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被任命爲第233師代理師長穆濟琴科中校，帶着五名他挑選出來的學員，急匆匆地乘車趕往前沿，去接替葉賽甯的職務。

由于蘇軍已經獲得了戰場的制空權，所以即使吉普車以五十公裏的時速前進，穆濟琴科還是覺得太慢，不斷地催促司機加快速度。

“中校同志，”穆濟琴科臨時任命的參謀長列卡沙裏少校，從副駕駛位半轉過身子，對穆濟琴科說：“外面的路況太差，再加上又是夜間行車，時速五十公裏基本已經是極限了。假如再加快速度的話，就很容易出事。”

他的話音剛落，吉普車猛地颠簸了一下，包括司機在内的所有人，都被震得跳了起來，頭重重地撞在了車的頂棚，好在戴了鋼盔，否則就有可能受傷。

穆濟琴科不再催促司機加速，他心裏也明白，如果再加速，沒準會出車禍，到時可就要耽誤大事了。

“中校同志，”列卡沙裏用手扶住座椅的靠背，好奇地問穆濟琴科說：“你覺得233師無法突破德軍防禦的原因是什麽？”

“我大緻了解了一下情況，第233師的進攻，似乎被德軍的障礙物擋住了去路。但他們在清理這些障礙時，遭到了德軍強大的火力殺傷，部隊傷亡慘重。”

“中校同志，您說的是第一次進攻失利。”列卡沙裏繼續問道：“我想知道第二次和第三次進攻失利的原因。據說給該師造成困惑的障礙區域，已經被炮火清理幹淨了。”

穆濟琴科沒有回答，他心裏在想：索科夫決定撤換師長的做法是正确的，第233師在戰鬥中磨磨蹭蹭，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作戰的進展速度。但自己接任第233師後，如果不能迅速打開局面，恐怕索科夫很快就會派别人來接替自己的職務。

索科夫給自己的命令很簡單，組織部隊繼續對戈洛瓦尼夫西克鎮展開攻擊，務必在天亮之前，與鎮子裏的部隊會師，并控制整個鎮子。

當時爲了防止穆濟琴科誤解自己的意思，索科夫還特意強調，是控制整個鎮子，而不是占領鎮子。根據俄羅斯軍隊的傳統，把自己旗幟插在了城鎮的制高點，哪怕城鎮的大多數地區，都還被敵人所控制，都代表占領了這座城市；而控制鎮子，就代表鎮子的每一寸土地，都要被自己的部隊所控制。

這個戰鬥命令聽起來很簡單，但執行起來卻是困難重重。根據自己所掌握的情況，該師的三個團中的一個，已經徹底喪失了戰鬥力，而另外一個正在不斷進行攻擊的團，傷亡人數也已經過半。隻有一個團還保持着滿編的狀态，如果局勢不妙的話，沒準需要把這個團也投入到戰鬥當中。

穆濟琴科是個有經驗、勇敢善戰的指揮員，雖說在衛國戰争爆發後不久，他就被德軍所俘虜。但在克列門丘格獲救之後，他在伏龍芝軍事學院裏又重新學習了一遍，使自己的戰術思想不會因爲兩年的戰俘營生涯，而變得過時和落伍。

想到即将被自己接替職務的葉賽甯上校，穆濟琴科不禁對他憐憫起來，作爲一名不能完成戰鬥任務而被撤換的指揮員，接下來等待他的命運可不會太好。這一點從索科夫原打算讓對方擔任自己副職，但如今卻準備将他一撸到底，就能看出來。

但越接近前線，他憐憫之心就逐漸淡薄，慢慢地被另外一種截然相反的感情所代替：戈洛瓦尼夫西克鎮總共隻有兩千多守軍，葉賽甯指揮一支六千多人的軍隊，并在得到友軍配合的情況下，卻始終拿不下戈洛瓦尼夫西克鎮，這指揮水平未免太差勁了吧？如果因此影響到集團軍接下來的作戰計劃，等待他的将是被軍法處置。

