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莫非我是瘋子?



冰原,雪山。

亘古連綿,嶙峋怪異。

風雪自天穹灑落,被高空的狂風接過,便成了山巅肆虐的極地風景,從上空看,嶙峋的黑石漸漸消失,如同水墨畫的大片留白,單調而又和諧。

在半山處,有兩個黑點一前一後地移動着。

方澈走在韋恩的後面,他先前用質地優良的睡衣向當地牧民換了一身厚厚的黑色棉衣,但在山道上行走,仍覺寒風刻骨。

好在和偶像的談話讓他心情澎湃,腎上腺素一直處于分泌的狀态,勉強能跟上後者的腳步。

至于語言的問題,方澈在大學裏各種獎學金拿到手軟,再加上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爲了通讀外國文學而認真學了英語,溝通倒不是問題。

他甚至還有心情分辨兩人口語的差别,偷學一手地道的倫敦腔口音,可謂學霸本色,初露峥嵘。

随着兩人的攀登,迎面的風雪越刮越大,大片的雪花無半分詩情畫意可言,與裸露在外的肌膚擦過之時簡直和細小的刀子一樣,紮得方澈吃痛無比,臉龐都扭成一團。

韋恩則默默地在前引路,這幾年的曆練不知磨掉了他多少層皮,區區風雪又怎能擋他前行。

又走了一會,方澈徹底堅持不住了,每一口寒風進肺,都像是一把火燒的刀子在喉嚨裏攪動,然後混着火藥一股腦扔進肺裏,說不出來的痛苦。

“你還好嗎,夥計,要不要歇一會?”

韋恩停下,回頭拉了幾乎快要倒下的方澈一把。

“謝謝你,布魯斯,”方澈癱坐到一塊黑石上,将嘴巴埋到棉衣裏拼命呼吸溫熱的空氣,整個人幾乎要痛昏過去,但即便這樣,他也掙紮着說:

“我還好,放心,不會拖累你的,咱們天黑前一定能趕到。”

方澈對布魯斯·韋恩,這個在超級英雄電影裏唯一一個靠凡人之軀和鋼鐵意志打擊罪惡的硬漢,充滿了發自内心的敬重,再加上自身屬于不願給别人添麻煩的執拗性子,硬是撐着他在雪山極地裏抗了一個多小時。

理想中充滿激情與奇幻的世界,終究和現實中宅在出租屋裏的舒适生活差距太大了。

方澈渾身又痛又累,幾乎快要散架,甚至期間還萌生出幾次放棄的念頭,不過随即就被掐滅,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番。

休息了一會後,他咬咬牙站起來,兩人繼續前行。

韋恩依舊走在前面,他心底對身後這個神秘的亞裔年輕人充滿了好奇,不過他的閱曆算是非常豐富,偶爾遇到一個兩個怪人同行,也并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更何況,這年輕人說他也是來學習武藝的,多一個伴也方便。

隻是不知道,他的信念又是什麽,又是否和自己一樣,有着必須要做的事情和理由。

又走了半個小時,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風雪愈發可怖,就連韋恩也有些難以承受。

然而他卻驚異地發現,身後的方澈竟然速度不減,一言不發地緊緊跟着,單薄的軀體裏似乎蘊藏着驚人的力量。

這讓韋恩對方澈的看法大爲改觀,他很清楚意志的養成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不知不覺中,竟從心底接納了這個新朋友。

事實上,系統對方澈唯一在及格線之上的評價,就是“堅定”級别的意志了。

呼——

呼——

方澈用舌頭抵着上颚,艱難地呼吸着,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早已處于幹涸的狀态,但每次快油盡燈枯時,都會有一股新的力量突兀湧出,像是體内有一簇火苗一般。

雖然微弱,但永不熄滅。

終于,在天黑前,兩人趕到了山頂。

這是和印象裏無二差别的建築群,宏大而隐秘,有種深不可測的意味,如果不是顔色太過黑暗,看起來就像是雪山頂上的古老寺廟。

此時韋恩推開大門,風雪戛然而止,他蹒跚着走過一道長廊,圖騰一般的領袖,雷霄古就坐在大殿高位之上。

“你在尋找什麽?”

大殿一側的陰影之中忽然走出一個身姿英偉,面容英俊的男人,他穿着一襲灰色紳裝,眉宇間盡是優雅從容之意。

他便是杜卡,即将成爲蝙蝠俠格鬥老師的男人,也是方澈此行的任務目标。

“我在尋找,一種打擊罪惡的方法......”

