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活下去的人</p>
身軀發出輕微的顫抖,縷縷血迹從殘破龍鱗内流出,侵染地面。秦浩身上大小戰創,不下百餘道。</p>
他孤身抵擋七位皇境進攻,放在平時也許傷不至此。然而,天魔曲束縛之下,天地靈氣盡失,萬法沉淪,每一次出手,都會削弱他一部分元氣,久戰消耗,他能支撐到現在,體内幾乎再無元氣可取,完全是以血肉之軀硬扛,直至陣法醞釀成型。</p>
過程雖然兇險,好在終于成功了。</p>
炎殺天絕陣不是雲易真君威力最強的陣法,卻是與秦浩能力最匹配的陣法,以紅蓮霸火做陣基,完美發揮出了秦浩火焰的力量,陣力噴湧時刻,血焰直沖雲霄,竟強勢沖破了天魔曲束縛,傳達外界。</p>
因此,喚來了蘇晉與藍傾舞。</p>
秦浩用虛弱的眼神望着二人,他本身對音法專研不深,縱然瑤光峰中,聽過瑤光仙君彈奏無數曲譜,天魔曲卻還是頭一次聽到,第一次親身印證這魔曲威力,浩瀚無窮。</p>
以秦浩能爲,自然破不了天魔曲,他也不知蘇晉和藍傾舞,是否有能力解除掉。但二人既爲瑤光親傳弟子,自身又資質上乘,目前隻能把困局交給對方,希望二人終止魔曲之威。</p>
秦浩這簡單一句話,頓時令蘇晉面色狂變,結合此時處境來看,他何嘗不明白,與藍傾舞早陷入危機之中。</p>
“爲什麽?”藍傾舞玉手不由自主的扣動弦絲,如長河洛所言,想停止不可能了,現在曲子侵入意識,開始操縱二人。</p>
隻是她想不明白,無冤無仇,長河洛怎能如此坑殺她與蘇晉,他們做錯了什麽?</p>
“爲什麽?”迎着藍傾舞憤怒的質問,長河洛沒有半分虧歉之意,雪發飄揚,一如既往的冷漠笑道:“天道不仁,以萬物爲刍狗。我道獨行,納萬物爲所用,哪裏需要爲什麽。”</p>
他的目标是殺秦浩,至于用什麽方式,是不是損害旁人,何須在意,一切都隻不過是他的工具!</p>
這無情的話寒徹人心,蘇晉與藍傾舞隻感覺,自己性命如蝼蟻般低賤,他們從沒想過會如此不堪。</p>
武道修行,向來殘酷,然而無論所行何事,終究需要原由,蘇晉不是沒見過殘忍的人,有些武者因爲别人一句不敬的話,可能動怒殺其全家,更殘忍暴戾的都見過。</p>
但像長河洛這種毫無原由,任意犧牲陌不相幹人的性命,爲達目地、不擇手段的冷血之人,他是頭一次碰見。</p>
悲涼,何其悲涼!</p>
蘇晉和藍傾舞加入征兆,到神宮修道而來,與人無争,醉心音律,若非旁人先動手,他們沒有害人之心。</p>
可是,被長河洛利用,還要讓他們亡命。</p>
這一刻,蘇晉身上湧現出無比強烈的恨意,換做以前,或許他的恨不會那麽強烈。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受長河洛坑害的還有藍傾舞,他所喜歡并且珍視的女子。</p>
蘇晉從沒遇到過像藍傾舞這樣的女子,随意一個動作,不經意間的笛聲傳出,都會完全明白他内心所想。</p>
他與藍傾舞,就好像是一塊被分開的玉,是一個整體,當合在一起,人生才算完美。</p>
可現在,長河洛要在蘇晉跟前,讓他的另一半灰飛煙滅,他怎麽忍心?</p>
他怎麽甘心?</p>
