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盧比揚卡軍醫院(下)
阿西娅自從被調到了武器裝備部工作,很快就從原來的助理軍醫,被晉升爲了軍醫。但她的工作量不增反降,不用每天對着渾身是血的戰士,隻需要給一些身體不舒服的工人或技術人員,開一些常用藥即可。
早已在前線習慣了忙碌的阿西娅,對這種平淡如水的日子感到了厭倦,她心裏動了重新回到前沿的念頭。爲了能順利地達成這個目的,她試着給第27集團軍司令部打電話,希望能得到了索科夫的支持。
但不知怎麽回事,好不容易打通電話後,接電話的參謀卻客氣地說:“婦女同志,真是抱歉,司令員同志到前沿部隊視察去了,我不知什麽時候能和他取得聯絡。如果您有急事找他,請留下您的姓名和電話,等他回來之後,我會轉告他的。”
沒有找到索科夫,阿西娅的心裏很是失望,不過爲了盡快與索科夫取得聯系,她還是如實地說道:“我叫阿西娅,是索科夫的妻子。如果能聯系到他,請他給我打一個電話,我如今在武器裝備部工作。”
參謀得知電話是阿西娅打來的,頓時有些慌神,慌忙用手捂住了話筒,扭頭問身後站立的指揮員:“上尉同志,電話是司令員的妻子打來的,我該如何回複她呢?”
爲了防止引起軍心波動,索科夫負傷的消息,在第27集團軍裏是被嚴密封鎖的。但司令部的這些人員,恰巧是屬于知情人範圍的。值班軍官聽參謀說完,朝他做了一個手勢,然後上前接過了話筒,貼在耳邊客氣地說:“您好,阿西娅同志,我是司令部的值班軍官。司令員同志如今不在司令部,等他回來之後,我會請他立即與您聯系的。”
對于值班軍官的話,阿西娅沒有絲毫的懷疑,畢竟她在前沿的醫院工作時,就知道索科夫整天沒事就往前沿跑,很少會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司令部裏。她在失落之餘,還是客氣地對值班軍官說:“我有急事找他,如果您看到他,麻煩您讓他盡快給我打一個電話。”
阿西娅打完電話沒有多久,就有一名少校軍官從外面走進了醫務室。阿西娅認出這是保護烏斯季諾夫安全的軍官,便客氣地問:“您好,少校同志!您是哪裏不舒服,需要開點什麽藥?”
“阿西娅同志,我的身體很健康,不用開藥。”
阿西娅望着對方,有些納悶地想:既然不是來開藥的,跑到自己醫務室來做什麽?
少校看出了阿西娅的疑問,主動說道:“阿西娅同志,人民委員同志找您,但您這裏的電話始終打不通,就命令我直接過來找您。”
聽少校這麽說,阿西娅有些歉意地解釋說:“對不起,少校同志,我剛剛給前沿打了一個電話,所以電話才會打不進來。”
“沒關系。”少校寬宏大量地說:“請您現在就跟我去人民委員的辦公室吧,我想他恐怕都等急了。”
阿西娅隻是武器裝備部的一名小小軍醫,哪裏敢讓烏斯季諾夫久等,慌忙拿起放在桌上的醫藥箱,往肩膀上一挎,說道:“走吧,少校同志,我們現在就去見烏斯季諾夫同志。”
“不用背藥箱,烏斯季諾夫同志沒有生病。”少校見阿西娅挎上了醫藥箱,意識到她可能誤會了,連忙制止說:“他就是想見見您,和您好好地聊一聊。”
“找我聊聊?”阿西娅重新把醫藥箱放回桌上,望着少校詫異地問:“少校同志,您知道他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不清楚。”少校搖着頭說:“我隻是奉命前來請您的。”
阿西娅跟着少校離開了醫務室,朝着烏斯季諾夫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烏斯季諾夫的辦公室,在整棟大樓的最頂層。樓梯口有坐在桌後的軍官,以及全副武裝站崗的戰士。軍官看到少校帶着阿西娅上樓,立即起身從桌後繞了出來,陪着笑招呼少校:“少校同志,您回來了!”
