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7章
阿格尼來到洗手間裏洗臉的時候,心裏不禁感慨,這應該是一個很平常的故事,爲什麽自己聽到裏莎犧牲時,心裏會感覺那麽難過。要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頭,剩下的女兵将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全部壯烈犧牲,不知自己記錄到這些劇情時,會不會落淚?
洗了一把臉,穩定了一下情緒,阿格尼從洗手間裏走出來,對索科夫說:“将軍同志,我們繼續吧。”
“阿格尼,我感覺你的狀态有點不對勁。”索科夫雖然不清楚阿格尼到底怎麽回事,不過卻察覺到他的情緒有點不對勁,便主動說道:“你先休息一會兒,讓另外一名速記員來記錄。”
“好吧。”阿格尼聽索科夫這麽說,隻能無奈地點點頭,說道:“那我就休息一會兒。”
等另外一名速記員就位之後,索科夫繼續口述小說的内容。
瓦斯科夫帶着剩下的女兵,來到了森林裏的一處河邊,裝成了一群伐木工人,在那裏大張旗鼓地砍樹,讓德國人以爲這裏有一群伐木工人,從而不敢輕易冒險經過這裏。
雖說瓦斯科夫在森林裏升起了幾個火堆,制造了大量的煙霧,來幹擾德國人的視線。不過狡猾的德國人,并沒有因爲前方出現伐木工人,就輕易地改變行軍路線,而是派出兩名士兵到河邊進行觀察,想搞清楚對岸到底有多少人。
德國人的反應大大出乎瓦斯科夫的預料,就在他做好戰鬥準備時,最漂亮的女兵熱妮亞裝成一個幹活時摸魚的人,跳到河裏開始遊泳,把河邊負責監視的德國兵吓了一跳。
當索科夫口述到這裏時,格魯迪特不禁自言自語地說:“熱妮亞這樣做,真是太冒險了,要是德國人開槍,她是必死無疑。”
索科夫向格蘭迪特點頭緻謝之後,接着口述後面的劇情。
衆人剛剛好轉的心情,聽阿格尼這麽一說,頓時又變得沉重起來:沒錯,派去搬救兵的裏莎已經犧牲在沼澤地裏,遠在會讓站裏的人是無法了解這裏的情況,更加不可能給他們派遣援兵過來。就算他們能暫時迷惑住敵人,但要想擋住敵人,早晚還是會發生戰鬥的,當時局勢就非常不妙了。
當他聽到小分隊裏的翻譯兼詩人索妮娅,爲了去幫瓦斯科夫尋找丢失的煙袋時,被隐藏在附近的德國兵殺害之後,氣得在桌上猛地拍了一巴掌,惡狠狠地罵道:“該死的德國佬,連一個姑娘都不肯放過,真是該死,該死!”因爲激動,他的聲音很大,整個房間裏都在回蕩着他的聲音。
“編劇同志,”阿格尼忍不住提醒維爾納:“是您一直在打斷将軍同志的思路,如果您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擔心無法完成今天的寫作計劃。”
見衆人如此急着知道後面的劇情,索科夫卻笑而不語,隻是端起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他又拿起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支煙。就在他找火柴時,三四個打着火的打火機伸到了他的面前,維爾納還陪着笑問:“将軍同志,快點告訴我們答案吧,我們這麽多人都等着呢。”
隻有索科夫表現得雲淡風輕,他輕描淡寫地說:“是啊,敵人就躲在河邊監視對岸的動靜,熱妮亞此時跳進河裏遊泳,等于是把自己送到了敵人的槍口面前。她也是在賭,賭德國人怕暴露目标不敢輕易地開槍。”
聽索科夫這麽說,剛剛還在責備格魯迪特的維爾納,也忍不住問道:“将軍同志,那德國人究竟開槍沒有?”
