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滅亡,最痛苦的人不是洪秀全或者李秀成等天國君主、重臣,而是北滿州的商人馬三,因爲随着太平天國走向滅亡,他的軍火生意也一落千丈。雖然太平天國還有殘部,撚軍也還沒有平息,但是除了太平天國的主力所在的南京戰場之外,其他的各處戰場對軍火的需求都不高。中原的撚軍和西北的回亂,全都是用冷兵器就能解決的戰鬥,各部還有部分舊式火器,朝廷也樂得省錢了。
沒有了大規模的軍隊換裝,僅僅靠供應彈藥維持,馬三别說繼續發财,能養活住手下的雇員就不錯了。馬三也可以放下生意,回長春去做一個富家翁,但是已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怎麽可能安于平凡。馬三已經和劉美娥成了親,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經常出入貴族圈子的馬三,不想自己的孩子再成爲一個無人問津的平民,他也想讓自己的子孫永遠生活在統治階層當中。文不能提筆安天下,武不能上馬定乾坤的馬三,隻能靠做生意來發财,也隻能靠做生意來維持自己在北滿州統治階層的位置,所以馬三迫切的需要新的生意。
可惜滿洲的格局已經基本定型,分給馬三的隻有中國國内的軍火市場,其他的地方都有人了。對北美的國際軍火市場,分給了與果興阿有舊交的意大利人大彼得,就算馬三想去搶他的份額,也沒有大彼得在美洲軍火市場上的人脈資源。轉型做其他生意,利潤最大的就是南洋貿易,但是因爲南洋涉及到戰略資源問題,所以這塊是由北滿州政府專營的,大小事務都有智遠和鄭奇峰兩位政府高官負責,馬三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歐洲市場也非常巨大,不僅可以賣軍火,還有很多物資可以貿易,但因爲滿洲還是從歐美買的東西多,這塊也是政府專營,容闳的地位完全不可撼動。還有一個面向全世界的偏門,就是陳三河的四号生意,但是這東西比較危險,暗地裏的東西太多,正經商人馬三也沒有陳三河那樣的江湖手段。
近乎走投無路的馬三回到了滿洲,他也像慕順等人一樣四處遊蕩,想發現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商機。可惜做慣了大生意的馬三,對于煙酒一類的小玩意兒已經看不上眼了,物産豐饒的滿洲,居然找不到馬三可以賣的東西。失去了目标的馬三,也同慕順一樣迷茫,在東江省和慕順等人喝了半個月的大酒,也隻是多了幾個朋友而已。
回到長春的馬三拜谒了果興阿,可惜果興阿也救不了他,隻承諾盡可能的在政策上幫助他,但是路還得他自己去找。在長春蹉跎了半個月,果興阿幫他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讓馬三去爲北滿州尋找殖民空白點。窮極無聊的馬三,接下了這個任務,好歹這也是大将軍派的差事,總比繼續閑着好。安頓好了國内的事務,馬三帶着果興阿撥給他的三艘軍艦和七艘運輸船出了海,漫無目的的開始了遊蕩。
同治四年晚春,在海外漂泊了大半年的馬三回到了北滿州,他還真的占住了三塊地方,原本的曆史上應稱爲中途島、威克島、貝克島。中途島的名字馬三沒改,因爲這裏剛好是太平洋航線的中間點。但是馬三命名了另外的兩個島,分别是晚霞島和當歸島,或許這代表了他的某些心境。好聽點說,馬三也算爲北滿州開疆拓土了,但其實不過隻是三個島嶼而已。
果興阿卻很高興,中途島也算戰略要地,能搶在美國人之前占住也算好事。尤其是現在北滿州往北美洲船隊往來頻繁,能有幾個中間補給站,也是很實用的。馬三在島上插了旗,簡單的勘察了一下,但并沒有派人駐守。果興阿則準備從海軍抽點人過去,在每個島上都派兵駐守。這些島嶼都能滿足人類的基本生活需求,果興阿準備把這些地方建成補給站和太平洋上的碉堡。
