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的嘴角一抽,整個面孔都顯得扭曲起來,那是一種集憤恨、羞辱、惱怒和痛苦的混合情緒,但是隻持續了片刻便又恢複到了平常那種玩世不恭的狀态。
“你就真沒什麽話說麽?”離雲的眼中充滿了失望的情緒,但仍不甘心,希望自家兄弟在這個非常重要的當口幡然悔悟。
然而離火撇撇嘴,又伸了個懶腰,一翻身将後脊梁晾給了離雲,居然就睡了。
離雲歎了口氣,也不再啰嗦,跳上雲朵離去。今日少年宮主其實已經很給他面子了,在全島都極爲緊張的狀态下,依然騰出時間來翠微峰,他再在此處耽擱便不像話了。
環形山主峰廣場上,少年正在幾位長老的陪同下推演‘五行奪命陣’,五十名身着相同黑色常服的高階神能者分成了十個組在演練陣法,衣服右胸上依然有五殿各自的徽标,自己人之間非常容易辨認。
頭頂上偶有轟隆聲響傳來,十分惱人,但基本上已經是零零星星的,适才少年趁着聯軍一擁而上之際,突然催動‘天罡五行壘甲’,他的速度要比三枚聖火催發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幾乎毫無征兆,一口氣燒殺近千人,逼的聯軍連續後退。
東方瑞清被氣的七竅生煙也無計可施,隻好玩兒起了無賴,派小股人馬不斷的侵襲騷擾,對已經千瘡百孔的防禦大陣進行慢慢的蠶食。
剛才那一擊驚天動地,少年剛剛恢複起來的氣海再度枯竭,隻能強打精神與長老們參研陣法,好使五十名精銳盡快成爲繼五行壘甲之後的‘尖刀’。
少年的時間十分寶貴,實在撐不住了便盤膝坐在地上冥想或者假寐,很快就能睡着,幾位長老實在不忍驚擾,但遇到卡殼的問題又不得不将少年喚醒,如此反複,一直折騰到第二日天明,整個陣法的演化算是初步厘清。
衆人如釋重負,少年卻又去睡覺了,睡覺便能恢複體力和氣海,這是他在兩次淬體、外加得到聖靈與地火火靈的傳承之後額外擁有的裨益,這一覺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
少年自然又是被祁長老推醒的,這回老頭子面容憔悴,雙目布滿血絲,紅的吓人,而且慌慌張張,絲毫沒有一殿之長老的那種應有的威嚴和氣勢,“陣門破了,宮主趕緊拿主意!”
“現在什麽情況?”少年一驚,騰的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
“還能什麽情況?全島神能者都在陣門處阻擊聯軍沖入,但東方瑞清那厮太嚣張,金長老重傷,青桐也死了。”
陣門被破,五行壘甲應該有反應,他怎地絲毫沒有察覺?難道是睡得太死了?少年沒工夫考慮,沖出房門,一跺腳沖入高空。
陣門處喊殺聲震天,烏央烏央的全是人影,不時有大神能爆發後的光芒閃爍,五行島幾乎所有的神能者都集中在陣門處畝許見方的狹窄空間,這便犯了兵家大忌,若是敵方有天尊級别強者存在,一個大神能便會死傷一片,現在能依托殘存的陣門抵擋,但等一會便不是這種情況了。
少年雖急,但并不盲目,在陣門附近飛速的轉了一圈,不但發現了這個危險,而且也找到了五行壘甲沒有反應的原因,聯軍居然用了不在五火之列的假火迷惑五行壘甲的警覺性。
假火又稱爲雜火,并非天地間的自然之火,其一便是神能者引動靈力誘發的火焰,與人間之火仍有很大區别,勉強算的上是無根之火的一種,同樣具有高溫、焚燒的效果,再輔以器具,自然就迷惑了五行壘甲,想出這一招的人,頭腦倒是非常活泛。
但這難不住少年,他找來賒長老,快速聚攏那五十名精銳,情況比想象中好,這五十人在混戰中竟然隻折損了一人,少年向賒長老面授計議,後者帶領精銳們迅速離去。
少年又喚來已經焦頭爛額的離雲,下令讓所有島衆後撤,撤的越遠越好,盡管放人進來。
離雲瞪着眼,以爲少年在說瘋話,任由聯軍如潮水般湧入,五行島就完了,即便你有五行壘甲,也不可能一次性殺掉那麽多神兵神将,況且其中還有不少尊神級強者,甚至東方瑞清亦可能出現。
“時機不等人,快快傳令,否則唯你試問!”少年大喝,他極少與人發火,但在此刻卻也難以控制情緒了,恰在此時,一個巨大的黑影淩空撲下,少年仰頭看得真切,卻是一名身材極爲高大魁梧的人,紅臉棕發,不是吾炬又是誰?