少校沖自己的部下點點頭,随後用手朝阿西娅一指:“這是阿西娅軍醫,我是奉烏斯季諾夫同志的命令,帶她到這裏來的。”
軍官作爲少校的部下,自然知道此事。此刻聽少校把此事重複一遍後,客氣地說:“少校同志,請過去吧,人民委員同志想必都等急了。”等兩人離開後,軍官重新回到桌邊坐下,拿起筆把阿西娅來訪一事,認真地記錄在備忘錄裏。
兩人來到一個房間的門口,少校扭頭對阿西娅說了一句:“阿西娅同志,您在這裏等一會兒,我進去向人民委員同志報告。”
說完,少校就推開緊閉的木門,閃身進入了房内。進門後,他又順手關上了房門。
站在門外的阿西娅,心裏開始嘀咕,自己和烏斯季諾夫根本沒有什麽交集,他今天爲什麽要派人來找自己呢?
沒等她想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房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随後少校出現在門口,他沖阿西娅微微颔首,随後說道:“阿西娅同志,人民委員在裏面等您,您快點請進吧。”
阿西娅走進房間,意外地發現烏斯季諾夫并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而是站在屋子的中間,她連忙快走兩步,來到烏斯季諾夫的面前,擡手向對方敬禮:“您好,烏斯季諾夫同志!軍醫阿西娅奉您的命令……”
“行了行了,阿西娅,這裏不是軍隊,不用這麽拘束。”沒等阿西娅說完,烏斯季諾夫就打斷了她後面的話,并主動向她伸出手,友好地說:“歡迎你到我的辦公室來做客。”
而站在門口的少校,則在兩個握手時,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并随手關上了房門。
烏斯季諾夫招呼阿西娅在長椅上坐下後,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了阿西娅的手裏,關切地問:“阿西娅同志,你來武器裝備部也有兩個多月了,不知習慣這裏的環境了嗎?”
既然烏斯季諾夫在問話,阿西娅自然不能坐着回答,她連忙站起身,聲音洪亮地回答說:“報告人民委員同志,我已經習慣了這裏的工作環境。”
“坐下,快點坐下。”烏斯季諾夫擡起右手,向下虛壓兩下:“這裏不是軍隊,你不必太拘束,還是随便一點好。”
等阿西娅重新坐下後,烏斯季諾夫習慣性地問了一句:“在這裏工作,遇到什麽困難沒有?如果有的話,請盡管開口,我一定會想辦法爲你解決的。”
聽烏斯季諾夫這麽說,阿西娅立即想到自己想重返前線一事,覺得此刻倒是一個最佳的時機,便小心翼翼地說:“人民委員同志,這裏的工作環境很不錯,就是太清閑了點。”
“阿西娅同志,你所工作的地方是機關的醫務室,工作量肯定比不上前線。”烏斯季諾夫微笑着說:“你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可以了。”
阿西娅将手裏的茶杯,放在一旁的小茶幾上,站起身面向烏斯季諾夫說道:“人民委員同志,我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前線野戰醫院的那種忙碌生活,不知您能否允許我重新回到前線。”
“什麽,你想重新回到前線?”阿西娅的請求,讓烏斯季諾夫感到非常吃驚,他隻見過想方設法從前線回到後方城市的,還從來沒見過不願意待在安逸的後勤機關,卻偏偏想往前線跑的人,他不解地問:“阿西娅同志,你爲什麽會産生如此奇怪的念頭呢?”
“人民委員同志,”阿西娅心裏明白,如果想要順利地返回前線,恐怕需要把索科夫拿出來說事才行:“我的丈夫在前線指揮部隊和敵人作戰,而我卻在後方無所事事,想到這一點,我的心裏就非常慚愧,因此我想盡快回到他的身邊,與他一起并肩作戰。”
烏斯季諾夫把阿西娅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就是想把索科夫負傷的消息告訴她。但阿西娅的請求,卻讓他感到了爲難,該如何把關于索科夫的噩耗告訴她呢?
正在左右爲難之際,桌上的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烏斯季諾夫連忙抓起了話筒:“我是烏斯季諾夫,您是哪裏?……哦,原來是雅科夫上校啊!……嗯,我在辦公室裏,阿西娅也在,你快點過來吧。”
放下話筒後,烏斯季諾夫起身走到了阿西娅的面前,望着她正色說道:“阿西娅同志,我今天把你叫到這裏來,是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
早在少校帶阿西娅來烏斯季諾夫時,她的心裏就在懷疑是不是索科夫出了什麽問題。此刻聽烏斯季諾夫這麽說,她立即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米沙出什麽事情了?”
