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剛一離開保密單位沒多久,就接連收到了兩個不好的消息,一個是‘鬃鼠’的回電,目标在邊境的帕潘口岸附近被抓獲,但是個假目标,經過初步的審訊,落網的四個人均不是‘血影’成員,是一幫流竄犯,拿了‘血影’的錢,拼命往邊境跑,應該是對方聲東擊西扔出來的一個幌子。
真正挾持人質的‘血影’成員就根本沒有進入南雲境内,早在兩天前就已經向西北方向逃竄了,目前暫時還沒有查到蹤迹,剛才一直沒有接教官的電話,就是因爲在突審案犯,情緒激動外加手機調成了靜音的緣故。
向西北方向逃竄?教官緊鎖眉頭,從中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爲了劫持宋曉彤,‘血影’下足了本錢,但一直沒有通過任何渠道來表達他們的訴求,這是爲什麽?難道他們還有更大的圖謀?
但圖謀會是什麽?教官找不到邏輯,原本李天畤是直接目标,張志強落網後,這個目标就空了,但按現在的态勢來看,張志強變成莫名其妙的中間人,李天畤這個目标也變得虛無,實在令人費解。
教官暫時也沒有明确的想法,隻好命令‘鬃鼠’将落網的案犯交給地方公安,他騰出手來繼續按兩天前的線索向西北追蹤案犯,有多大的實際意義暫且不提,盡力而爲吧。
第二條消息可謂重磅,至少對教官來說頗受打擊,上級研究決定,計劃中的秘密專案組成立,代号‘陽關’,由處裏的崔副處長擔任組長,教官擔任副組長,組員九人,由教官在整個直屬外勤系統内遴選,必須在五日之内敲定名單,另外,‘行者’代号暫時封存,不再啓用李天畤。
具體什麽原因,上級沒有解釋,實際上這已經是最終決定,也無須解釋,教官必須不折不扣的執行,非常遺憾和無奈,他原本對李天畤此次能重返戰鬥第一線抱有極大的希望,可這個決定無疑是給了他當頭一棒,就連整個西山之行的熱情也褪下去了一大半。
這是一個危險的情緒,好多年都沒有過了,教官用雙手使勁呼啦着自己的面頰,盡量讓自己振奮一點,李天畤的命運多舛,他無能爲力,或許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鬃鼠’死死盯在尋找宋曉彤這條線上,早日能夠平安的把大活人給帶回來,這算是他眼下最大的能耐了,至于李天畤要被審查多久,他就無法說的清楚了。
是夜,保密單位内,李天畤居住的那所小院落裏亮起了燈光,溫馨柔和,一下午帶着半晚上的打坐,讓他差點忘卻了時間,起來活動身體是才發覺四周安靜異常,已是夜裏九點鍾。
晚飯早就有人送過來,并已換走了中午的餐具,但他居然沒有察覺,貌似有些不可思議,在封鎖區内極度緊張的時候,他就算睡着了也能感知周圍數十米範圍内的風吹草動,悟道後出現的異能賦予他十分強悍的警覺能力,遠勝于深山中最爲敏銳的狼王。
看來之前确實進入忘我的境界,修道中的忘我其實極爲難得,這樣一個境界很久沒有過了,那還是在流雲觀悟道的時候,李天畤迷上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書頁斑駁,黃的發黑,扔在角落裏極不起眼,名曰《大天羅道法》。
天羅者,天羅地網也,一看就是很不吉利的東西,預示着災禍和桎梏,卻在藏經閣内出現,這讓李天畤非常好奇,翻看之後立刻就放不下來了,裏面居然還有高人的注解,幾乎每頁都有,字體盤龍遊鳳,筆力蒼勁,旁邊還有一株很小的花朵,畫的惟妙惟肖,李天畤認得那是無憂花,數年前滇南之行見過,山林中非常普遍,但在粵省卻很少有,他忽然心中一動,此花莫非代表着無憂子?!