不過衆人并沒有開口責備他,他們心裏同樣在爲索妮娅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兵犧牲而惋惜,腦子裏還在回憶她所念過《普希金文集》裏的那些優美的詩。
“對不起,将軍同志。”維爾納出人意料地沒有發作,相反還主動向索科夫道歉:“您繼續,我向您保證,我不會再打斷您了。”
不過沒等他站起身,格魯迪特已經搶先接過他手裏的茶杯,去倒了一杯熱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索科夫用其中的一個打火機點燃了香煙,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口,才慢吞吞地繼續口述後面的劇情。
當衆人聽到河邊進行監視的德國兵,終于被熱妮亞的表現唬住了,撤回去向指揮官報告,準備另外找一條路繞過這裏時,都不禁如釋重負地長松了一口氣。
很快,小分隊又再次與敵人遭遇。爲了掩護女兵們,瓦斯科夫率先向德軍開火,并将火力吸引到了自己的一方。不過另外三名女兵沒有袖手旁觀,她們在班長麗達下士的指揮下,從側翼向德軍發起了攻擊,掩護瓦斯科夫逃出了德軍的包圍圈。
維爾納的想法是好的,但接下來的劇情發展,讓他忍不住又失态了。
而另外三人也用不滿的目光望向了格魯迪特,責備他影響到大家的心情。
不過片刻之後,阿格尼還是感慨地說:“雖說瓦斯科夫他們成功地拖住了敵人,不過派去搬救兵的裏莎已經犧牲了,他們如今依舊是處于孤立無援的地步。”
誰知他的話剛出口,坐在旁邊的維爾納就厲聲說道:“安靜,不要打斷将軍同志的思路。”
“活該!”維爾特聽到這裏,再次忍不住興奮地叫了起來:“這些該死的劊子手,終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将軍同志,您快點說下去,接下來又怎麽了?”
“行了,大家都别說話了。”維爾納有些不高興地說:“你們老是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會打亂将軍同志的思路,從現在開始,誰也不準随便說話,否則我就會把他趕出來。”對衆人說完這番話之後,他又面帶笑容地對索科夫說,“将軍同志,請繼續!”
瓦斯科夫見索妮娅遲遲沒有回來,便帶着熱妮亞過來找她,卻隻發現了她還沒完全冷卻的屍體。接下來,瓦斯科夫在熱妮亞的配合下,用匕首和槍托幹掉了兩名落單的德國兵,并從其中一名德國兵的手裏,發現了他丢失的煙袋。
索科夫見大家的心情沉重,便再次停了下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後準備起身去倒茶。
不過等四人來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麗達卻發現年紀最小的女兵嘉爾卡,居然在剛剛的戰鬥中一槍未發,甚至連槍的保險都沒有打開,生氣之下便當衆批評了她。
索科夫剛剛說到這裏,就聽到有人敲門。
離門口最近的是另外一名抄寫員,他連忙過去打開了房門。
隻見二樓的女服務員站在門口,沖着裏面說道:“請問索科夫将軍在嗎?”
“我在。”索科夫起身走到門口,問女服務員:“有什麽事情嗎?”
“有您的電話,是從莫斯科打來的。”
“好,我現在就去接。”索科夫出門前,轉身對室内的人說:“同志們,你們先休息一會兒,等我回來再繼續寫。”
女服務員帶着索科夫朝放電話的地方走去時,嘴裏忍不住好奇地問:“将軍同志,您的房間裏這麽多人,他們都是做什麽的?”
“有一名是劇組的編劇,有兩個是劇組的速記員,剩下兩個是劇組的抄寫員。”索科夫簡短地說道:“他們都是劇組派來協助我寫小說的。”
“寫小說?”女服務員聽後,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将軍同志,真是想不到,您居然會寫小說。我最喜歡看小說了,托爾斯泰、高爾基、屠格列夫的書,我都看過。”
“姑娘,你看過的書真是不少啊。”
“将軍同志,您的書如果出版了,能送我一本嗎?”
“沒問題,沒問題。”面對這個潛在的粉絲,索科夫自然不會吝啬,“我會送你一本簽名本。”
來到值班室,女服務員指着放在桌上的話筒:“喏,話筒在那裏!”
索科夫向對方道謝之後,拿起話筒貼在耳邊:“我是索科夫!”