長河洛是可以任意的犧牲他人,藍傾舞卻是蘇晉拿性命珍視的女子。</p>
場内寂靜,笛聲悠揚。</p>
此時蘇晉依舊沒有任何言語,他身上所散發的恨意被一股悲壯所取代,悲壯的無奈。</p>
他決定了,他死,也不能讓藍傾舞死。</p>
弦音顫動,天魔曲缭繞虛空,倆道淚痕至藍傾舞臉頰滾落,體内元氣枯竭,她的面頰愈發顯得蒼白,曲音已經開始吞噬她的神魂,她感覺生命越來越衰弱。</p>
但這一刻,她的精神無比清晰,她與蘇晉以音傳神,心有靈犀,對方是何想法,她怎能不知?</p>
他想死,讓她生!</p>
而她,又何嘗不是一樣?</p>
隻不過藍傾舞動作更快,伴随一聲女子長嘯響徹天地之間,荒野彌漫出無比蒼涼之意。</p>
衆人看到,藍傾舞爆發出來極其驚人的精神威壓,她的意志化作縷縷光輝竟強行湧入琵琶内,仿佛也融入到天魔曲中,虛空爲之動蕩,一時間,束縛天地的魔音被扭轉了曲調,變得噪雜無比。</p>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隻見一團洶湧的爆炸,至藍傾舞所站的席卷開來,轟轟烈烈。</p>
天魔曲欲吞噬她的神魂,她反其道而行,拿神魂力量沖撞琵琶,親手毀掉了武者視爲生命元魂力量,頓時,琵琶炸裂,天魔曲威盡皆反噬藍傾舞,無比殘忍的強橫力量将她整個人撕碎。</p>
這一刻,響徹天地間的合奏之曲,突然少了琵琶之聲,蘇晉提供魔曲的力量不濟,一同遭受反噬,他狂吐鮮血,玉笛當即破碎,整個人倒飛百米之遠,重重摔落在地。</p>
藍傾舞拿神魂粉碎自身命魂,香消玉殒,靈魂與意識支離破碎,消融天道之中,完全無救。</p>
但蘇晉被迫重創,受到反噬較輕,仍有一息尚存。</p>
但無論如何,天地間回蕩的魔音完全消除了。</p>
這代價,便是藍傾舞身亡,屍首不留,蘇晉肉身與元魂重創,即便活下來,此生可能也無法再動用魂力,淪爲普通武者。</p>
“混賬東西,混賬。”</p>
短暫的寂靜,長河洛眼睜睜見藍傾舞自爆,終結了天魔亂神曲,不由眼泛血絲,發出狂躁的咆哮聲。</p>
爲了殺秦浩,他布下這堪稱無解之局,集八位皇境苦苦拼殺,最後竟被一個女人斷送了。</p>
當天魔亂神曲消散,天地間靈源重新彙聚,秦浩自然可以吐納天地靈氣,恢複往常實力,而葉水寒與小九,也漸漸清醒過來。</p>
隻不過,比起長河洛的咆哮,諸人更加震撼于藍傾舞的自殺,皆看得目瞪口呆,其中包括也秦浩,他确實想讓二人終止天魔亂神曲,但絕對不是用這種方式終止。</p>
“啊……”</p>
一道悲恸至極的呐喊響起,蘇晉眼淚縱橫,他望着消融天地間的靈魂光暈,光暈一點點飛走,他似乎還能聞到一絲摯愛彌留的香氣。</p>
可是,他的眼前卻是,藍傾舞整個炸成虛無,屍首不存。</p>
接下來,衆人看到蘇晉像個發了瘋的瘋子,不顧重創在身,口中湧出一股股鮮血,周身包裹着璀璨的元氣,亡命沖向長河洛。</p>
他要報仇,要讓長河洛死!</p>
“不中用的廢物。”長河洛冷哼,手指扣在琴弦,琴絲拉出半尺,随即放松,铿一聲彈射回去,震出洶湧的音浪,那音浪咆哮轟去,轟向蘇晉的身體。</p>
砰一聲!</p>
蘇晉周身元氣潰散,胸口深深塌陷了進去,不成人形的折在一起,墜落在中途。</p>
