打不到的反斜面陣地，就能有效地降低部隊的傷亡？”

“沒錯，将軍同志，在沒有堅固工事的情況下，面對德軍強大炮火時，我就是用這種戰術，來對付敵人的。”爲了增強說服力，他還特意提到了斯大林格勒：“你應該知道，當初斯大林格勒保衛戰時，進入城内的指揮員，存活時間隻有72小時，而戰士則是24小時。我所指揮的一個師，就是在如此艱苦的情況下，也能有近半數的指戰員幸存下來，靠的就是在戰鬥中，靈活地使用各種戰術，來有效地降低部隊的傷亡。”

如果索科夫說别的事情，索洛馬京可能還會心生疑窦，但既然對方特意提到了斯大林格勒保衛戰，能讓全師的指戰員幸存那麽多人，證明和戰術的使用，還是有極大關系的。

想到這裏，他連忙向索科夫表态：“司令員同志，我立即給第21旅旅長打電話，讓他調整戰術，減少部隊的不必要傷亡。”

索科夫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心裏多少踏實了一些。隻要機械化軍能有足夠的力量堅守現有的防區，那麽自己的部隊就能防守之餘，主動向德軍展開進攻。他最後說了一句：“将軍同志，祝你們好運！”說完，便直接放下了電話。

索洛馬京知道聽筒裏傳來盲音時，才放下了手裏的話筒，他對軍參謀長說道：“參謀長同志，立即給機械化第21旅旅長打電話，命令他及時地調整戰術，當敵人用密集的炮火轟擊高地時，先把部隊撤到反斜面隐蔽。等敵人的炮擊結束後，再重新返回各自的戰鬥崗位。”

軍參謀長和索洛馬京一樣，以前根本沒有聽說過反斜面這個詞彙，此刻聽索洛馬京說起，忍不住好奇地問：“不知反斜面是什麽意思？”

索洛馬京趕緊向軍參謀長進行了科普，并強調說：“告訴旅長，一定要在敵人的炮擊時，把部隊轉移到安全的反斜面，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否則等不到中午，他的部隊就隻能剩下一個空番号了。”

機械化第21旅旅長接到軍參謀長打來的電話後，不由被驚出一身冷汗，他連忙表态說：“明白了，參謀長同志，我會立即調整戰術的。”

放下電話，旅長就叫來了二營長，對他說道：“二營長，如今是你們營在防守一号前哨陣地，但從戰鬥的情況來看，你們營都快拼光了。”

“是的，旅長同志。”二營長聽旅長說起此事，連忙解釋說：“敵人的炮火實在太猛烈了，我們的增援部隊上去，不到一個小時就全打光了。我們二營在開拔前，剛完成了補充，總兵力有七百多人，而如今剩下的人不超過200人，其中戰鬥兵員約爲120人。”

“二營長，這仗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聽完二營長的彙報，旅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覺得索洛馬京說得非常有道理，如果這樣打下去的話，沒等到中午時，自己就變成了一個光棍司令，他是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你們要及時地調整戰術，敵人炮擊你們的陣地時，别傻乎乎地讓戰士們待在戰壕裏挨炮彈，要及時比把他們轉移到反斜面陣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