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姨從來沒見她主動要酒喝，溫好了酒又準備了點心給她送出來，瞧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便道：“太太，你最近看起來心事很重，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言洛希擡頭，沖佟姨笑了笑，“沒事，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思慮重了一點。”
佟姨将托盤放下，給她倒了一杯酒，“這酒是我去地窖裏拿的，度數不高，但是喝酒傷身，适量就行了，别暴飲。”
言洛希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她平時不喜歡喝酒，偶爾有興緻的時候，多半是喝紅酒，據說紅酒最養顔。
倒是很少喝這樣烈的酒，辛辣的酒味入口，她情不自禁的抖了抖，倒把佟姨逗樂了，她說：“要不，我去給你醒一壺紅酒，這白酒太烈，傷胃。”
言洛希搖頭，“我就想嘗試一下這個酒的烈，佟姨，你陪我坐坐好嗎？”
佟姨點了點頭，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月上柳梢，從這裏望下去，山下面的人家都亮起了燈，萬家燈火盡收眼底，倒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言洛希窩在秋千上，盤膝抱着一個抱枕，她一邊喝酒，一邊問佟姨，“佟姨，您什麽時候來厲家做事的？”
佟姨算是厲家的老人，她年輕時候沒文化，親戚介紹了一些幫傭的工作，一開始很不穩定，總會遇到一些别有心思的主人家，不把人當人看。
後來她遇到了薛淑穎，被薛淑穎一眼相中。
“大少爺剛出生沒多久吧，夫人身體不好，沒辦法照顧大少爺，我當時剛被一戶人家以偷竊的罪名攆出來，我有前科，沒有人敢用我，我心灰意冷準備回老家去，沒想到就遇到了夫人。”
佟姨輕描淡寫，雖沒有說爲什麽被人用偷竊的罪名攆出來，言洛希也能猜到大概，那是30多年前的事，佟姨應該還很年輕，難免遇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主人。
“然後呢？”
“夫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就一直在厲家幫傭，照顧大少爺和二少爺，你别看厲家看起來人丁單薄，但那個時候也是爾虞我詐。”佟姨唏噓了一句。
言洛希倒是不關心當時的豪門内鬥，她隻想知道厲夜祈的成長過程，“厲夜祈是幾歲遇到我母親的？”
佟姨愣了愣，沒想到言洛希會主動問起，她回憶了一下，才帶着不确定的語氣道：“六歲左右吧，那時候二少爺還是一個孩子，當時差點被拐賣，後來找回來，還憑着驚人的記憶力，幫警方破獲了一起重大案件，據說那次逮捕了不少人，有些人販子都被抓住了。”
言洛希品着烈酒，“後來呢？”
“後來那群人報複，厲小姐不是就在那場報複中，被當成一顆棋子送出去，當時二少爺以爲她是爲他而死，爲此他耿耿于懷多年。”提起厲莜然，佟姨忍不住多看了言洛希一眼，“後面的事你差不多都清楚了，二少爺爲了替厲小姐報仇，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毅然放棄學業進了部隊，隻是……”
言洛希倒沒有吃味，這話題原本就是她挑起來的，她沒必要再吃這陳年老醋，“隻是什麽？”
“我就是一個傭人，主人間的事也不好過問，就是覺得二少爺每年回來，都比頭一年更沉默，他小時候其實是個很活潑開朗的孩子，都是造化弄人。”
言洛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傅璇是厲夜祈的心結，一日不讓她伏法，他便一日沒辦法放下這個包袱，他到底是怎麽接受了她的？
“太太，我就閑唠嗑幾句，你别往心裏去，這些都過去了。”
言洛希微微一笑，“嗯，佟姨，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好嗎？”
佟姨不放心，最後還是起身進别墅裏去了，言洛希一個人自斟自酌，将一壺酒喝完，她原本酒量就淺，這酒的後勁又足，再加上她心事重重的，酒意便湧了上來。
她歪在秋千上，夜風吹過來，拂過她的臉頰，暖暖的像情人的手，她呢喃一聲，“每個人都負重前行，誰也活得不比誰容易啊。”
遠處有車燈打進來，她微眯起眼睛，不一會兒就見有人緩緩走過來，在秋千旁站定，她睜開眼睛望去，眼前有些眼花缭亂，目光總落不到實處，然後她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輕笑。
“你個小醉貓，又偷喝我的酒。”
厲夜祈一身軍裝站在她面前，聲音裏含着笑意，他雙手扶着秋千，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住她的嘴，品嘗着那股酒香，“五十年的女兒紅？”
言洛希輕哼了一聲，臉頰染上一抹紅暈，就像掃了胭脂一樣，讓人無端的升起幾分愛憐。
厲夜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她的臉頰有些燙，手感不錯，離得近了，還能聞到那股醇厚的酒香，他忽然将她抱起來。
言洛希身體騰空，她吓了一跳，連忙睜開眼睛，下一秒就被厲夜祈抱着坐在了秋千上，他腳撐着地面，輕輕搖晃起來。
言洛希靠在他胸膛上，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她道：“厲夜祈，今天我去見了總統。”
厲夜祈并沒有感到意外，言洛希見狀，她微微撐起身來看着他，之前總統說軍警兩方派人監視她，她還有點不相信。
畢竟她這樣一個小人物，哪值得讓他們興師動衆，現在看來，這确實是事實了。
“嗯，他和你說了什麽？”
言洛希心神晃了晃，“他說我是他的女兒，你說這不是扯淡麽？我要有個總統爹，我不得在華國橫着走了？”
厲夜祈失笑，“橫着走的是螃蟹。”
“我不管，我就要橫着走，看誰能把我怎麽樣。”言洛希神态嬌憨的撒嬌，厲夜祈卻是心情複雜，她去總統府的事情他自然知道。
什麽時候去的，什麽時候離開的，他都一清二楚，而他也确實有事情瞞着她，沒有告訴她。
這會兒看她借酒澆愁，他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希兒……”
“嗯？”
厲夜祈湊到她耳邊，低低呢喃，“希兒，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