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魔王已記不清楚,它與神界戰神的一場大戰,打的天崩地裂,陰風凄凄,最後兩敗俱傷,那時候魔王的‘萬象小魔淵’神通剛有小成,雖然憑此手段傷了對手,但自己亦遭到重創,被迫躲在鬼蜮王座的深淵裏療傷。
魔淵魔王終于記起來了這個曾經最爲強大的對手,雖然眼前的年輕人的容貌不像,可剛才戰神的金身是絕錯過不了的,骨子裏頓時就冒出了一股惡寒,那次大戰給它造成的陰影太大,它很想吃掉這座金身,但更怕被對方的金身給玩兒死,如若沒有完全的把握,最好的辦法就是将其驅離出去。
一旦有了驅離的想法,魔王的戰意便開始動搖,‘萬花筒’内首先出了問題,小金人化作的金色流光很快感受到了周圍的壓力和束縛減弱了,于是卯足了勁向外處沖,一鼓作氣破掉了三層剛剛閉合的空間,魔王的大眼球忽然表面金光大盛,一道暗金色的流火飛出,直奔李天畤,無聲無息的沒入了他的額頭。
被魔王‘小魔淵’吸收并瓦解的精神力結晶重新回歸,李天畤頓時恢複了神識,空白的腦海重新充滿色彩,差點被抹去的思維和記憶再度重現,他很快明白自己剛才差一點就變成了行屍走肉,就如同之前的張寶根一般,不由的後怕不已。
随着精神力的恢複,一段以小金人神識留下的話也一同被帶了回來,在腦海中呈現,“吾去尋找神鳥,并伺機鎮壓此魔頭,極可能一去不返,待這魔頭收回‘小魔淵’幻象時,你便用葉刀全力劈他,之後,汝務必将那八棱紫金锏再度打入地底,菩提葉可呵護你平安,他日再見,便是你完全複蘇、重返神殿之日,保重!”
李天畤渾身一震,小金人忽然性情大變,冒着一去不返的危險營救他和神鳥,一定是恢複了很多記憶,大徹大悟,但可惜還未來及與之分享那些記憶,便又忽然離去,這一去不知何日再見,讓他怅然若失,殊不知,身後那個黑衣中年人離着他已經越來越近了。
‘萬花筒’中的金色流光迅速向深淵中墜去,小金人一直無法感應到神鳥的氣息,料想她必然在深淵的更深處,他很清楚神鳥沒那麽容易被煉化,‘小魔淵’的底層充滿了未知,那裏有更爲恐怖的圖騰陣列和更爲複雜碎片空間,但也是魔王神識最爲脆弱的地方。
大眼珠子終于緊張起來,無暇顧及大殿内的情況,全力應對戰神金身的再度沖擊,僅憑剛才金身連續打破它的空間陣法,就足以讓它警覺,後悔剛才沒有趁勢驅離對方,現在就難辦了許多。
‘小魔淵’幻象深處忽然傳來劇烈的震動,然後一切歸于沉寂,魔王驚疑不定,那股金色的流光忽然消失不見,很難相信在自己營造的神識幻象中會發生這種情況,這是它的領域,一切由它說了算,但深淵的能量并無顯著變化,更沒有置換出亡靈大軍,說明金身和那神鳥一定藏在了什麽地方。
“不好,這厮莫非潛入到我的陣法中了?”魔王的大眼珠子開始轉來轉去,十分的詭異,大殿之内所有神通者,包括李天畤在内的情緒都随着這隻眼珠子的變換而變化,他牢記着小金人的叮囑,在‘萬花筒’消失的瞬間,以葉刀全力砍它。
可是李天畤身後的黑衣人卻不受此影響,臉上詭異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他忽然垂下手臂,幻化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冒着絲絲黑氣,像一隻吐着芯子毒蛇,慢慢在靠近李天畤。
嗡的一聲,李天畤手裏的葉刀發出轟鳴,它已經警覺到了身後的危險,此刻的菩提葉十分虛弱,無法再度現身護主,葉刀卻試圖掙脫李天畤轟殺出去,碧綠的光華把黑衣人吓了一跳,騰騰的連退數步,可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的大眼珠忽然爆發出一團黑霧,繼而眼瞳周圍紫色的光圈無聲的崩解,‘萬花筒’忽悠一下化作一個光點消失不見。
李天畤手中那輪碧綠的光華激射而出,轟隆一聲紮進了魔王的眼瞳裏,漆黑如墨的眼球中部居然蕩漾出層層波紋,失去了紫色光圈保護的眼瞳居然脆弱之極,老魔頭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叫,巨大的眼球在劇烈的顫抖,仿佛痛苦不已,又好像在拼命壓制着什麽,此刻,掙紮中的老魔頭已經完全喪失了對整個大殿的無形壓制,忽然兩道銀色光華從廢墟中飛出,一道撲向猛虎,一道直奔李天畤而來。
而此刻,黑衣人的黑色匕首堪堪刺入李天畤的肌膚,頓時暗金色的血液順着匕首飛瀉而出,銀色光華已到了此人身邊,一柄巨劍橫空出世對着黑衣男子狠狠劈下,李天畤和黑衣人幾乎同時栽倒在地,銀色光華似乎耗盡了最後的氣力,忽然化作人形轟然倒塌,卻是甲醜的形象。