“能以恐懼,來對抗施加恐懼于他人身上的罪犯。”

韋恩從懷中掏出一朵幹癟的藍色花朵來,喘着氣遞了過去。

杜卡接過花來,鄭重地撚起來看着,然後說出了改變韋恩一生的台詞:

“若想讓他人恐懼......”

“必先克服内心的恐懼。”

“韋恩先生,你準備好了嗎?”

“我現在站都站不穩。”

韋恩剛說完這句話,就突然想起什麽似地,驚異地回頭看去,然後瞪大了眼睛。

方澈竟然不見了!

天色昏暗,風大雪大,喪失部分感官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韋恩分明記得,在登上山頂之後,兩人是有過一段短暫的交談的。

難不成是被暴風雪刮走了?

韋恩露出了擔憂的神情,而在他身後,杜卡已經一腳踹了過來!

“死亡可不會等你準備!”

......

與此同時,在黑色建築群的後面,一個小木屋裏,方澈正賊手賊腳地換着衣服。

不多時,一襲黑色武士服就換在了身上,隻需再将防具和配飾穿上,就完全可以融入影武者聯盟的大家庭之中。

反正這群貨都是從頭到腳一身黑,隻露出兩個眼睛,還能認出他來不成。

正如上面所說,方澈可不是韋恩這種“天之驕子”,被影武者聯盟選中的男人,貿然進去,下場一定很慘。

想象一下,你和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暴徒在雪山頂上建立了一個基地,每天密謀着怎麽毀滅世界。

然後突然有一天,一個年輕人找到這裏,推門說,嗨,大家好,我是韋恩的小弟,是來拜師學藝的,杜卡老哥你其實我也見過,不如你們給我個面子,順手教下我格鬥和忍術吧。

你會選擇砍死他還是砍死他還是砍死他?

想到這裏,方澈又忍不住在心裏碎碎念了起來。

這系統真的是有問題,直接給自己一個角色多好,非得強行增加難度,還好有一份新手禮包,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他一邊偷衣服穿一邊吐槽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你是誰?!爲什麽偷我的衣服?!”

方澈的動作頓時僵住,臉色很是難看。

該死,爲什麽每一步都和電影裏不一樣,難道隻因我不是主角?

闖進木屋的是一個高大的白人武士,穿着貼身的黑色棉衣,沒有佩戴頭巾和面罩,臉上寫滿了錯愕。

方澈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這種戲劇性的突發狀況,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什麽對策。

我特麽就進來三分鍾,要不要這麽倒黴?

還有啊,大哥你行行好,起碼别叫人,給我個一對一單挑的機會好不好?

不知道爲什麽,越緊張的情況下,方澈心中的吐槽之魂就越熊熊燃燒。

“快說!”

白人武士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單單上前了一步,無形的壓迫感就讓方澈喘不過氣來。

影武者聯盟的成員個個可都是處死過“罪犯”的劊子手,心狠手辣不是說着玩的,若是有人敢入侵他們,那一定是活膩了。

方澈顯然還沒有這個覺悟,直到剛才,他心中還存着一絲僥幸,隻覺一切新鮮而好玩,而此刻,他已經意識到,真正的危險已經迫在眉睫。

爲了确認情況,白人武士又重複了一遍:

“快說,你是誰?!”

“我......”

緊張之中,方澈突然想起,自己還有新手禮包的經驗點可以分配。

于是他立刻将一千點通用經驗值分出五百加到了格鬥術上,又将餘下五百點經驗值加在了忍術之上,至于野外生存這項技能,暫時也無法應對目前的情況,隻好先放棄了。

就在方澈出神之際,那武士卻緩緩走了過來,眼神冷峻,肌肉鼓起,看樣子是準備先制服方澈再進行拷問。

而就在這短暫的瞬間,方澈已經被強行适應了身體的奇妙變化,他做出的反應異常迅速,腎上腺素狂飙,剛想象出一個膝頂的動作,手臂就自然而然地擺出兩個弧度,腰闆一瞬間挺直,重心下沉。

這一系列動作隻發生在短短一秒之内,方澈整個人就從一根随風飄搖的蘆葦變成一把蓄勢待發的弓箭。

下一刻,如同積年累月沉澱在身體深處的肌肉記憶,方澈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順着身體的感覺,朝着白人武士的方向縱身暴起,膝蓋狠狠印了上去。

那白人武士反應同樣迅速,他微微下蹲身體,雙手虛扶,準備卸去這一擊。

但方澈先是出神,又一瞬間暴起,竟是誤打誤撞搶得先機,武士的動作終究倉皇了些。

所以當方澈來勢洶洶的一擊降臨之時,武士心中是很慌的,然而當他雙手接住這一擊時,卻是不由愣了。

怎麽力量這麽輕?

