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認識了?”英姿飒爽的申英傑依然快人快語,說着話就側身擠進了小院,一點也不見外。
“哪裏,就是有些意外。”李天疇頗爲尴尬的側身,其餘四人也魚貫而入。
“大家都來了麽?這動靜搞大了吧?”李天疇看着幾個陌生男子,心裏面狐疑。
“沒有,一年前我就離開了‘巡遊者’。”申英傑自顧自的坐在一張小椅子上,自然明白李天疇的意思,“被調到晉西省做外勤,你的事兒我剛聽說,教官特意派我來幫忙協助。”
李天疇會意,心頭苦笑,知道教官擔心自己沖動惹禍,所謂幫忙,倒不如說是來盯着他。
“大家都好吧?”
“馬馬虎虎,許文立功受獎,武放還是老樣子。”申英傑的話從來都是直截了當,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哦,那就好。”李天疇附和了一句,立時感到無話可說。
“小董,你介紹下情況。”申英傑卻幹淨利落,一點叙舊拉家常的意思都沒有。
一名體格魁梧的年輕人應聲出列,張口便談及了李家失蹤一事,别看其粗手粗腳,但是口才很好,隻消三言兩語便将近半日來警方的進展說的清清楚楚。
一些新情況令李天疇大吃一驚,警方已先後調查了與李家關系親近的人群,包括周圍鄰居、單位同事、朋友以及李天疇妹夫一家,同時将搜索和排查範圍擴大到以縣城爲中心,直徑輻射超過方圓三十公裏的區域。
包括了李家曾經的老屋,山溝裏的望日村。幾條看似很普通的線索終于被警方一一梳理出來,一,是事發前一日,李母曾回過望日村,去看望山裏的老姐妹,這倒不反常,李天疇知道母親念舊,搬到縣城後隔三差五便會跑回老屋看看,和老鄰居們拉拉家常。
其二是,就在李母去望日村的次日,李天疇兒時的玩伴懷山突然回來探家,但據警方了解,此人是夜裏到的家,次日一早就走了,行程十分匆忙。這原本也不稀奇,但無意中問及原因時,對方的家人遮遮掩掩,這就非常奇怪了。
第三,有目擊者稱,夜間在村口外面的鄉村小路上看見停着一輛很闊氣的小轎車,懷山一早就是乘坐此車離開的。目擊者描述不清車子是如何的闊氣,總之全黑色的、亮晶晶的,車身高大,輪胎很寬,看上去好氣派。牌照也十分新鮮,是什麽‘奧’d開頭的,數字根本沒記住。
警方初步判斷牌照應爲‘粵d’開頭,車子是一款高檔的四驅越野車,因爲望日村的山路太難走,一般的家用小轎車是開不上去的。
第四,在縣城最大的超市裏,警方無意中發現了事發當日的監控錄像,其中一個畫面捕捉到了李天疇的妹妹正在大包小包的往購物車裏塞東西,看樣子買了不少商品。
還有近兩日,縣城周圍所有高等級公路收費站的監控都沒有發現懷山乘坐的那輛闊氣的‘粵d’越野車的蹤迹,很可能走的是鄉間小路,正因爲如此才顯得極爲反常。
懷山?李天疇大爲意外,但如果這樣,事情反而就說的通了,這家夥和三豆是自己的發小,從小一起穿着開裆褲長大,老爹老媽對其自然是無比信任,如果他随便找個吓人的理由,由他親自來騙取二老和小妹離開,自然是不會有任何障礙。
唯一不太明白的是,既然離開的不慌不忙,爲什麽老爸不事先跟單位打個招呼?懷山爲什麽連妹夫也給拐走了?
