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1章

卓娅在衛國戰争中犧牲後，被追授爲蘇聯英雄，也是首位獲得這一英雄稱号的蘇聯女性。

但就是這樣一位偉大的女英雄，在若幹年之後，卻遭到一些無恥鼠輩們的抹黑。說她之所以會落到德國人的手裏，是因爲她不敢去惹德國人，隻敢把無辜的村民們當成自己的攻擊目标。就是她試圖燒毀村裏的馬廄時，被憤怒的村民們抓住後絞死，而史達林爲了宣傳的需要，居然把這樣一位縱火犯包裝成英雄。

索科夫遲疑不定的原因，是擔心自己就算寫出了真實的卓娅，并拍成了電影，可一旦等到史達林去世，他的一切遭到否定時，肯定會有人拿這部電影做文章，到時恐怕自己就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怎麽了，米沙？”愛森斯坦見索科夫遲遲不說話，心裏多少有些不滿，便闆着臉問道：“難道你不願意寫這樣的劇本嗎？”

平心而論，索科夫是真不想寫關于卓娅的劇本，至少在這個時期不能寫。也許再過上十幾二十年，等有了合适的時機，再寫這個劇本也不遲。不過當着愛森斯坦的面，索科夫卻不能這麽說，他隻能搪塞地說：“謝爾蓋，我沒有和卓娅打過交道，如果要寫關于她的劇本，恐怕是力不從心，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愛森斯坦沒想到索科夫會這樣回答自己，心裏不滿失望，他長歎一口氣說道：“真是可惜，可惜啊。”可惜什麽，他就沒有向索科夫說明，而索科夫恰巧也不想了解，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米沙，我在招待所裏給你準備了紙筆，你現在就先回那裏去寫小說吧。”愛森斯坦對索科夫說道：“我還要去監督拍攝工作，就不陪你了。”

當索科夫和雅科夫往招待所走去的時候，雅科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米沙，你可能不知道，你拒絕愛森斯坦同志的同時，已經把他得罪了。”

索科夫何嘗不知道自己的答複，讓愛森斯坦感到了失望。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史達林去世之後，很多有他形象的影視作品都遭到了删減或者封禁。比如說《列甯在十月》、《列甯在一九一八》裏的史達林形象，就被全部删除了；而深化史達林的《攻克柏林》，隻直接成爲了禁片而遭到了封存。

自己如果在此時寫關于卓娅的劇本，裏面肯定會不可避免地出現史達林的形象，到時這部電影也會受到影響不說，自己沒準也會招來無妄之災。不過這些苦衷，他卻不能告訴任何人，因此聽雅科夫這麽說，他隻能苦笑一下，随即說道：“沒辦法，雅沙，我和卓娅沒有打過交道，不了解真實的她是什麽樣的，要憑空或者根據報紙上的宣傳，來塑造一個女英雄的形象，我覺得是遠遠不夠的。”

他擔心雅科夫還會繼續批評自己，連忙主動說道：“而我提到的三部反映狙擊手的電影，是因爲我和這三位狙擊手打過相當長時間的交道，對他們都非常了解，知道該如何在影片中塑造他們的形象。正是因爲我熟悉他們，所以我才決定寫關于這三部電影的小說。”

回到招待所的房間，索科夫果然在原來屬于自己的房間裏，看到擺在桌上的本子和削好的鉛筆。

雅科夫看到放在桌上的是鉛筆，還主動問索科夫：“米沙，你用鉛筆來寫小說，能習慣嗎？”

“我覺得鉛筆挺好的。”索科夫笑着說道：“寫錯了字，隻需要用橡皮擦掉重寫就是了。如果用的是鋼筆，寫錯的地方就隻能塗掉，到時我的手稿就會顯得亂七八糟的。”

“我就住在隔壁，你有什麽事情，給我打個電話，我馬上就過來。”雅科夫爲了不打擾索科夫的寫作，說完這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索科夫等雅科夫離開之後，心裏就開始盤算，自己應該先寫哪一部。三部關于狙擊手的電影裏，都有關于史達林的劇情，相比之下，《兵臨城下》這部黑蘇的電影裏，除了史達林的畫像外，就沒有出現過史達林的形象。如果拍攝出來，就算将來清理影視作品中的史達林形象，這部電影稍作修改後，也能幸存下來。