但電光火石間,沒時間給武士多餘的思考時間,他很快展開反擊,長久以來的訓練讓他的攻擊淩厲而富有實戰性,每一招都是直取要害的殺人手法。

相比來說,方澈終究還是缺乏力量和實戰經驗,經驗值所帶來的戰鬥技巧也需要适應的階段,一時之間,招架顯得十分勉強。

最爲重要的是,他還不能和這個武士拼死一搏,因爲二人的打鬥勢必會引起其他武士的注意。

所以方澈很快做出戰略性決策——逃跑!

他虛晃一招,甩手将一顆迷霧彈砸在地上,然後縱身一跳,身體撞破窗戶逃了出去。

然而當方澈狼狽地落到地上時,就發現事情已經不妙。

原來屋子裏的打動已經驚擾了其餘的武士,上面的建築群中,竟接二連三地敏捷躍出一個個黑甲武士。

方澈趕忙大步向前跑去,這時卻突感背脊一涼,他連忙縱身俯下,下一刻,一道刀光在他原來的位置斬起大捧白雪。

媽的,玩真的啊!

噌——

還未站定,前方又是一道刀光閃過,方澈躲閃不及,幾乎感到絕望的死亡陰影,幸好出刀的主人沒有殺意,隻是将武士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戰鬥轉瞬間結束,方澈舉手示意投降。

很快,他就被幾個武士粗暴地按在了地上,手腳都被踩住,渾身動彈不得。

但方澈用力擡頭,瞥見一衆黑壓壓的武士,這麽多訓練有素的強者隻爲對付自己一人,竟莫名生出一股自豪感。

咱也是以一敵百的高手了......雖然輸得慘烈,但再也不是打不過一隻雞的文弱宅男了。

想到這裏,方澈不由劇烈地咳嗽了幾下,身體顫動,脖子上的肌膚頓時被武士刀割出一道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直到這時,方澈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真的有可能會死......

在武士刀斬來的那一刻,他竟是在離開電影世界的念頭之中猶豫了一下。

若是那一刀帶了殺意,自己已經屍首分離了。

想到這裏,深刻的恐懼突如滔天浪潮般湧來,仿若窒息于幽藍大海之中,讓他渾身顫栗起來,幾乎喘不過氣。

而回想這一過程,方澈竟隻覺無比驚悚和刺激,絲毫沒有後悔之意。

仿佛在心底深處,那壓抑已久的黑暗中,有一個蒙塵多年的潘多拉魔盒正漸漸被打開......

難道我甯願死,也不願意離開這裏?

難道我的真實一面,其實是個瘋子?

方澈還沒想明白,這時,一個領袖般的武士朝他走了過來,其餘武士紛紛爲他讓開道路。

這是一個即便身披黑甲,亦能讓人感到優雅從容之意的男人。

杜卡,此行的任務目标。

“你是何人?”杜卡問道。

方澈心說我是另一個宇宙的來客,你信嗎?

“他是我的朋友。”

在杜卡身後,一個熟悉的男人走了過來,正是換了裝束的布魯斯·韋恩。

韋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繼續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杜卡看了看他,皺起眉頭,右手扶在刀柄之上,聲音似一汪寒泉冷冽,“你的朋友爲何潛進聯盟?”

這個問題......正面進去會更快被你砍死吧。方澈暗暗吐槽,額頭卻沁出冷汗,勁頭一過去,他就不敢玩命了,随時準備好退出電影世界。

“這個,也許他隻是好奇。”韋恩仍在爲方澈開脫,讓後者無比感動。

給力啊韋恩老爺,不愧我粉你這麽多年!

杜卡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但總算将手慢慢從刀柄上移開,他思索了一會,最後一揮手道:“先把他扔監獄裏。”

話音一落,兩個武士頓時上前擒住了方澈。

韋恩還想說些什麽,方澈卻用眼神制止了他,雖然情況有些糟糕,但不讓他被幹掉已經很不錯了。

至少不至于放棄任務,還可以繼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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