些許細節暫時放下,李天疇立刻給遠在sz市的三豆打了電話,他沒有懷山的聯系方式,但三豆一定了解此人的近況。
兩年多沒有聯系,三豆接到李天疇的電話極爲開心,當被問及到懷山近況時,他的語氣更爲誇張,“懷山現在闊氣了,聽說是搬到粵東開廠去了,我也是好久沒聯系了,你找他有事兒?我馬上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我剛回老家,順便問問大夥兒。好好幹,過幾天回去找你喝酒。”李天疇語氣平淡的挂了電話,但眉頭緊鎖,心也在往下沉,他似乎看到了一張無形而邪惡的大網在向他慢慢張開。
眼見還有幾位同行在周圍看着自己,李天疇又瞬時灑然,“謝謝大家做了這麽多,天疇還有要事馬上出門,就不留各位了。”
“就一起呗,雖然幫不上大忙,但我們幾個跑跑腿,打打下手,絕對不用你煩神。”申英傑像滾刀肉,自然不肯輕易離去。
李天疇苦笑,自然知道教官的用意,他懂紀律,所以也不強求,“那就找地方先吃飯,商量之後再行動。但有一點,我做的決定你們不能幹涉和阻攔,至于彙不彙報,随你便。”
“盡管放心,教官說了,一切行動聽你指揮。”申英傑斬釘截鐵。
有一幫跟班,雖說心煩,但不少事情很方便,最直接的交通工具問題也解決了,兩輛越野吉普,這讓李天疇想起了在韻山時跟武放等人一起尋找毒枭老a的情景。
飯後,李天疇跟遊世龍通了電話,心情更加凝重,磐石公司的底子不好查,老遊已經暴露,跟謝大寶爆發過一次沖突。而凱源的底子倒很簡單,就是福山的本土企業,因爲經營不善被安永祥半途接手,但安是個外地人,早先在閩東開工廠,不知爲什麽突然跑到福山,此人背景極爲複雜。
“暫時全部放手,注意保護自己。去粵東,幫我查一個叫常懷山的人,也是個外地人,是從我老家過去的,有情況随時聯系。”
“你老家人?出了啥事兒了?”
“他在粵東開了間工廠,具體做哪行的,我不太清楚。稍後将他的工商注冊消息發給你。”李天疇并不回答遊世龍,内心很不願意扯兄弟下水,但目前無人可用,隻好違心一把了。
挂了電話,李天疇又立刻撥通了肖亞東的号碼,對方聽明白意思後張口就罵,“你把老子當成查戶口的啦?特麽的,這一天天的,你到底想幹嘛?”
“事關生死,請老大哥幫忙。”李天疇一字一頓,十分慎重。
“别拿狠話威脅老子,最後一次,聽清楚沒有?”
“謝謝!”
挂了電話後,李天疇焦急的在客廳裏踱步,懷山在粵東到底有沒有開公司,有沒有拿自己的名字工商注冊,都是個未知數,但自己這邊隻能先賭上一把了。
申英傑打發一幫人到院子裏呆着,自己則靜靜的坐在一旁注視着李天疇,稍顯冷漠的目光裏其實蘊含着複雜的溫情和關切。
這家夥一别數年,現在看上去大氣穩重了許多,要不是調離‘巡遊者’,申英傑很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滇南行動最後打破僵局,營救同伴回來的孤膽英雄竟然就是李天疇。
怪不得胡大海歸隊後,一臉的神神秘秘,礙于紀律,他對滇南行動境外的情況,凡是涉及‘影子成員’的事都隻字不提,現在一想起他那痛苦的、都快要憋成便秘的模樣,申英傑就忍俊不止。
福山之後,她再未見過李天疇,十分氣惱這家夥不聽話,非但沒去找華芸,就連整個‘巡遊者’的同伴也給忘得幹幹淨淨,從不聯系,宛若人間蒸發。
若說此人無情無義倒也不爲過,可就是苦了華芸了,怎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但誰會想到李天疇竟然是傳說中的‘影子成員’,這就情由可緣了,而且在那個艱難時刻,這家夥竟一直默默和大家并肩戰鬥,申英傑想想就悠然神往。
外勤中有這樣一位猛人,爲什麽忽然就被雪藏了呢?且不論功過,但憑這份能力,這份對戰友不離不棄的情義,都不應該是這樣的待遇,申英傑屢次在教官面前爲李天疇抱打不平,但對方始終守口如瓶,說急了反而遭到訓斥,委屈的不得了。
剛才看到這家夥的第一眼,申英傑曾經的氣惱全都煙消雲散,隻是故意拿捏出一種公事公辦的模樣,其實心裏一直有點莫名其妙的慌亂,但願沒被對方看出來。
不大的功夫,李天疇收到一條消息,打開以後是一個企業的名稱,叫“三鑫冷鏈物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正是常懷山,他略一思索,随手就轉發給了遊世龍。
“出發。”李天疇來到院示意。
“大晚上就走?去哪裏?”
“sz市。”李天疇也不隐瞞,大步向院外走去。
而遠在千裏之外的肖亞東剛剛放下手機,極度疲憊下,雙眼望着天花闆有些失神。一個月前他接手了一起本該派出所管轄的跳樓自殺案,但沒有想到這件看似普通的案件竟然牽出了大問題。
死者的身份有點特殊,是在職的市衛計委主任,經現場勘查,案件很簡單,的确死于自殺,但無奈家屬不依不饒,一再聲稱是被人陷害,鬧騰了幾回都無法結案。
由于對方身份敏感,所以市刑偵部門開始介入調查,結論仍然是自殺,但迫使此人自殺的原因卻樸樹迷離。正在焦灼中,經偵部門轉來一起重大受賄案竟然與死者有着密切的聯系,簡單的案子一下變得十分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