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布裏科夫帶着一個警衛排,乘坐四輛卡車,朝着敵機墜毀的地方出發。
出發前,心裏牢記索科夫叮囑的鮑布裏科夫,吩咐所有的戰士保持警惕,一旦發現敵人,不需要等待命令,就可以直接開槍射擊。
由于途中可能會通過交戰區域,車隊沒有走林間的公路,而是艱難地穿過森林,緩緩向前行駛。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足足走了将近兩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敵機墜毀在一片林間空地上,爆炸後的飛機被炸得四分五裂,破碎的機身和零部件到處都是,因爲剛燃燒結束沒多久,漆黑的零部件上還冒着縷縷黑煙。殘缺不全的德軍飛行員的屍體,已經被燒成了焦炭,散布在飛機殘骸的四周。
車輛停下後,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鮑布裏科夫推開車門,從駕駛台裏跳下來,随後沖着車廂裏的戰士大聲地喊:“所有人立即下車!”
随着他的喊聲,車廂裏的戰士們紛紛跳下車,在車邊列隊。
趁着戰士們列隊的工夫,排長走到了鮑布裏科夫的身邊,試探地問:“連長同志,從現場的情況看,飛機上的德國飛行員應該都死光了,我們沒法抓俘虜。”
出于保密的原因,鮑布裏科夫帶着部隊出發前,并沒有向幾位班排長說明這次行動的目的。此刻見排長過來問自己,才向對方解釋說:“少尉同志,我們這次到這裏來的任務,不是抓什麽見鬼的飛行員,而是把這架飛機的發動機弄回去。據說這可能是德國人最新研究出來的發動機,要送回軍工部門研究。”
排長看着面前散布在四周的飛機殘骸,撓着後腦勺不好意思地問:“連長同志,德國人的飛機發動機是什麽樣的?”
說實話,鮑布裏科夫同樣沒有見過飛機的發動機是什麽樣的,聽排長這麽問,臉上不禁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他搖搖頭,有些尴尬地回答說:“少尉,我不瞞你,我也沒見過飛機發動機是什麽樣的。”
“那該怎麽辦呢?”排長看着滿地的零件,爲難地說:“不知道飛機的發動機長什麽樣,怎麽把它帶回去呢?”
“對了,你們排裏不是有一名大學生麽?”鮑布裏科夫說道:“你把他叫來,問問他是否知道飛機發動機是什麽樣的。”
大學生很快就被叫到了鮑布裏科夫的面前,等他擡手敬禮後。鮑布裏科夫開口問:“我說大學生,你在學校裏,學的是什麽專業?”
“報告連長同志。”聽到鮑布裏科夫的問題,大學生戰士畢恭畢敬地回答說:“我學得的是新聞專業。”
得知對方學的是新聞專業,鮑布裏科夫的心裏不免有些失望:“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場該死的戰争。你畢業之後,有可能會成爲一名記者?”
“連長同志,也有可能成爲一名編輯。”大學生戰士回答道。
“那你見過飛機的發動機是什麽樣嗎?”鮑布裏科夫抱着僥幸的心理問道。
誰知大學生戰士卻出人意料地點點頭,用肯定的語氣說:“見過。”随即指着七八米外的一個漆黑的部件,“喏,那不就是飛機的發動機殘骸麽。”
聽到大學生戰士這麽說,排長頓時喜不自勝,連忙叫過一名離自己最近的班長,指着飛機發動機的殘骸,吩咐他說:“二班長,帶着你的人,把那個東西搬上車。”
二班長答應一聲,帶着班裏的戰士就上前準備把發動機殘骸搬上車。
誰知第一名接觸到發動機殘骸的戰士,卻發出一聲慘叫:“啊!~太燙了!”
鮑布裏科夫見狀,知道發動機的殘骸剛結束燃燒,溫度還沒有降下來,貿然上手,不被燙傷才怪了,趕緊吩咐道:“搬東西的戰士,都把你們的手套戴上,免得被燙傷。”
戰士們連忙戴上了剛取下的手套,将飛機發動機的殘骸擡起,放在了鋪在旁邊的帆布上。然後一人抓住帆布的一角,将發動機殘骸擡起來,放上了剛開過來的卡車車廂裏。
見到任務完成,鮑布裏科夫立即下令:“全體上車!”
就在戰士們排着隊,井然有序地登車時,從不遠處跑出一名戴着鴨舌帽的男子,沖着他們喊道:“喂,同志們!”
拉開駕駛台車門的鮑布裏科夫,聽到喊聲,連忙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清對方之後,闆着臉問道:“你是什麽人?”
男子确認鮑布裏科夫是這裏軍銜最高的指揮員之後,立即朝他小跑過來。
但沒等他接近,兩名戰士就舉槍将他攔了下來:“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了!”
男子沒辦法,隻能站在原地,神色焦急地問鮑布裏科夫:“上尉同志,您能帶我回我軍的防區嗎?”
看着眼前形容憔悴的男子,鮑布裏科夫不禁微微皺了皺眉,再次問道:“你是什麽人?”
“上尉同志,我是第37集團軍的,部隊被打散之後,好不容易才逃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你說你是軍人,那你的軍裝呢?”
男子聽到鮑布裏科夫的問題,苦笑着回答說:“部隊被打散之後,我爲了逃出德國人的包圍圈,隻能換了便裝。”
鮑布裏科夫也參與過散兵的收容工作,自然知道很多指戰員爲了能順利逃出包圍圈,換上了平民的衣服。此刻見到男子這身打扮,也就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他沖對方一擺手,說道:“上車吧。”
車隊重新出發時,戴鴨舌帽的男子正好坐在大學生戰士的身邊。
大學生戰士好奇地問:“這位同志,您以前是哪部分的?”
“我原來是第37集團軍的。”男子回答說:“部隊在基輔地區被德國人打垮之後,我用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才走到這裏。如果沒有湊巧遇到你們,我可能還需要步行好幾天,才能返回莫斯科。”
“哦,原來你是西南方面軍的。”大學生戰士好奇地問:“那您和德國人打過仗嗎?”
“打過。”男子點着頭說:“死在我槍口下的德國人,至少有二三十人。”
沒想到男子的話剛說完,車廂裏就響起了一片哄笑聲,顯然大家對男子的說法一點都不相信。
男子察覺到衆人似乎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還以爲自己在說謊。穩了穩心神之後,繼續說道:“我是一名機槍手,最初是西方面軍的,部隊被打散之後,我遇到了一名指揮員,才跟着他去了西南方面軍。”
大學生戰士問道:“那名指揮員如今在哪裏,活着還是犧牲了?”
男子搖着頭說:“不知道。我們所在的地域被德國人占領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是脫險了,還是犧牲了,或者是成爲了德國人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