一口氣通篇看完,盡管借助注釋也沒有完全讀懂,但李天畤意識到這是一篇十分罕見的關于道家法術實戰運用的微觀論述,隻是過于驚世駭俗。
全文三篇,沒有圖畫,全是心法,分爲立天羅篇、破天羅篇、道法歸一篇,雖然因爲年代的原因,字迹早已暗淡晦澀,内容也過于的玄妙和飄忽,但字裏行間充滿了肅殺和血腥之氣,凝視久了,他感覺紙面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活過來一般,泛溢出狂躁暴虐的氣息,氣息在字迹間飛速遊走,越來越濃,瞬間化作一股罡風撲面,那種逼人的氣勢讓李天畤忍不住掩面閉目,手忙腳亂。
轟然一聲,李天畤感覺靈台像被飓風生生刮了一遍,極爲的清冷和難受,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擡眼再看那篇《大天羅道法》時似乎跟剛才不一樣了,通篇的字迹好像又暗淡了一層,可是一旁注釋的字迹卻愈發的鮮明,就像剛剛寫上去一般,如此邪門讓李天畤絞盡腦汁,但再也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好奇心讓李天畤足足在紫園的石台上蹲了半個月,最終無法全部參悟而放棄,當時的忘我境界居然長達十五天,莫說白雲老道,就是他自己都難以想象,顆粒未進,隻是喝了點水而已,從石台上下來居然還是生龍活虎。
但是《大天羅道法》卻已深深的印在李天畤的腦海中,其實前兩篇已經被他揣摩的十分透徹,沒有參悟透的部分是道法歸一篇,而前兩篇讓他認識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對力量的來源理解爲破與立,先破後立,即是力量生生不息的源泉。
這個理解小有一點不破不立的辯證哲學的味道,也貌似符合道家有關陰陽調和、太一生水的理論,其實從微觀角度去看,要複雜的多,甚至還會得出相反的結論。
《大天羅道法》把破看做必然,把立視爲偶然,因爲不是所有的破都能轉化爲立,事實上在二者之間還存在一種湮滅,世上大多數事物都會走向湮滅,用物理學的解釋是轉化爲另一種形式存在,但絕不是功法上講的破立轉換,所謂創造與破壞,織網與破繭、攻擊與防禦、毀滅與涅槃,統統是力量突破屏障後的重新平衡,破立的轉換就在于突破某個屏障,找到它,就等于找到了力量瞬間迸發的源泉。
對于這個說法,李天畤能理解,但是不太容易接受,屏障兩個字太玄了,可以很具體,也可以很缥缈,比如,人體肌膚相對于子彈來說幾乎沒有屏障,但幾毫米厚的鋼闆就是普通子彈的屏障,對付鋼闆需要更厲害的子彈,甚至是***,這樣直觀的理解就變成了力量上的碾壓,而不是破立轉換的範疇,如此便繞進了死胡同。
隻可惜無眠午休的十五天,李天畤最終選擇了放棄,也沒有就此事去詢問白雲老頭,也許是資質問題,也許是機緣不夠,《大天羅道法》成了他在流雲觀唯一沒有弄明白的經書。
黃絹布又被李天畤貼身放在了胸口,從封鎖區出來以後,他就沒有這樣長時間的打坐過,但沒有想到此次收獲極豐,他居然又重新跟七彩光域建立了聯系,再度體會了萬重光芒下那種駭人、澎湃的力量,意識裏忽然就有了一種浴火之後的快意,他仿若在那光芒的中央看見了一個虛影的小人,盤膝端坐很是眼熟。
等意識的觸角繞到正面,李天畤驚駭的發現,那小人的相貌就是自己,這一下非同小可,他幾乎錯覺的以爲伴生的靈魂又回來了,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意識觸角居然被小人張嘴給吸了進去,在那一霎那間,他腦海裏一片空白,所有的景象全部消失,就感覺整個身體掉進了無盡的深淵難以自拔。
這種感覺令人窒息和恐慌,想要拼命掙紮,就像溺水的人面對無窮無盡的黑暗與壓力,很清楚自己已經命懸一線的時候,突然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望,瘋狂的揮動四肢想要遊出水面,或者抓住任意什麽可以抓住的東西,隻要不再往下墜落。
随着猶如實質的冰冷和擠壓愈發厲害,李天畤的掙紮也越來越激烈,不自覺間諸般異能都使了出來,最後居然用的是‘幻殺’,整個軀體快速下沉団攏,心中潛意識大念,“量自生太初,恒破驟立,抱元守一,永續之。”神識裏忽然啵的一聲,終于爆發出來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随着李天畤快速的移動身位,一圈圈肆虐的音波洞開了一道肉眼難以看見的屏障,周身冰冷而黏稠的擠壓驟然消失,刹那間他就像在無盡的黑暗中看見了光明,于是再次拼盡全力的怒吼,不顧一切的沖向那線光亮。
終于身體一輕,他跳出了黑暗,四周的景物再現,七彩的光柱次第從虛空的深處探出,在李天畤面前重新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光域,緩緩流轉,比之前還要絢爛耀眼,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麽,關于與道家思維格格不入的破立說和屏障,那是一種終極的開端,毀天滅地的力量,而屏障是無形的,亦可是有形的,關鍵在于量,那句情急之下念出來的話,正是《大天羅道法》的開篇語。
那個吞掉意識觸須的小人就端坐在光域中央,突然那道金色的光柱變得異常粗大和刺目,瞬間就吞沒了小人。
李天畤的周身傳來了難以忍受的炙熱,金色光柱裏暗流湧動,一道一道的光波如潮汐一般湧向小人的額頭,但奇怪的是那小小的身軀裏仿若藏着無限的空間,金色且猶如實質的光波不斷湧入,猶如石沉大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金色的光柱才漸漸暗淡,繼而縮小到與其他光柱相同的粗細,不再變化。
此刻,虛影一般的小人也終于變成了實質,他挺身站立,面相李天畤的神識微微一笑,精緻的面孔與真人别無二緻,他緩緩舉起了雙手,像是在召喚什麽,李天畤的眼前再度一黑,但緊接着就變得明亮透徹,金色小人不見了,他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光域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