想到這裏，索科夫就開始動筆，在本子上寫下了《兵臨城下》的字眼。

但接下來的寫作，比想象得要難得多，畢竟他隻看過電影，而沒有看過小說。如今要把電影的内容，變成一部小說，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以至于寫了一個多小時，他也不過寫出來兩百多字。

見創作的效率如此之低，索科夫頓時沒有了興趣，真是沒想到，有些事情看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很難。《兵臨城下》這部電影，他前後看了五遍，裏面的劇情是爛熟在胸，可要轉換成文字，似乎卻沒有那麽容易。

索科夫把鉛筆往桌上一扔，起身背着手在屋裏來回地走動着，腦子裏在思考應該怎麽做，才能把電影裏的内容，順利地轉化爲一部吸引人的小說。

不知在屋裏走了多久，他依舊沒有任何的思路。就在這裏，放在牆邊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走過去抓起話筒：“喂，哪位？”

聽筒裏傳出了雅科夫的聲音：“米沙，你的書寫得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有點寫不出來。”索科夫苦笑着說完這話，反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我搞了兩罐腌黃瓜和一瓶紅酒。”雅科夫在電話裏說道：“要不，我們喝點？”

“算了，我現在都頭痛的要命，再喝點酒，就更寫不出來了。”索科夫說：“況且你也知道，我很少喝酒的。”

“既然你不喝，那就算了。”雅科夫說道：“等晚上我約愛森斯坦同志一起喝。”

聽雅科夫提到愛森斯坦，索科夫又不禁想到了對方勸說自己寫關于卓娅的劇本一事，他的腦子裏猛地冒出一個念頭，雖說我不能寫卓娅，但我可以寫其他衛國戰争中的女兵啊，比如說有名的小說《這裏的黎明靜悄悄》，1972年，被導演羅斯托茨基搬上了銀幕後，又先後被翻拍過幾次。更重要的是，這本小說裏基本沒有提到史達林，就算拍攝之後，恐怕也不會有被封禁的危險。

想到這裏，索科夫重新坐回到桌前，拿起鉛筆在一本空白的本子上寫下《這裏的黎明靜悄悄》。這部小說他看過不下二十遍，對裏面的劇情早已熟記在心，寫完書名之後，他就直接開始寫小說的正文：“在曆史的眼中，莫斯科已經不再擁有靜悄悄的黎明。

太陽剛剛升起，擁擠不堪的外環公路就變成了一條凝滞的車河，被大城市“交通病“惹惱的司機狂躁地按着喇叭，制造着讓人厭煩的噪音。有的人已經習慣了這一切，在方向盤上擺着一份報紙，靜靜地等待着。……”

如果說寫《兵臨城下》時，還屬于創作，此刻寫《這裏的黎明靜悄悄》就純屬是默寫。創作，要思索和推敲，速度肯定快不了。但默寫的速度就要快多了，當雅科夫推門進來時，他已經寫了差不多兩千字。

雅科夫來到桌前，看到其中一個本子基本寫滿了，便拿起來浏覽。當他看清楚書名《這裏的黎明靜悄悄》時，不禁一愣，随即反問道：“米沙，你不是說寫關于狙擊手的小說麽，但我看這個書名，是否和你說的不一樣。”

“我本來想先寫和瓦西裏有關的《兵臨城下》，”索科夫如實地說道：“但感覺狀态不好，正好我想起了另外一個故事，就先寫出來。”

聽索科夫這麽說，雅科夫再次拿起本子浏覽起來：“……171會讓站軍運指揮員瓦斯科夫準尉從薄霧中沖了出來。他大步跨過鐵軌，正好趕上尾車在身邊駛過。他伸手抓住扶手，略顯笨拙地跳上車廂踏闆。瓦斯科夫今年春天才滿了三十二歲，可長相卻老得多，仿佛足有四十來歲。濃密的胡須掩住了厚厚的嘴唇，臉上的表情永遠都耷拉着，不管怎麽看，他更像一個穿着軍服的集體農莊的農民……”

