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是不是糊塗了？我問的是你覺的陸雲凡會不會活下來？”

“别說了，他不可能活下來，那些木頭很重，我之前就接觸過，被砸在下面，就算是沒有水，他出來的可能性也不大！”林秋度終于止住了抽噎。行至半途，便丢了同伴，這對他們這個小隊來說已經算是噩耗了，他們已經沒辦法繼續下去了，這一次的遠征高原，到此爲止，也就意味着結束了。

他們必須尋找救援，把陸雲凡的屍體救出來送回家去，後事還需要有人安排，他們也必須爲這件事負責。

月光下，随着水漲，也漸漸起了風，潮濕的空氣一股一股，從四面八方無規則的向他們吹來吹去。

“我是說萬一，這種機會總是有的，陸老闆這人我一看就是個大難不死的家夥，我跟你打賭，要是他這次死不了，你們得勸他給我加工資，要是我輸了，我免費給老張送一個月的煤氣！”

“你怎麽這麽肯定？是不是剛才你下去喊他的時候看到什麽了？”林秋度在他的話裏似乎聽出了一點什麽，整個人都激動起來，轉身抓住他的衣領，似乎得不到一個準确的說法是不打算松開手了。

“w-an，萬，y-i，一，萬一聽的懂嗎？我下去的時候他确實還沒上來，但是下面烏漆嘛黑的，你覺的我能看到什麽？咱能不能有點腦子？”

林秋度不是陸雲凡，因此，老孫也犯不上給他面子，一把就把林秋度的手給打掉了，向後退了兩步，好整以暇的說道“要不是看在你是陸雲凡的朋友，我都懶的管你，還隊長呢，就你這樣的也能當隊長？出門不帶腦子的玩意！”

林秋度眼睛一紅，瘋了一樣，張牙舞爪的就要撲過去，卻被張力一把扯住了兩腿，忙勸慰道“小林，你别跟着傻x一般見識！你就不能學學我，少搭理他！”

林秋度似乎已經失去理智，哪裏還聽的進他的話，他現在隻想把老孫都活活撓死，看着他全身是血才能解他心頭之恨。月光下，這一幕看上去竟是讓人全身打顫。

老孫卻好像并不怕他，慢悠悠的站起身來，對着林秋度冷哼一聲，慢條斯理的說道“還他媽的是陸雲凡的朋友呢，就你這智商，也配？”對着身後吐了口唾沫，看到水馬上就要漲到大佛頭頂了，縱身一躍，跳進了水裏。

二十米深的深潭，在老孫眼裏，隻是稍微冷一點，再無其他，進入水中，他快速的向下潛去。

陸雲凡取夜明珠的事情他是看到了的，雖然那光很弱，但是在黑暗中見到光，就知道這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雖說不知是什麽寶貝，但他并沒有找陸雲凡分一杯羹的想法，在小華大院裏喝酒的那一次，他就看清了陸雲凡的爲人，也看的出來，陸雲凡和他的同伴并不是一個級别的存在。

能夠長久的跟随一個人，就需要不顯山漏水，卻能處處幫到他，去彰顯襯托一個老闆的睿智，得到的好處遠不是一個古董和若幹現金可比的，這就是他的長遠打算。

更者說，盜竊古董文物畢竟是存在風險的，也是違法的，就算沒有被查出來，随意摻和進去也并不明智。

老孫嘴角微揚，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潛水這麽深了。

十年前，他經常到這裏潛水，十米深的地方便是佛手處，他清楚的記得佛手擋住的佛心處是一個人形的洞，就仿佛有人刻意留出的這個洞口，切口處十分平滑，那裏還有一座黑漆漆的坐佛，隻是那洞口身體柔軟的人可以随意進出，那佛卻無法取出。

他早就尋思着把那洞口擴大一些，把那佛像取出來拿回家供奉，可是佛像十分堅硬，根本就難以擴大洞口，再加上水下實在是難以作業，也就放棄了。

可是誰能想到，十年前河水斷流，整尊佛像都漏了出來，老孫還以爲機會來了，可是當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佛心處的時候，卻發現洞口已經不見了。

雖然他也想到了可能和水的浸泡有些關系，但是任他如何往上潑水，那個洞口始終沒有再出現，時間一久，這件事就慢慢的放棄了。

之前他們在發現了入口的時候，老孫有那麽一瞬間都感覺到好像這次能夠把佛像取出來了，可是在經曆了幾重危險之後，最終還是失敗了。

就在他走下樓梯看到陸雲凡對着那尊佛像皺眉的時候，他甚至以爲陸雲凡已經想到了辦法，可是再一次因爲一個意外讓他失望了，塌陷的樓梯再次給了他一個遺憾。

“看來，這輩子是與佛無緣了！”

