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本來依照她親爹的嬌生慣養,從江南到這裏也是好大一段路程,估摸着得休息兩三日,但是她卻忘記了,正因爲她爹素來是嬌生慣養的公子爺,所以根本受不得這客棧裏的清苦,又是嫌棄被子不夠清軟,床榻太硬,茶水太難喝,于是第二天早上就匆匆的離開了。
他一走明玉就松了一口氣,她還想這一路上斂點财呢。畢竟到了京城去,誰知道還是不是從前的光景,祖父祖母若是身體不好了,沒有銀子她靠誰去啊?總不能靠她這嬌滴滴的親爹吧?
所以她一走,明玉就使喚着何花跟元允琛趕緊啓程,最好就在她爹隊伍的後面跟着,一來是安全,二來她昨晚往她爹的馬車上藏了一張符,路上應該是不會遇到什麽狐仙紅袖添香的。
兩人是依依不舍的同她道了别,然後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至于依依不舍,倒不是有多舍不得明玉,不過是跟着她多有幾分安全感罷了。
他們一走,明玉就輕松了,打算直截了當的去找那對年輕的夫妻,然她才到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争吵聲。
“你瘋了,我是你三媒六聘八擡大轎迎進門的妻子,如今你竟然要爲了一個不曾見過幾次面的女人,讓我委身爲妾?蓮生,你心裏果真是這樣想的麽?”女人溫柔的聲音不複存在,有些嘶聲歇底的喊着。不過想來她到底知道這是這客棧裏,生怕叫人聽到,所以還是刻意的将聲音壓了下去。
劉蓮生沉默着,但眼底看着這個在自己面前瞪眼質問着他的女人,露出的滿是不耐煩,這時床榻上襁褓裏的嬰兒忽然嘤嘤的哭起來,他也沒回頭去抱,更沒叫奶娘來,而是同地上半跪着的妻子道:“我這樣到底是爲了誰好,你心裏沒數麽?要不是你生了這樣一個病秧子,我豈能低三下四的去求趙大人?”
他說着,自己也是滿臉的委屈,察覺到起身去抱孩子的妻子已經有些小小的動容,便繼續說道:“不然你以爲柳太醫怎麽就忽然答應幫咱們,不過是因着趙大人的關系罷了。我如今隻問你,你還要不要救孩子?在說我們也不是真的和離,不過是叫你讓出正妻的位置來罷了。”
孩子有了娘親的臂彎保護着,哭聲漸漸淡了下去,但是女人的哭聲卻越來越大聲,“早些時候,你隻同我說柳太醫同意醫治,卻沒說是因爲劉大人家的緣由。”一面又自嘲道:“我早該知道你上一次和趙家小姐一起出現在樹林裏就不對勁,偏還聽信了你的話。”說到此處,擡起頭朝劉蓮生看去:“你的良心就不會痛麽?爲了你能保住這秀才的身份,翠兒那件事情上,我爹花了多少銀子且不說,便是到處求人也是丢盡了臉面。”
劉蓮生似乎十分不喜她提起此事,臉色一下就變了,反而怒道:“倘若當初不是你執意要嫁給我,又怎會還得翠兒傷心欲絕放火自焚?”他說完,氣憤難忍,直接拂袖而去。
明玉聽到裏面的腳步聲,早一步翻身遇到了檐下的橫梁上,待他走遠了,便欲敲門進去,但是眼睛餘光卻瞟到那劉蓮生已經下了樓的身影,如今正鬼鬼祟祟的往客棧的偏門去。
她不免有些好奇,趕緊跟了過去。
劉蓮生一臉鬼鬼祟祟的出了偏門,望着斜坡上走。
此刻正逢是初夏,那滿山坡的大樹小樹此刻都挂滿了新綠,到處都是茂盛的枝條和花草,所以很是容易将人的身影給淹沒于其中。
便是明玉也很快将人跟丢了,但是好在還能聽到他的聲音,所以尾随而去。
到一處深坳裏,隻見除了劉蓮生之外,還有五六個五大山粗的漢子,滿臉絡腮胡子,露出來的臂膀上滿是青色紋身。
隻聽他們說完聲音也是十分洪亮,“劉爺放心,今晚我們就來,不會讓人懷疑到劉爺的身上。”
相對之下,劉蓮生一個讀書人的聲音就弱了幾分,明玉也沒聽清楚的,但是總結了那絡腮胡子的話,大概知道了劉蓮生事實上連個妾的位置都不願意給他的妻子,甚至是不但打算讓這幫人殺了他的妻子,還有那個可憐的孩子。
這人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明玉有那麽一瞬間想要挖出來看一看。
但還是忍住了,她可以對鬼怎樣,可是活人卻不在自己的動手範圍内,這一點她是十分清楚的。見他們也商量得差不多,明玉便悄悄的原路返回。
她的速度遠在劉蓮生之上,因此悄無聲息的回了客棧,直接朝劉蓮生的房間去。
李小玉此刻還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細細抽泣,根本沒去别門,所以明玉一下推門進來,她也沒擡頭,隻當是劉蓮生回來同自己道歉,便吸了鼻子冷哼一聲:“你還回來作甚?”
明玉心說這真是傻女人,直接走過去幹咳了一聲:“你傻了吧,你那黑心肝的男人這會兒正跟别人商量如何害了你們母子,然後他拿着你的銀子獨身一人往京城去娶官家小姐呢。”
李小玉先是聽這聲音不對勁,連忙擡頭,看到是個樣貌生得标志的小姑娘,一時間有些詫異,在聽到她後面的話,頓時傻了眼。“你……你是誰?”這聲音,似是他們幫過的那輛馬車裏的小姑娘。
果然,隻聽明玉說道:“昨天你也算幫了我們一回,這一次我免費幫你,你要是信我的話,晚上就長點心,别叫人不知不覺的弄死在床上。還有你那夫君回來,想必會先同你道歉認錯,将你好生安撫,他不過是想要方便晚上好動手罷了,你别傻兮兮的就信以爲真。”她說完,也就轉身離開了。
畢竟,算着時間那劉蓮生該來了。
李小玉傻眼了,實在這些話她一時間消化不過來。也沒有多少功夫,房門又被人推開,她看到了是劉蓮生。
劉蓮生進屋,聲音便柔軟了很多,也沒了之前的不耐煩,直接走過去在床榻便跪下,将頭枕到李小玉的腿上:“玉兒,方才是我的錯。我已經想好了,不管如何,我也不能委屈你,至于柳太醫那裏,我們在想别辦法,如果不願意幫忙,那咱們就找安太醫王太醫,反正還有那麽多太醫。”
也不知是不是先有明玉的話,所以聽得劉蓮生這番話,李小玉沒有半點感動,反而越多的是心驚膽戰。
害怕的是自己怎有些信了一個陌生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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