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裏多的山路并不費時,繞過一道山梁,李天疇三人已經來到了小峽谷的外圍,遠遠的就能看見密林掩映下的那條小路,路口中央有一塊山石,老潘就是坐在那塊石頭上爆炸的。
石頭還在,人卻已經化爲粉末,永遠與山谷爲伴。爆炸的痕迹依稀可見,根本沒有人來清理打掃,微不足道的隻爲那墳場之中平添了一縷孤魂罷了。
不知爲什麽,李天疇一看到這個場景就有一股莫名的躁動,對待白大褂的态度也突然惡劣起來,他無法預知山谷兩側是否會有埋伏,但對危險的預判卻讓他立刻駐足。
“什麽情況?”胡德海氣喘籲籲,胸腹的内傷讓他面色慘白,極爲虛弱,但李天疇對白大褂态度的轉變讓他十分受用,竭力一腳将魂不守舍的此人給踹的跪在了地上。
“我去前面看看,你倆就趴這兒别動。”李天疇拍拍胡德海的肩膀,“另外,多注意看後面,有情況就開槍。”
交代完,李天疇就飛速的向身後的山梁攀爬,此刻也無需考慮暴不暴露的問題,占領制高點,手中的突擊步槍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既然是逃命,就沒有什麽可顧忌的了。
實際上,自從李天疇把腕表砸毀扔掉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
山梁不高,李天疇很快就爬到了頂部,此處雖然視野開闊,但茂密的叢林還是遮擋了山谷裏大多數細節的地方,随便疏漏一處,都有緻命危險。
不光是可能存在的、埋伏下來的武裝匪徒,還有那個‘毀滅者’究竟如何嗜血兇狠,李天疇沒有多少概念,但至少強于遇到過的掠食怪獸,這就需要引起足夠的重視。
他掏出了望遠鏡,擡頭觀察日光的方向,然後選擇了一處背光的地方匍匐下來。鏡框内的景物變得異常清晰。他緩緩調整焦距,慢慢移動方位,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甚至那塊山石旁邊黑褐色的血迹也一覽無餘。
一角不規則形狀的綠色引起了李天疇的注意,那種綠明顯不同于周圍的枝葉,偏淡、偏暗。那個位置處于山谷的拐彎處,也正是老潘爆炸時李天疇臨時藏身的位置上方。
忽然,那角綠色動了一下,一晃眼就不見了,李天疇注意到四周的枝葉有了明顯的晃動,然後才漸漸安靜。
就在這裏了!李天疇匍匐着身體,手腳并用,又從山梁上飛快的爬了下來,遠遠的沖胡德海比劃了一個手勢,然後迅速鑽入了密林中。
胡德海會意,随手扯下一塊破布揉成團,一把塞進了白大褂的嘴裏,盡管如此粗暴有點多此一舉,對方要喊早喊了,但性命攸關,他還是不敢大意。
李天疇鑽入密林後再無任何動靜,胡德海緊張的不時朝來路張望,生怕後面出現狀況會影響同伴清除障礙。
但似乎運氣不錯,四周一直都安靜異常,直到他心裏的那根弦繃的不能再緊的時候,前方遠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啼鳴,接着又是短促的兩聲,然後山林内再度安靜下來。
叫聲似山雀,又如百靈,這是很早前胡德海和許文搭檔時使用的野外聯絡信号,一長兩短,表示安全,但現在早已廢棄不用,不知李天疇是如何知曉的。
胡德海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拽起了白大褂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盡管傷痛難忍,但此刻時間就是生命,白大褂反而被其弄的連滾帶爬。
遠遠的就看見了李天疇半蹲在山谷邊警戒,端握步槍的身姿極爲挺拔彪悍,胡德海暗暗豎起大拇指,心道老子當年新兵的時候,就是這個動作難看,被教官弄得死去活來,人家随便一個動作,啧啧。
三人很快彙合,李天疇伸手往谷内一指,對胡德海道,“前面兩裏路我都看過了,安全。但是再往裏走,有些場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實在忍不住就默念‘阿彌陀佛’吧。”
對方的話高深莫測,胡德海有點摸不着頭腦,但李天疇曬然一笑,指着白大褂道,“不明白的,問他。你們先走,我一會兒就追上來。另外,把外套都脫下來,搓成粗繩,有用得着的時候。”
“呃,剛才那些障礙……挺費手腳吧?”胡德海也是個心細之人,他觀察李天疇面色潮紅,像是有過激烈的活動,如此長的時間還沒有恢複過來,看來對方的埋伏不簡單呀。
“還好。”李天疇輕描淡寫,“時間不多了,出發吧。”
胡德海深色一肅,不再啰嗦,立刻推搡着白大褂離開。
李天疇的一句‘還好’實則極爲兇險,最終結果就是上面的林子了躺下了八具屍體。在實施突襲的那一刻,他就根本無法控制住嗜血和毀滅的沖動,面色的潮紅也不是劇烈運動的結果,而是竭力壓制心中邪念,狂躁之後的表象。
自然不能讓胡德海去參觀那個場景,李天疇嚴重懷疑自己如此下去會不會像描述中的‘毀滅者’那樣,最終無法自我控制而走向毀滅?