聽筒裏傳出了阿西娅的聲音:“米沙,我是阿西娅……”
當索科夫出去接電話時,屋裏的幾人針對接下來的劇情,展開了讨論。他們讨論的重點,是在膽小如鼠的嘉爾卡身上。
“我覺得雖然嘉爾卡在第一次戰鬥中,因爲害怕,連槍的保險都沒有打開,但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她一定會表現得非常英勇。”格魯迪特首先說道:“這兩年我所看過的小說,基本都是這樣的風格。剛開始時,一名戰士因爲種種原因,在戰場上顯得驚慌失措,但經過戰争的洗禮之後,卻突然變得勇敢起來,甚至還建立了不朽的功勳。”
“我不這麽看。”另外一名抄寫員卻搖着頭說:“這場戰鬥,小分隊原本在人數和裝備上就處于劣勢,如果與敵人遭遇時不表現得勇敢點,沒準很快就會死掉。根據書中對嘉爾卡的描寫,她就是一個膽小怕事,卻又喜歡吹牛的人。她爲了不被戰友們瞧不起,甚至給早已死去的母親杜撰了很多身份,以彰顯自己的不同尋常。像她這樣的人,要想突然變得勇敢,我覺得是不可能的。”
對于他的說法,格魯迪特自然不認可,兩人就針對接下來的劇情争論起來。
阿格尼聽着兩人的争論,把目光轉向了維爾納,小心翼翼地問:“編劇同志,不知您怎麽看嘉爾卡這個角色?”
“不好說。”維爾納謹慎地回答說:“如果索科夫将軍是一個我所熟悉的作家,我能猜到他接下來會怎麽想,畢竟每個作家都有自己固定的寫作模式,這一點是很好猜測的。但令人遺憾的是,我和索科夫将軍一點都不熟悉,因此對接下來的劇情,會如何發展,我真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停頓片刻之後,維爾納反問道:“阿格尼同志,不知你又是怎麽看的?”
“在接下來的劇情中,這位嘉爾卡肯定會犧牲。”阿格尼苦笑着說:“但将軍同志會以怎樣的角度來描寫她犧牲的場景,這一點我根本猜不到。”
“就沒有什麽想法嗎?”維爾納說完這話,深怕阿格尼産生什麽誤會,連忙又補充說:“索科夫将軍現在沒在,我們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不如來讨論一下接下來的劇情是如何發展的?”
“以嘉爾卡的性格,我覺得在接下來的故事裏,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出色的表現。”阿格尼說這話時,目光轉向了旁邊的格魯迪特:“我不贊成格魯迪特的看法,我覺得嘉爾卡在接下來的表現中,肯定會令大家失望的。”
大家讨論了十幾分鍾劇情之後,索科夫終于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進門,索科夫就沖着衆人歉意地說:“同志們,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妻子從莫斯科打來的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從弗拉基米爾返回莫斯科。聊的時間有點長,讓大家久等了,真是對不住。我們現在繼續吧。”
此刻大家心裏對嘉爾卡接下來的表現充滿了期待,迫切地想聽聽索科夫是如何安排這個任務的命運。
接下來的劇情,的确有點出乎大家的預料。當小分隊再次與敵人遭遇後,很快就被打散了,瓦斯科夫帶着嘉爾卡撤離了戰場,躲到了一片灌木叢中。追上來的德軍,對這裏展開了搜索。
原本隻要趴在地上不動,被德國人發現的可能不大。但當搜索的敵人接近自己時,一直處于恐懼狀态的嘉爾卡終于崩潰了,她猛地從灌木叢裏站起身,朝着前方猛跑,從一個又一個德國兵的身邊跑過。回過神的德國兵,立即沖着她的背影開槍,把她亂槍打死。
衆人聽到這裏,都忍不住輕輕地歎了口氣。雖說他們都猜到接下來的劇情中,嘉爾卡這個膽小的女兵會犧牲,卻做夢都想不到,她是以這種方式死去。
“真是可惜。”維爾納低聲嘟囔了一句:“又死了一個女兵,這樣就隻剩下瓦斯科夫和索妮娅、麗達三個人了。德國人是他們的幾倍,這場仗不用打,都知道赢不了。”
“那不見得。”阿格尼低聲地回應道:“别忘記了,索妮娅和麗達的槍法都不錯,必要時,兩人都能充當狙擊手。在這種叢林作戰中,一個狙擊手所能發揮的作用,一點都不比一個普通的步兵班差。”
“三人已經被打散了。”格魯迪特湊過來說道:“索妮娅和麗達兩人是否活着,還是一個未知數。更要命的是,瓦斯科夫還負了傷,在得不到救治的情況下,他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伱們别忘記了。”阿格尼提醒兩人,“這本小說是準備改編爲電影的,假如裏面小分隊的成員都犧牲,德國人就能順利地完成他們的破壞任務,這種情節是絕對通不過審核的。”
“沒錯沒錯。”維爾納對阿格尼的提示表示贊同:“我們繼續聽下去,沒準有驚喜也說不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