吾炬此時渾身是血,四肢全無活力,就那麽悄無聲息的摔下,少年伸手接住,卻發現這個爲數不多的好友生機隻懸一線,連忙輔以靈氣吊命。
“下令!”少年沖離雲狂吼,暴怒的聲音中蘊含着可怕的殺機,離雲不敢再啰嗦,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杆五色小旗,淩空一抛化作丈餘見方的令旗,傳令所有島衆回撤。
少年随手抓來一名神能者将吾炬的軀體交與對方,叮囑先存放于柱基峰一側,然後轉身逆行而上,脖頸後烈日大陽猶如剛被摘下的金色的太陽一般熠熠生輝。
陣門處仍有死戰不退者,均被少年一把抓住扔向後方,就連郝長老都沒反應過來,被他拎起後頸扔出去老遠,随着陣門處島衆急劇減少,脆弱的防線迅速崩潰,神兵神将如潮水般湧入。
少年扭頭就跑,沖進來的聯軍僅僅還是一小股,随着陣門不斷被破壞,湧進來的的聯軍越來越多,驟然沖入大陣,殺入五行島,領頭的神将有些愣神,苦戰許久,沒料到五行島說完蛋就完蛋,該不會有什麽詭計吧?
聯軍吃過苦頭,曾被騙進大陣兩千多人,最後一個都沒能活着回去,當然,那時候五行島的大陣并未有大的損壞,而且守軍的潰敗更像是有計劃性的,與此時的情況截然不同。
眼下經過反複破壞,五行島的防禦大陣已然接近崩潰,而雲層中閃爍着金光的五行壘甲已經被牧雲想的妙計給迷惑的徹底失去作用,就連那一口氣殺了兩名尊神強者而大出風頭的少年宮主都跑路了,何來的詭計?
神将沒時間多想,後面的大軍不斷湧入沖撞前隊,于是一聲令下,神兵神将們鋪天蓋地的沖向下方的環形山主峰,此時的主峰廣場上已經空空蕩蕩,隻有少年孤零零的站在中央,但身軀筆直如标槍,脖頸後面的烈陽已經暗淡無光,但輪廓正在緩緩擴大。
前鋒沖擊的過于急躁,已經沒有了起碼的攻擊隊形,烏央烏央個的就像一群群蒼蠅,數十名跑的快的神兵已經非常接近少年,待看清對方的真實面目後又心生恐懼,可是想要刹住身形已經來不及了,于是有膽大的幹脆将兵刃指向少年,戰陣厮殺講的是群毆和陣型協同,當然,陣型已經談不上了,群毆還是可以的。
少年俊朗的面孔沒有絲毫懼意,面對冒着寒光的各色兵器,連眼睛都不眨,清冷的目光像是在看待最爲尋常的事物,就如雕塑一般。
“殺!”領頭的神兵一聲大喝,至少有七八件兵器同時向少年頭頂砸落,啾的一聲脆鳴,仿若神鳥引吭,少年的腦後忽然爆發出耀眼刺目的光芒,大日烈陽的一道光暈飛出,這七八位神兵神将連同自己的兵器頃刻間化爲烏有。
光暈繼續向斜上方漫溢,周圍的空間在極度高溫下發生了扭曲,所過之處,皆無活物。
這輪烈陽光暈飛行的并不太遠,大概數十丈便自行消散了,但它所波及到的地方,有近百名聯軍喪生,周遭變得極爲安靜、沉悶,沒有厮殺聲、慘呼聲,沒有殘肢斷臂,也沒有鮮血四濺,他們仿佛隻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亂糟糟的聯軍前方出現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真空地帶,僅僅在剛才,這片地帶裏還擠滿了自己的袍澤,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就什麽都沒有了。
前鋒神将幸免遇難,顯然被這少年的手段給驚住了,慌忙下令約束部下,心中暗道這少年連殺兩名尊神并非是傳說,也并非隻靠運氣,單單那一道可怕的光暈便穩穩站在尊神級強者之列。
前鋒在混亂中調整陣型,可後面蜂擁而至的大隊人馬還沒搞清楚狀況,一撥又一波的湧來,前鋒部隊根本無法駐足,于是又混亂起來,恰在此時,少年忽然一轉身又跑了。
“抓住那賊首!”後面有神将高呼。
“範大人切莫輕敵,那賊人火焰光暈非常厲害……”
“厲害個屁!”神将破口大罵,他的下屬被前鋒部隊阻擋,沖擊陣型亂作一團,滿頭滿臉都在冒火,自然極不客氣,“身爲前鋒你竟然裹足不前,畏手畏腳,任憑賊人跑了個精光,待我抓了那賊首,定在東方大人面前參你!”
“範大人,範大人,那賊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一定要警惕……”
神将還在不厭其煩的提醒,後面的大隊人馬根本不予理會,繞過亂哄哄的前鋒部隊向五行島腹地沖去,少年剛才可怕的一擊,後面沖上來的人很少有看見的,立功心切,不管不顧的往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