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哄笑一陣後,小宋接着分派任務,李天疇聽得大感有趣,心道小宋的組織能力還是挺有一套的,以後公司的發展,她倒是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物。
李天疇反複變換着呼吸節奏,以檢查身體狀态。讓他十分驚訝的是,所有受傷的部位竟突然沒有了疼痛感,這是咋回事?情急之下,他伸手撫摸右胸,手臂居然行動靈活自如,簡直是匪夷所思。
右胸靠上的位置受傷最重,是被張志強近距離正面擊中,而且是獵槍,骨頭都打碎了。但手指的觸感除了厚厚的紗布外,别無他物。他手上加勁兒,紗布下面是堅挺而富有彈性的肌膚。在好奇心驅使下,李天疇索性将手指掏進了紗布,皮膚光滑,沒有任何的傷口結痂,甚至連一絲痕迹都沒摸到。
再摸右腿,被霰彈打中的幾處傷口也是如此。李天疇徹底愣住了,如此說來,昨天的夢境是真實的,噩夢中的李天疇居然真的把軀殼換給了自己。
這是從何說起?玩笑開大了吧?!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此搞法豈不亂套了?李天疇忽然冷汗直冒,自己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緒,開始全身亂摸,的确是有不少傷疤,甚至可以說是彈痕累累,但貌似都不是自己以前受傷的部位,這樣一來更加印證了剛才的猜測,完蛋了。
李天疇突然有一種崩潰的感覺,自己的靈魂和大腦依附在了别人的軀殼之上?那自己算是什麽?鬼?妖?借屍還魂?我草泥馬!!他開始在心底裏詛咒那個該死的戈壁、那該死的灰蒙蒙的天空、該死的噩夢中的一切,就這樣把老子廢了?什麽他媽的迷局?都去吃屎吧!
他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癫狂和混亂,騰的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知道要幹什麽,或許隻是想發洩一下。“咣”的一聲,李天疇的前額狠狠的撞到了牆壁上,震得房梁都在發顫,他卻感覺好受了一些。“咣”的又來一下,似乎更加受用,“咣咣”再連着兩下,有點清醒了,但此刻額頭上已經是血肉模糊。
李天疇似乎沒有了疼痛感,幾下發洩過後,心裏的郁悶稍稍得到緩解,幸虧屋内沒有鏡子,他看不見自己可怕的容貌,滿臉鮮血,雙目赤紅,頭發根根乍起,真正的就如兇神惡煞一般。
“咣當”一聲,房門被撞開,從外邊沖進來很多人,大家看到李天疇可怕的樣子紛紛驚呼。剛才屋裏就像打鼓一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現在目睹這副慘象,衆人的反應頓時亂套了。小宋吓得花容失色,而祝磊和良子最先行動,一左一右直接将李天疇撲到,礙于他身帶重傷,還不敢太使勁,摁住就好。
張文和祁寶柱是以爲有刺客,立馬拔出家夥就往外沖,人妖架來了顧大夫,付爾德的老婆則趕緊将娃娃抱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門關的緊緊的……
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祝磊和良子已經松開了李天疇,顧大夫檢查完以後,驚叫一聲差點暈過去,但是一口氣怎麽也緩不上來,嘴上說話也不利索了,咿咿呀呀半天,最後被人直接擡回了房間。
李天疇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句話也不說,任憑衆人如何追問,就是沒有反應。在祝磊的示意下,大夥陸續退出了房間,隻留下小宋陪着。
“你是不是心裏有事兒?”小宋并不奇怪李天疇身體恢複的能力,以前也見過幾回,所以顧大夫差點抽過去的狀态讓她極爲不解。此刻她正用酒精棉球替李天疇擦拭着額頭。
李天疇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更多的反應。
“幹嘛要作踐自己?”小宋繼續輕聲問道。
李天疇仍不答話,心裏卻在想着當初在流雲觀時白雲大師說過的話,或許自己真的就不可能繞開這一關。
“雖然我不知道是爲什麽,但大夥兒都看着你呢。剛聚在一起有了生氣,真的很不容易。這是你和大夥費盡辛勞才催出來的,你可千萬不能又讓它散了。叔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就指望着你能多擔待一些,你這樣作踐自己,讓他怎麽能放心啊?”小宋說着,眼淚竟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
晶瑩的淚珠滴落在李天疇的面頰,他體味到的不僅僅是清涼,還隐隐有一種莫名的刺痛感,但郁積在胸中的憤懑之氣竟然在絲絲縷縷的消散。他一把抓住小宋的手,緊緊的握在腮邊,“會好的,給我一點時間。”
良久之後,小宋從李天疇的房間裏出來,聚在院中的衆人一下子全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題像連珠炮一般讓小宋應接不暇。
“怎麽樣?到底咋回事?”