第233師的主力停留在被突破的德軍第三道防線處，指揮部就設在一間在炮擊中被半毀的磚房裏。門口還有四名裝備了沖鋒槍的戰士，負責保護師指揮部的安全。

穆濟琴科下了車，帶着自己的幾名部下，朝着指揮部走了過去。

門口的哨兵見到幾名軍官朝自己走來，連忙擡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你們是哪一部分的，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是新任的師長穆濟琴科中校，”穆濟琴科表情嚴肅地向對方表明了身份之後，直截了當地問：“你們師長葉賽甯上校在裏面嗎？”

“是的，師長同志。”哨兵挺直腰闆回答說：“他正在裏面和幾位團長開會呢。”

穆濟琴科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進了這間半塌的房間。看到葉賽甯和幾名指揮員，坐在一張木桌的四周，低頭在看鋪在面前桌上的地圖，低聲議論着什麽，絲毫沒有察覺走進來的穆濟琴科。

穆濟琴科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見沒人注意到這裏，便重重地咳嗽一聲。等衆人目光都朝自己望來時，他徑直走了過去，嘴裏問道：“指揮員同志們，你們在讨論什麽？”

葉賽甯看清楚是穆濟琴科之後，慌忙站起身。他從軍長丘馬科夫那裏獲知，司令員打算用穆濟琴科來接替師長的職務，并把自己降爲副師長。他向穆濟琴科伸出手，強作笑顔地招呼道：“您好，師長同志，歡迎您到我們這裏來！”

誰知穆濟琴科并沒有和他握手，而是冷冷地把剛剛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指揮員同志們，你們在讨論什麽問題？”

“我們在研究該如何奪取戈洛瓦尼夫西克鎮，”葉賽甯回答說：“按照我的計劃，應該停止沒有意義的進攻嘗試，因爲以我們現有的實力，根本無法奪取鎮子。我強烈地建議，應該等天亮之後，等炮兵和空軍進行炮擊和轟炸之後，我們再向敵人的陣地發起進攻。”

“你還想等到天亮之後，再繼續向戈洛瓦尼夫西克鎮發起進攻？”

葉賽甯越是強調他所遇到的困難，穆濟琴科心中對他的不滿就越發強烈。不久前，他還在想，要把一撸到底的命令傳達給對方，自己真的很難開口。

可如今聽着這個對自己失去信心，連對能否奪取戈洛瓦尼夫西克鎮都表示懷疑的人講話，穆濟琴科忿忿不平地想到，就算此刻把他撤職也晚了，早就該把他調離指揮崗位，這樣還能減少部隊的不必要傷亡。

穆濟琴科不等葉賽甯把話說完，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宣布說：“葉賽甯上校，我奉命接任第233師師長的職務。”

葉賽甯被這個消息驚呆了，他吃驚得張開嘴巴，似乎打算說什麽，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過了好一陣，他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那我呢？……我應該做點什麽？”

“您應當立刻回司令部去，由司令部給你安排新的工作。”穆濟琴科用生硬的口氣回答說：“不過在你離開之前，請把師參謀長叫過來。”

沒等葉賽甯說話，一名站在旁邊的秃頭中校向前走了一步，挺直身體向穆濟琴科報告說：“師長同志，我是師參謀長……”

沒等對方說出自己的名字，穆濟琴科已經擡手打斷了對方的話，并用手一指列卡沙裏：“行了，你立即把你的職務移交給跟我來的列卡沙裏少校。”

“列卡沙裏少校，”穆濟琴科對列卡沙裏說道：“從現在開始，你是第233師的師參謀長，随我一同到來的幾名指揮員，該如何安排，都由你說了算。我的話完了，請便吧。”

說完，他走到桌邊，拿起一部電話的話筒貼在耳邊：“我是新任的師長穆濟琴科中校，立即幫我接通集團軍司令部。”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索科夫的聲音很快就從聽筒裏傳出來：“穆濟琴科中校，你已經到達第233師了嗎？”

“是的，司令員同志。”穆濟琴科回答說：“就在幾分鍾前，我剛剛接替了葉賽甯上校的職務，特意打電話向您進行報告。”

“穆濟琴科中校，”索科夫說道：“我給你的命令很簡單，務必在天亮之前，突破德軍在鎮子外面的防禦，沖進鎮子與基裏洛夫中校和維克多中校彙合，全殲鎮子裏的守敵。怎麽樣，有困難嗎？”