“蘇晉。”秦浩呐喊了一聲,眼神泛出血芒,怒視着長河洛。這時候,他右手的空間戒指,傳出強大的靈力波動,隻聽一道道魔獸之聲咆哮開來,一隻飛天大狗,以及一對體型龐大的人馬接連飛出,向着越千陽諸人撕咬而去。</p>
葉水寒飛身落在蘇晉身旁,看着這名奄奄一息的瑤光峰弟子,面色甚是不忍,掌提元氣灌輸給對方,盡力維持蘇晉的生命。</p>
“殺。”長河洛可不管這些,趁着天魔曲剛散,秦浩狀态遠遠來不及恢複,一聲令下,五指扣弦,迸射五道冷厲音波,铮铮斬殺而去。</p>
軒轅狄,鍾安澤幾人,也同時出手。</p>
“禦靈天地。”秦浩發出爆吼,掌納諸天,不滅輪回訣遊走身體,一股磅礴大道之力無比瘋狂的吞噬天地靈氣,剛剛彙聚的靈源,化作一道道純淨氣體,肉眼可見的飛入他的掌心。</p>
這一刻,秦浩近乎枯竭的元氣得到補充,神階功法恢複的速度遠遠超出了長河洛預判,眨眼之間,那血色魔焰再度騰空,殘破的鱗甲開始飛速滋生出來,秦浩體型不斷攀升着,越來越偉岸與雄渾。</p>
“給我死。”軒轅狄嘶啞喊着,大道重力層層疊合掌内,泛着強大力量手掌,向着秦浩拍殺而來。</p>
咔嚓!</p>
這拍去的手掌,被一隻猙獰龍爪握住,秦浩扣殺之下,無比野蠻的将軒轅狄的胳膊撕扯了下來,後者面龐爲之扭曲,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p>
強,超乎想象的強!</p>
即便踏入皇境八重,軒轅狄卻沒想過,會在秦浩跟前連一招也支撐不住。</p>
“今天,你們都要陪葬。”解了天魔曲的枷鎖,秦浩如化身真龍,簡直勇不可擋,隕星規則化作星芒轟殺向前,一路轟穿音波,直至轟在了長河洛面前。</p>
長河洛大驚,連同身下琴魂急忙飛撤,若非鍾安澤跟古馗援手,可能連飛撤的機會也沒有。</p>
不過,攔截隕星的鍾安澤與古馗卻是遭了大殃,根本扛不住,齊齊噴血摔了出去。</p>
“我說過,你們都要死。”秦浩腳步往前一踏,天地爲之震顫,那失去了光輝的龍鱗,如今已變得金光閃閃,散發龍威氣息。</p>
不僅是這方天地,甚至更遠的地方,一股股靈氣都狂速湧動而來,被不滅輪回訣抽納進秦浩體内,如今再有天魔亂神曲侵擾,秦浩在這裏,幾乎是無敵的。</p>
“給我住手。”</p>
眼見秦浩如此勇猛,一道厲喝傳來,随即,遠方虛空之中,飛來一隊武者身影。</p>
這些武者雖然并不強,大都是些元尊,秦浩彈指間可将之湮滅,可是,當看到被人挾持的唐景軒與唐景雪兄妹,他不得不暫時停手,讓長河洛苟延殘喘。</p>
“黎焚,祝熔。”秦浩望着落在地面的武者隊伍,正是峪陽城四大家族之人,四族都在,其中祝熔與黎焚最爲顯眼,因爲他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握着一個與秦浩有關聯的人。</p>
“如果你不想讓唐景軒跟唐景雪死,就給我住手。”黎焚吼道,手掌纏繞烈焰,緊扣在唐景雪潔白的玉頸,一股股火焰之力滲透,燒灼她的身體,唐景雪像隻滾燙的龍蝦,由内而外散發着極爲可怕的火焰光芒。(書友們中秋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