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夜祈擡手捏着她的下巴，傾身過去準備吻她，言洛希忽然偏過頭去，他的唇瓣堪堪擦過她的臉頰，帶起一股酥麻。

男人眼神黯了黯，“睡吧。”

言洛希聽得出來他聲音裏的失落，可是此刻她連自己的心情都整理不好，也沒辦法去照顧他的心情。尤其是厲莜然下午說過那些話之後，她更是沒辦法坦然接受他的親近。

她躺在床上，厲夜祈從背後擁住她，“希兒，如果你有心事的話，一定要告訴我，不要瞞着我。”

“我沒有心事。”言洛希回答道。

厲夜祈将她擁得更緊了些，仿佛這樣就能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明明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是不肯和他說，是因爲打從心裏還是不信任他嗎？

“睡吧。”

言洛希閉上眼睛，卻怎麽都睡不着，身後的懷抱熱哄哄的，讓她心裏的罪惡感加重，當初如果她爽快的喝下堕胎藥，厲媽媽是不是就不會被那些人那樣對待？

又或者，救走她的人，當時也把厲媽媽救走了，那麽後面的悲劇就不可能發生，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她恨策劃綁架的人，恨袖手旁觀的人，更恨厲莜然主導了這一切，爲什麽她的心那麽狠？她做了這麽罪孽深重的事情，還能那樣輕松的活在這世上？

“希兒，你睡不着嗎？”

厲夜祈睜開眼睛看着她，雖然她緊閉着眼睛，但是渾身僵硬，再加上呼吸紊亂，根本就不像睡着了的樣子。

言洛希拿開他擱在她腰上的手，稍稍退出他的懷抱，她佯裝拿手扇風，“奇怪，今晚總覺得熱，你别抱着我了。”

自從那天在酒店裏，他們重新在一起後，厲夜祈對她就随心所欲起來，甚至晚上也要留宿在這裏，她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厲夜祈以手支着下巴，看她神情不自然的模樣，他微挑了挑眉，“是不是在想什麽不該想的事？”

言洛希的臉一下子紅了，然後腦海裏一瞬間湧入一個畫面，她胃裏翻湧起來，她側過身去不看他，“我睡了，你别抱着我。”

厲夜祈沒有錯過她那微妙的反應，她……在惡心他嗎？

厲夜祈伸手握住她的肩膀，還沒來得及說話，手就被她一巴掌拍開，“我都說我要睡了，你能不能别吵我了？”

手背被她拍得火辣辣的痛起來，厲夜祈眉心微皺，被自己喜歡的女人厭惡是種什麽心情，他沒辦法形容，他翻身坐起來，“我去抽根煙。”

言洛希聽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後，她坐起來，怔怔的看着緊閉的門扉，雙肩垮了下來，她痛苦的抱着腦袋，她該怎麽辦？

厲夜祈在樓下抽煙，田靈芸起夜，從洗手間出來，差點沒被站在客廳的那道颀長高大的黑影吓個半死，她扒在牆壁上，待看清楚是厲夜祈，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怎麽不開燈啊？”

厲夜祈見田靈芸走過來，他連忙掐滅了煙，然後打開窗戶通新鮮空氣。

夜晚的風很涼，田靈芸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她走到厲夜祈身邊，看着煙灰缸裏快要滿溢出來的煙灰，她指了指樓上，“和二洛吵架了？”

厲夜祈搖頭，“沒有。”

“沒有你抽這麽多煙？”田靈芸毫不客氣的問道，一般男人抽煙都是有心事，以前薄景年……，怎麽又想起他了？

厲夜祈雙手抄在睡褲口袋裏，即便穿着深色睡衣，這男人身上依然有股矜貴的氣質，他瞥了田靈芸一眼，“希兒晚上回來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沒有啊，怎麽了？”田靈芸回憶了一下，“不對，她當時回來的神情不太好，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但是我問她，她什麽都不肯說。”

厲夜祈下意識又去摸煙盒，但想起身旁的女人還是孕婦，他才作罷，“她連你都不肯說的話，一定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其實二洛一直是這樣的性格，大約和她小時候無人依靠有關，你知道吧，她15歲被繼母趕出家，後來一直寄居在陸昭然家，直到十八歲，才出來租房住，那個時候即便發生了什麽事，她也隻能咬牙自己一個人扛，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習慣。她不說，不一定是不信任别人，而是她已經習慣了自己去解決問題，解決不了時就悶在心裏。”田靈芸和言洛希做閨蜜這麽多年，算起來應該是最了解她的人。

厲夜祈心情很複雜，“如果我能早點遇見她……”

“那你一定不會被那個時候的她吸引，厲二少，其實說句不該說的話，我一直不看好你和二洛的感情，因爲你太強勢，不夠細心，給不了二洛要的那種安全感。”田靈芸道。

厲夜祈薄唇緊抿，神情透着微微的不悅，“是麽？”

“我實話實說，你也别生氣，二洛既然到最後都選擇了你，那麽說明我的看法也隻是我的看法，二洛心中有創傷，需要你溫柔呵護，如果她不想說，你就不要去逼她，她總會有想說的時候。”

厲夜祈看着窗外蒼茫的夜色，沒再說話。

田靈芸站了一會兒，隻覺得腰酸痛疼莫名奇妙，她爲什麽要陪他在這裏罰站？“時間不早了，我去睡覺了，厲二少也早些休息吧。”

身後腳步聲漸行漸遠，厲夜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響起，“田靈芸，婚禮還有一周，希望你慎重考慮，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要讓自己後悔。”

田靈芸腳步生生頓住，像被人猝不及防推了一把，身形有些狼狽，她苦笑一聲，她剛才說錯了，厲夜祈不是不了解二洛，而是他們太像了。

因爲太像，所以誰也無法舍棄誰。

“我知道。”

許多年以後，田靈芸想起今晚，如果她當時聽了厲夜祈的話，重新考慮，跟着自己的心走，是否最後就不會造成三個人的痛苦？

厲夜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他轉身上樓，推開門走進去，卧室裏空蕩蕩的，原本睡在床上的女人不翼而飛，他眉尖一蹙，轉身大步朝兒童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