老孫心中苦笑，水下黑暗，但是憑借多年前的記憶方向，他還是很快找到了那個洞口，進入洞口左轉三米，便是那佛像的位置，老孫推開在水中已經變的輕飄飄的樓梯木，卻發現那洞内空空如也，哪裏有陸雲凡的身影？

難不成真的砸在樓梯下面了，老孫看着那一堆散落的階梯，雖然已經被水沖的亂七八糟，但是要全都挪走也是需要很長時間的，而他根本就不憋不了那麽長時間的氣。

救，還是不救？老孫隻沉吟了兩秒鍾，就下了他這輩子最正确的決定。在此幾十年之後，每每想到這次做出的決定，他都覺的自己真的是被幸運之神光顧了家夥。

一條，兩條，一直掀了六條樓梯的木料，他就已經憋到了極限，他以爲可能自己要留在這裏了，他以爲自己選擇了一條錯誤的路。

可是這個時候，一道淺淡的綠光出現了，柔弱的像是一隻螢火蟲，他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他的腦中隻有一個未完成的美夢，和一個花枝招展的自家婆娘。

他多麽希望多掙些錢啊，讓自己家的婆娘像電視上的那些大姑娘一樣，穿上那闆闆生生的衣服，在他的面前扭着屁股勾引他，他們甚至到現在爲止都還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那麽多的願望，都要随着這美夢一起消失了。

他揮揮手，想撥弄走那發着綠光的蟲子，可是他卻怎麽都撥弄不走，那蟲子似乎力氣比他還要大的多。

冰涼的潭水，讓他感覺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健壯無比的青年，在這潭水中就像是一條活躍在其中的魚兒，和他一起的夥伴無不對他的泳姿贊歎無比，也隻有他膽敢潛水到十幾米深的地方進入佛像的内部。

這座閉着眼睛如沉睡的惡魔般的佛像，是他們的魔窟。

但是一切美好都似乎要成爲永恒了，直到他的肚子遭受着讓他難以承受的疼痛。

熟悉的罵聲是那麽的親切，感覺遙遠無比，卻又那麽清晰可聞。

疼痛，這一次成了他還活着的證明。

“卧槽，卧槽……趁這機會我得多踹兩腳！”

“老張，你輕點，他肚子裏的水吐差不多了，你再繼續跺下去，他尿袋都要被你踹破了！”

“那也是他活該，讓他成個邊走邊尿的孫子，讓他老跟我頂嘴，老他媽的損我！”

“你歇會，讓我也來踩幾腳，媽的剛才差點沒氣死我……”

“哈哈，你要是報仇，可得使大點勁，把他水泡踩爆了，咱也聽個響！”

“得嘞，咱倆一條心，看我的吧。”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神智剛剛清醒一點的老孫，朦朦胧胧的就看到一隻大腳對着他的肚子踩了下來，加上之前的對話，吓的他魂飛魄散，這要真的把水泡踩破了，他還怎麽當個男人啊，還不得天天穿個尿不濕出門？

情急之下，一翻身滾到一側，這時陸雲凡的話才響了起來“你倆能不能别鬧了，老孫是爲了救我才深入水底的，你們要給他整死，我也跟你們沒完！”

“逗弄着玩呢，你激動個毛線啊，你是沒看到，剛才我以爲你死了，這孫子還竟說風涼話，我差點就給他撓了，你看你看，跑了，老孫子醒了！”林秋度一腳還沒踹下去，就看到老孫翻身又進了水裏，拍着掌就開始追，吓的老孫撲騰着向深水處遊去。

“我草你倆大爺，我他媽暈着，你們落井下石，有本事下來，咱們水裏比一比。”被冷水這麽一激，老孫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借着月光可以清楚的看清岸上的三人，剛才對着他的肚子猛踹的兩個家夥他可是都感覺到了，但是他卻心中複雜，愛恨交織。

明知道兩人隻是和他鬧着玩，可是他們下腳真的很重，即便是沒完全清醒之前，他都感覺到了疼痛，可是他也清楚，兩人都是爲了救他性命，感激又想報複一下，這就是他當前的心理。

“隻有烏龜王八才去水裏掐呢，咱這兩條腿的都得岸上鬥，你有種上來嗎？”

“老子有種，但老子就不上去，你們兩條腿，老子三條腿，有那一坨的咱們下來比長短！”

“爺們嘴善你嘴賤，有種你也不是純爺們！”

“老子嘴賤，但是老子實幹，你們哭天抹淚哪個敢下水去救陸雲凡？”

……

三人鬥嘴，陸雲凡笑着找了個平整的地方躺了下來，死裏逃生，收獲不菲，這一晚雖然還沒有過去，但是他已經覺的自己已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有些事他不想自己親自參與了，老孫的加入對他來說是個絕佳的助力。

人品，大多數時候都是你的選擇造就的，老孫因爲這一次完全得到了陸雲凡的感激和信任，雖然他大多數時候講話嘴上依然是得理不饒人，但是這一次，他的抉擇，注定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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