“沒困難。”穆濟琴科雖然覺得戈洛瓦尼夫西克鎮的形勢不容樂觀，但他還是硬着頭皮回答說：“司令員同志，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在天明之前，徹底控制戈洛瓦尼夫西克鎮，不讓一個敵人逃走。”

“穆濟琴科中校，”雖然索科夫知道穆濟琴科了解鎮子裏的情況，但還是一本正經地對他說：“如今基裏洛夫和維克多率領部隊在鎮子裏戰鬥，吸引了德國人相當一部分兵力，從而減輕了你們的進攻壓力。你要抓緊時間進攻，若是一再拖延，導緻鎮子裏的部隊被敵人消滅，到時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我想不用我多說吧？”

“是的，司令員同志，我明白。”穆濟琴科知道索科夫的話不是危言聳聽，同時他也關心如今在鎮子裏的基裏洛夫的安危，便試探地問：“不知基裏洛夫中校那裏的情況如何了？”

“鎮子的中心地帶、鎮東和鎮北三個區域，都已經被基裏洛夫中校他們所控制。”索科夫說道：“但由于兵力有限，他們暫時無法擴大戰果。也就是說，要想占領整個鎮子，恐怕隻能靠你們了。”

“放心吧，司令員同志，我馬上部署新的進攻。”穆濟琴科在電話裏向索科夫保證，“争取在最短的時間内，與基裏洛夫中校的部隊會師。”

放下電話後，穆濟琴科看到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的葉賽甯：“上校同志，您怎麽還在這裏，司令員同志還在司令部等着您呢。”

别看穆濟琴科如今隻是一名中校，但他畢竟曾擔任過集團軍司令員，在葉賽甯的面前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後者聽後連忙點頭哈腰地說：“知道了，中校同志，我這就過去。”

穆濟琴科轉過身面向站在桌邊的指揮員：“指揮員同志們，我們來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新任的代理師長穆濟琴科。你們也來做一個自我介紹吧。”

很快，在場的指揮員紛紛向穆濟琴科做自我介紹，讓他認識了699團、700團和701團的三位團長。

想到部隊第一場失敗的進攻，就是699團負責的，他闆着臉問該團團長：“中校同志，你告訴我，你們的進攻爲什麽會失利？”

“是我們沒有搞清楚敵人的防禦部署，”699團團長紅着臉說道：“敵人在他們的陣地前，牽着大量的鐵絲網，我們的戰士就是被這些鐵絲網擋住了去路。但他們擁擠在鐵絲網前，無法前進時，敵人用密集的火力進行掃射，導緻我軍出現了重大的傷亡。”

“那你呢，中校同志。”穆濟琴科又把目光投向了700團團長，“699團進攻失利之後，上級命令用炮火在鐵絲網區域炸開幾個缺口，讓我們的戰士能順利地沖過去。請你告訴我，你們的進攻爲什麽也失利了？”

“師長同志，情況比較複雜。”這位團長神情有些慌亂地回答說：“雖然炮火在鐵絲網區域炸開了幾個缺口，但由于699團戰士的遺體太多，我們的戰士從他們中間通過時，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結果同樣遭到德軍的密集火力殺傷。”

聽完兩位團長的講述之後，穆濟琴科對當前的形勢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不解地問正在向列卡沙裏移交工作的前師參謀長：“中校同志，既然從一個地方的突破沒有奏效，那你們爲什麽不換一個地點進攻呢？”

穆濟琴科的話，把這位前師參謀長問楞了。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說道：“師長同志，進攻路線是上任師長指定的，就算我是參謀長，也沒有權利進行更改。”

“爲什麽？”穆濟琴科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前師參謀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麽，但話到了嘴邊，又重新咽了回去。

穆濟琴科見狀，連忙說道：“中校同志，有什麽就說什麽。哪怕你說錯了，我也不會怪罪你。我隻想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因很簡單。”得到了穆濟琴科鼓勵的前師參謀長聳了聳肩，說道：“上任師長覺得在同一個地點發起連續的進攻，可以有效地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成功地完成突破任務。”

“荒唐，簡直是荒唐。”穆濟琴科生氣地說道：“每次都選擇固定的地點進攻，不就等于告訴德國人，我不會進攻其它的地段，你們完全可以把所有的兵力都調過來，到我們固定的進攻地點，來對我們進行攔截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