無法理解越來越難以控制的心魔,不知道是藥劑的作用還是那個伴生靈魂後遺症的影響,總之越來越痛苦,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找船長的師傅白雲大師給看看,總是這樣下去,遲早會崩潰。
胡德海二人已經轉過了山谷的第一道彎,很快就傳來了“嘔”的幹嘔聲,盡管聲音被盡量壓制了,但李天疇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不知是哭還是笑,看來身經百戰的**一下子也不能适應‘墳場’那種可怖的氛圍。
李天疇的身形緩緩的退入山林裏,他要在此處蹲守至少五分鍾的時間,待胡德海二人做好攀爬前的期準備。
背包裏還剩一組**,要不要毀掉老妖藤,他還在猶豫中,但就在此時,前方的林間小道傳來了微不可查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那是人類行走時足部踩壓地面枯枝敗葉的響動,想要完全壓制是不可能的,至少瞞不過李天疇的耳朵。
來的好快!如果來人是基地裏的同夥,甚至是張志強,那麽他一定會聯系之前埋伏的人,但這幫人都已被處理掉了,豈不是很快就會引起對方的警覺?
李天疇心念急轉,迅速做出了判斷,他四肢并用,如壁虎遊牆一般快速向山梁上運動,從高處給對方來個小伏擊,如果能當場格殺張志強那是最好,除去這個極度變态的惡魔,也算不虛此行。
聲音很快消失,對方八成已經警覺,李天疇趴伏在山梁上加快了遊走的速度,在一處主幹斷裂的枯樹邊停下,此時不合适用望遠鏡,鏡面的反光會暴露方位,障礙重重的密林中隻能憑借感知和聽覺。
李天疇手中的步槍準星很快套住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對方似乎半蹲在斜坡邊,由于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的動作。
旁邊的林子太過茂密,不知道對方還有多少同夥,所以李天疇手中的扳機遲遲無法扣動,就這麽一猶豫,那個身影腳下猛然一蹬,整個人縮進了密林中。
草!貌似對方已經發現了自己,這就相當辣手了。李天疇再度透過步槍的準星看向那個方位,除了濃密的枝桠,什麽也沒有。這幫人裏肯定有高手,他毫不懷疑張志強就在其中。
那麽與其如此雲山霧罩的耽誤時間,倒不如痛痛快快來的幹脆。想到這裏,李天疇觀察了下周圍的地形,然後低頭看向步槍準星,槍口稍稍上移半分,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脆響震動山林,将藏匿在樹叢中爲數不多的鳥類紛紛驚起,與此同時的一聲慘叫,讓剛剛悸動起來的山林更加躁亂。
“砰砰砰,砰砰。”一連串的槍聲響起,密集的子彈朝李天疇藏身的地方射來,但他早已離開了此處。
黑影曾經藏身的地方,植被的枝桠成片的晃動,貌似對方開始分散迂回,從應對上看頗有章法。李天疇更加不會掉以輕心,一邊遊走,一邊舉槍還擊,以期在運動中快速接近對方。
又是一聲慘呼,李天疇第二次擊中對手,但也徹底暴露了自己的方位,噗噗噗的子彈在林中穿梭,形成半聚合的網狀,将方圓數十平米内的樹枝打的四處橫飛,有一顆子彈險險命中他的左胸,逼得李天疇不得不趴伏在地上躲避彈雨。
張志強真不簡單,烏合之衆被指揮的如此訓練有素,絕不是輕易能辦到的。李天疇收起輕視之心,豎起雙耳仔細分辨槍聲的間歇,突然猛的飛身躍起,連續翻滾縱跳,迅速脫離了剛才彈雨覆蓋的範圍。
槍聲很快停歇,對方似乎并不着急,有條不紊的慢慢安排人手形成包圍圈,遠處人影重重,張志強不知道帶來了多少人。
眼看着退回山谷的去路被封閉,李天疇的心也在往下沉,如果張志強借着這個機會分出人手向山谷深處搜索,那胡德海豈不糟糕?但願**這家夥能沉得住氣,千萬别往回走,否則事情大條了,大家真的都要葬送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