“是不是中邪了?顧大夫也抽過去了。”
“你滾一邊去,瞎幾把說啥呀?”
“我叔剛才還問,發生啥事兒了,急得不得了!”
“……”
小宋萬般無奈的将手一揮,“他沒事兒,隻是想海叔了。”衆人愕然,但細細想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隻是悲傷的有些過度,沒事兒就好,不少人懸着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但顧大夫抽過去的情況實在難以解釋,有些莫名其妙,而且當家的身體似乎也過于生猛了,那麽重的傷,恢複的如此之快?
“我去看看我叔。”小宋趁機擺脫了大夥,一轉身鑽進了耿叔的房間。
中午的時候文輝回來了,竟然真的将将海秃子媳婦接了過來,祝磊暗暗稱奇,李天疇預料的一點也不錯。
見到嬸子,大家的情緒有些壓抑,就連打招呼都極爲的小心、客氣,生怕一個不留神會惹嬸子傷心。但讓衆人意外的是,海秃子媳婦十分的堅強,不哭不鬧,從随身的包袱裏掏出一張海叔的免冠照片讓祝磊找個鏡框挂在堂屋就好,剩下的時間反倒是她在安慰大夥。
爲了盡快讓嬸子寬心,小宋和付爾德媳婦兩人手腳麻利的收拾出了一間屋子,也好讓她先休息一番。但秃子媳婦将小包往屋裏一方,立刻又走了出來,将袖子一挽,大聲問道,“中午吃啥?誰給我打下手?”
祝磊長出一口氣,眼看着這兩場風波就這樣煙消雲散,心裏輕松之餘,也希望衆人的重生之路能像今天這樣少些磨難和坎坷.
午飯的時候,李天疇的心态其實已經平複不少,很想出去到院子裏和大家一起吃頓飯,但爲了避免驚世駭俗,隻得老老實實的躺在房間。飯是小宋端進來的,李天疇嘗到了久違了的嬸子的手藝,胃口大振,将整盤食物吃得一幹二淨。
如此百無聊賴的躺了兩天,李天疇實在不願再呆在床上,幹脆起身走出了房間。院子裏很安靜,多數人都跟着祝磊出去忙了,四川酒家的重新裝潢已經開始,大夥的積極性很高,基本上是早出晚歸。
偌大的院子裏就剩下病号和婦女兒童,負責保衛工作的是張文和兩個年輕小夥。此刻他們将耿叔推了出來,正在曬太陽。
“叔,今天狀态很好啊。”李天疇微笑着走了過去。
“你能出來了,也不錯。”耿叔很虛弱,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口齒還算清楚。
李天疇和張文等人一一打過招呼,這時,其中一個年輕小夥搬了把椅子放在耿叔旁邊,“哥,你坐。”
李天疇連忙道謝,其實心裏很慚愧,到現在也沒弄明白這兩個小夥子叫啥名。隻記得他們以前是跟着阿浩的,一共四個人。後來海叔收留了他們,大家就一直在一起。蔡家園一戰,小六和小潘身故。隻剩下這倆人了。也算是跟海叔最親近的人,今後要善待他們,李天疇心裏默默的想着。
“正好你來,跟你說個事兒。”耿叔的情緒似乎也不好。
“您說吧,我聽着呢。”
“我想過幾天回蔡家園去。”耿叔擡頭仰望藍天,若有所思。
“這裏呆不習慣麽?”
“不是,想回去了,看看你嬸子,随便給大海挖個空墳,也算了卻我一個心願。”
“應該的。”李天疇點點頭,“您定個日子,我陪您回去。”
“不用,你忙大夥兒的事兒。讓文輝陪我就行。”耿叔搖頭拒絕。
“不耽誤工夫。”李天疇堅持道,他很不放心,而且心裏有一個很大的疑惑,就是耿叔回來後絕口不提向東的事情,這是不正常的。彭偉華不止一次問過,但都被耿叔随口遮掩過去,這中間恐怕有很大的隐情,但耿叔不說,你也不好逼的太狠。“很多事由祝磊牽頭,我離開兩三天沒啥關系。”
“下個禮拜二吧。”耿叔不置可否,似乎也沒怎麽反對,沉默片刻後他還是拒絕,“大夥這樣,我也就很放心了。這次回去恐怕要住段時間,去會會幾個老朋友,你就不用**的心了。帶好大家,還有,要特别注意張志強,此人睚眦必報。”
“我會注意的。”李天疇點點頭,沒有再堅持,但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推我回去吧,想睡會兒了。”耿叔吩咐了一句,聽上去到十分疲倦。但李天疇卻意識到耿叔似乎有話要說。所以也跟着兩個小夥一同将耿叔送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