烏斯季諾夫緩緩地點了點頭,表示阿西娅的猜測沒錯,的确是索科夫出了事情。
确認果然是索科夫出事情後,阿西娅的身體搖晃了兩下,如果不是烏斯季諾夫及時扶住她,恐怕就會直接摔倒在地上,她神情緊張地問:“他…他犧牲了嗎?”雖然嘴裏這麽問,但心裏卻迫切地希望烏斯季諾夫能給自己一個否定的答案。
“他沒有犧牲。”烏斯季諾夫搖着頭說:“隻是負傷了。”
聽說索科夫并沒有犧牲,阿西娅的心裏頓時踏實了許多,她繼續問道:“他的傷勢如何?”
烏斯季諾夫搖着頭說:“我沒有去醫院,不了解具體的情況,你還是等雅科夫上校到了之後,再向他打聽吧。”
房門打開,雅科夫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看到雅科夫,阿西娅就沖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雙臂,緊張地問:“雅沙,快點告訴我,米沙如今的情況怎麽樣?”
“阿西娅,你不要擔心。”雅科夫爲了不讓阿西娅擔心,避重就輕地說:“米沙雖然負了重傷,但如今已經清醒過來。我問過醫生,他的體質很好,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康複的。”
如果别人說這番話,阿西娅恐怕還不會相信,但說這話的人是雅科夫,那就另當别論了。要知道,索科夫曾經救過雅科夫的命,兩人是情如兄弟的好朋友,對方一定不會騙自己。
心情稍稍平複的阿西娅,試探地問雅科夫:“雅沙,不知米沙如今住在哪家軍醫院,我想過去探視他?”
“阿西娅,米沙如今住在盧比揚卡的軍醫院。我今天來,就是帶你過去看他的。”說完這話之後,雅科夫又面向烏斯季諾夫說道:“人民委員同志,我昨晚給我父親打過電話,說起了米沙的事情。”
聽說雅科夫爲了索科夫的事情,給史達林打電話,烏斯季諾夫頓時來了興趣:“雅科夫上校,不知最高統帥本人是什麽意思?”
“我告訴他,說索科夫的傷勢比較重,如果想完全恢複,恐怕需要一個很長的時間。”雅科夫說到這裏時,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阿西娅身上:“而他的妻子阿西娅,正好也是一名軍醫,不如索性把她暫時借調到盧比揚卡的軍醫院,在那裏專門照顧米沙。”
“這倒是一個好辦法。”烏斯季諾夫眼前一亮,随後追問道:“那最後的答複是什麽?”
“我父親同意了。”
得知史達林同意了雅科夫的請求,烏斯季諾夫不禁暗松一口氣,随後對着阿西娅說:“阿西娅同志,既然這件事最高統帥本人已經同意,那麽從現在開始,你就被暫時借調到盧比揚卡的軍醫院,直到索科夫将軍康複出院爲止!”
對于烏斯季諾夫的安排,阿西娅喜出望外,連忙響亮地答道:“是!”
烏斯季諾夫轉身走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鉛筆,在本子上快速地書寫起來。寫完後,他将那張寫滿字的紙撕下來,拿着走到了阿西娅的面前:“阿西娅,這是我給你開的介紹信,待會兒你跟着雅科夫去盧比揚卡軍醫院時,記得拿這封介紹信去找院長,讓他爲你辦理相應的借調手續。”
拿到介紹信的阿西娅,向烏斯季諾夫再三表示感謝後,就乘坐雅科夫駕駛的吉普車,來到了盧比揚卡的軍醫院,準備在那裏照顧負傷的索科夫。
途中,阿西娅不停地問雅科夫:“雅沙,米沙的傷勢到底有多嚴重?會危急到生命嗎?”
“阿西娅,這個不好說,畢竟我不是軍醫,搞不清他的傷勢究竟如何。”雅科夫說完這話後,看到阿西娅的臉色變得鐵青,知道她是在爲索科夫的安危擔心,連忙又補充說:“不過我問過醫院的院長,他說米沙已經完全脫離了危險,隻要在醫院裏住上幾個月,就能痊愈出院了。”爲了防止阿西娅擔心,他并沒有把索科夫傷愈後,可能留下殘疾一事告訴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