“米沙，”雅科夫看到這裏，不禁皺起眉頭說道：“你這部小說裏的主角，不會是這位叫瓦斯科夫的準尉吧？”

“是的，瓦斯科夫準尉是這部書裏的男主人公。”

“米沙，我覺得你這樣寫出來的小說，恐怕也不會有人看。”雅科夫搖着頭說：“姑娘們喜歡的軍人形象是英俊高大的，但你的主角，卻像是一個穿着軍服的集體農莊的農民。我想很多人看到這裏，就會選擇放棄的。”

“雅沙，我如今隻寫了一個開頭，可能不會太吸引人。”索科夫說道：“不過等我寫完這本書，你整體看過之後，再談談你的感想也不遲。”

雅科夫放下手裏的本子，雖然心中不喜歡這些内容，但對于索科夫這位好友，他卻不忍心潑冷水，隻是随口說道：“你能給我講講這部小說的大概内容嗎？”

“可以。”索科夫爽快地向雅科夫講述這部小說的大概劇情：“1942年的話夏天，瓦斯柯夫準尉帶領一個排的女高射機槍手嗎，駐紮在一個靠近會讓站的村子裏。一天，班長麗達在不遠的樹林裏發現了空降的德軍。瓦斯柯夫帶領一支小分隊去搜查敵軍，成員包括麗達、麗薩、嘉爾卡、索妮娅、熱尼亞等五位女兵。他們與占據人數優勢的敵人遭遇後，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在戰鬥中，姑娘們相繼壯烈犧牲。受重傷的麗達，不願連累準尉，把自己的兒子托付給他後飲彈自盡。悲憤的瓦斯柯夫一舉殲滅了殘餘的敵人，光榮完成了任務。多年後，瓦斯柯夫帶着麗達的兒子，一名年輕的軍官來到他母親當年犧牲的小樹林，對所有的女兵們表示了深深的敬意。”

聽完索科夫的講述，雅科夫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開口說道：“米沙，雖然故事的劇情老套，但衛國戰争剛結束不久，這樣的作品問世，應該能引起觀衆們的共鳴。我期待你能早點把這本書寫完。”

“我會的。”

“你需要多長時間？”

聽雅科夫這麽問，索科夫心裏暗自思索“原著有二十多萬字，雖說寫字母的速度要寫比方塊字快，但要把這麽多的内容都默寫出來，恐怕也需要一個月左右。”

想到這裏，他對雅科夫說道：“什麽，要一個月的時間？這花的時間未免太長了點吧，如果抓緊點，能在一周内完成這本書的創作嗎？”

索科夫聽後真是哭笑不得，如果是在後世，自己的手裏有部電腦，以自己單身三十年的手速，一周内默寫完一本二十多萬字的小說，應該還是可以的。但在如今的時代，打字機沒有用熟悉之前，速度還比不上手寫呢。想到這裏，索科夫搖搖頭，笑着說：“雅沙，你以爲我是超人，能在一周内就寫完二十多萬字的小說，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超人？”誰知雅科夫卻瞪大眼睛望着索科夫問：“超人是誰？”

“呃！”索科夫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怎麽随口把超人說了出來，連忙敷衍道：“是美國漫畫裏的一個人，可以上天入地、刀槍不入、無所不能。”

好在雅科夫對索科夫說出的美國漫畫一點都不感興趣，隻是随口喔了一聲，随即說道：“米沙，時間不早了，我們去吃晚飯吧。”

“我正寫到興頭上，如果現在出去吃飯，沒準會打亂我的思路。”索科夫故作神秘地說：“要是思路打亂了，沒準急寫不下去了。”

雅科夫一聽，好像是這麽回事，作家創作時都不喜歡别人打擾。自己認識的幾個作家，每次創作的時候，甚至還會關門謝客。“好吧，米沙，那你就慢慢寫。”雅科夫說道：“我待會兒給你帶點吃點東西過來。”

“嗯嗯，那真是再好不過了。”索科夫也想一口氣把這部小說默寫完，既然雅科夫願意給自己送吃的，自己也正好安心留在屋裏創作，因此他感激地說：“那就謝謝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