另一側,晃動中的大眼球跟前,另一道銀光正與猛虎鬥的難解難分,銀光裏卻是甲葵,剛獲得自由的井泰來暴喝一聲,“‘天鎮衛’的兄弟們殺呀!”當即率先撲向了猛虎,另幾個人則撲向了雙頭狼魔,大殿内再度混戰起來。
整個過程短暫而慘烈,猛虎拍碎了一名‘天鎮衛’的腦袋,拍飛了井泰來,卻被甲葵一錘砸了個元神俱滅,就連躲在其身體内的白玉蜈蚣的晶核都沒有來及逃脫。
而另一邊,垂死中的雙頭狼魔居然接連咬死了兩名‘天鎮衛’,身形忽然化作一道灰色的光芒逃竄,最終沒入了李天畤的衣兜裏,甲葵沖上了八角石台,舉起手中的巨錘狠狠砸下,山崩地裂的響聲後,大殿再度坍塌,石台也落下了一丈有餘,甲葵瘋狂舉錘不斷的夯砸,石台也在快速下落。
一道黑線從大眼球中射出,頃刻間洞穿了甲葵的前胸,已經完全癫狂狀态的甲葵幹脆拼盡全力将手中的巨錘擲向大眼球,那是他用神魂凝結而成的本命法寶雷錘,垂死前傾力一擊,聲勢滔天,眼瞳終于無聲的炸開,黑霧迅速彌漫了整個大殿,急速旋轉的葉刀脫困而出,碧綠圓潤且一塵不染,呼的一聲飛到李天畤身邊,盤旋了兩圈後轟隆一聲墜地。
大眼球在瘋狂的掙紮中慢慢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入了坑道,李天畤在昏迷中似乎看到了器靈那兇厲的頭顱,鼻孔中噴出的炎火似乎在灼燒着他的身體,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再度昏迷過去。
當黑霧漸漸淡去的時候,大殿裏幾乎沒有能站着的神通者了,或者确切的說,沒剩下幾個幸存者,李天畤終于睜開了眼睛,左側蹲着一個身影,正是申英傑,她一臉焦急和緊張,此刻懸着的心終于踏實下來,她其實一直躲在洞口外,既不敢讓李天畤分心,也舍不得離去,隻能膽戰心驚的抱着頭,時不時的偷看一眼大殿裏面不可思議的神通鬥法。
李天畤身體的另一側卻蹲着一個體型巨大的綠色身軀,正是那三眼蟾蜍,它嘴裏叼着一名黑衣男子,男子看上去奄奄一息,正是暗算李天畤的中年人,他其實早已醒了,并且飛速的拼接上了被甲醜齊齊砍下來的半截肩膀和右臂,隻是想靠近李天畤身軀的時候,忽然不遠處一直裝死的三眼蟾蜍高高躍起,長舌将其牢牢的卷住,繼而叼在了嘴裏。
這神來一舌恰好被慌慌張張跑進來的申英傑看了個清清楚楚,她不知道這個大家夥是從哪裏來的,但明白是李天畤的寶物,還救過她,自然不會害怕,隻是無論說什麽,這大蛤蟆都愛理不理,不知道是不是聽不懂。
“你還好吧?”申英傑喜極而泣。
“沒事。”李天畤掙紮的坐了起來,頭疼欲裂,眼前金星亂冒,就好似喝醉酒一般,渾身酸軟無力,強行調息片刻才感覺好了一點,舉目望去,遠端可怕的大眼球已經消失,規模宏大的地宮大殿坍塌的不成樣子,甲葵倒在了八角石台上,而身後卻躺着甲醜,看樣子也沒了聲息,隻有三個遠遠站着的‘鎮天衛’對李天畤這邊異常警惕,他們身後坐着李無雙,一直在調息打坐,而更遠處的石堆上躺着井泰來,旁邊蹲着一名‘鎮天衛’,看其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知是死是活。
三眼比蟾蜍以神識告知李天畤他被偷襲後的發生的事情,被放出來的四個妖魔有三個殒命當場,那個雙頭狼魔居然逃到了自己的衣兜裏,李天畤慌忙取出了一堆玉扳指,有四個已經崩裂,另外兩個完好并綻放着奪目的光暈。
崩裂的四個玉扳指中,有一個正面偶爾有光華流轉,顯得還有些生機,另外三個則死氣沉沉,李天畤若有所思,看來這雙頭狼魔還算聰明,爲了保命,自己逃回了封印中。
而甲醜和甲葵最後的悲壯讓李天畤唏噓不已,隻是三眼蟾蜍的描述有點奇怪,某幾個細節他沒聽明白。
“幫我把他扶起來。”李天畤收好玉扳指,指着身後的甲醜,心裏有一種難言的落寞,仿佛心頭永遠失去了一份經年已久,彌足珍貴的東西。
申英傑連忙去攙扶甲醜,隻是在那巨大的身軀邊,她顯得過于嬌小了,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對方的銀甲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銀色甲胄忽然無聲的崩碎,化作點點星芒消失不見,一個渾身是傷的粗壯男子很突兀的出現在面前,申英傑不由的驚呼一聲,“武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