“這是大洋中島國的一些特産,特帶回來獻給大将軍。”馬三回來之後專門拜谒了果興阿,還給果興阿送了點禮物,不過這禮物薄的都有點讓人看不下去,隻是一口袋白糖和幾個好像要爛的菠蘿。
“你不是政客,有話直說吧!你準備用這點玩意兒和我說什麽?”果興阿知道馬三有點深意,但是馬三距離合格的政客,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這是大洋中一個叫夏威夷的小國的特産,特意帶回來給大将軍嘗嘗鮮!”馬三在大連見過水果罐頭加工廠,在夏威夷溜達了一圈之後,他想到了許多東西,他差不多找到了目标。
“你還是直說吧!糖咱們不缺,菠蘿我也不是沒吃過。”果興阿也很吃驚,馬三速度還真快,居然連夏威夷都去過了。
“大将軍,這夏威夷國小兵弱,魚肉而已!不過國土上盛産蔗糖和菠蘿,其他物資也不在少數,若是能控制在手,規模化經營,不但我滿洲新增一塊沃土,我也有信心以此地控制國際糖類市場!”馬三是商人,政治和戰略上的事情他想的不多,但是他看到了夏威夷巨大的商業價值。
“夏威夷還是太平洋的"十字路口",是亞、美和大洋洲間海運輸樞紐,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我也很喜歡那裏,不過你不必再多想了,眼下還不是拿下哪裏的時候。我會讓政府配合你,盡量多的向夏威夷移民,你也可以在哪裏買地,開發當地的糖業資源,不過武裝占領,還不是時候。”果興阿對着地圖找殖民地的時候,第一個目标就是夏威夷,但是夏威夷這塊肉太肥了,英、美、法都盯着,師出無名就會惹來一堆的麻煩。
果興阿有心強奪夏威夷,不過要等時機,等自己足夠強大,等一個可以說服國際社會的借口。起碼現在已經開了一個好頭,将來要吞并夏威夷的美國,已經被果興阿的軍火折騰的半死不活。南北戰争還在沒完沒了的打着,不僅人員損失已經超過了兩百萬,南北方的經濟和工業也遭到了幾乎毀滅性的打擊,别說向外擴張了,連守住十三州大本營都有些吃力。英、法不過是叫嚣而已,手還沒有真的伸到夏威夷。果興阿再養養力氣,拿下夏威夷隻是個時間問題。
被果興阿拒絕的馬三,再一次失去了方向,他是商人,可不想一輩子都當一個探險家。而且歐洲列強已經把世界瓜分的差不多了,馬三能找到的空白點少之又少,再當探險家他也不會有什麽收獲,總不能殺到南極和北極去。回到家中接受了嶽父劉老二和妻子劉美娥的安慰之後,馬三又進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态,每天不是打聽滿洲又出了什麽新産品,就是對着世界地圖發愣。
馬三的天分真的不高,不然他肯定會想辦法向關内推廣滿洲式生活,然後傾銷滿洲的各種輕工業制成品。但是他沒有這樣的天資,他能想到的都是賺快錢的方法,腦子裏都是如何謀取暴利。滿洲一時沒有能夠獲取暴利的新産品,馬三便隻能天天看地圖,試圖在地圖上找到屬于他的商機。
可惜對着地圖查閱了大量文獻之後,馬三越來越絕望。歐洲他是去不了的,中亞也沒他插手的餘地。非洲已經被瓜分的差不多了,當地又貧弱異常,除了明搶之外很難發财。南洋被政府承包了,南亞又是英法的勢力範圍,北美洲打成了一鍋粥,大洋洲又全是袋鼠,馬三似乎已經走投無路。
郁悶的馬三開始埋怨起果興阿,雄才大略的大将軍,這次太畏首畏尾了。像威懾南洋諸國一樣,直接出兵占了夏威夷多好,他馬三不就可以在夏威夷的土地上予取予求了。現在雖然也能投資生産,但是寄人籬下總是不穩妥,而且不能借力北滿州國内超時代的科技,真是煩死人了。想着蔗糖和菠蘿,馬三的眼睛逐漸注意到了一個同樣生産這兩種東西的地方——拉丁美洲。
馬三又跑到了果興阿面前,要求果興阿支持他開拓拉美,果興阿這次沒有再拒絕他。因爲在果興阿的世界裏,拉美就是美國的後院,現在美國的前院已經是一片火海,果興阿派人去他的後院玩玩,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所以果興阿興沖沖的同意了馬三的提議,決定調撥資源支持馬三進去拉美。
“大将軍,萬萬不可!拉美強國林立,豈是尋常小國可比,跨越整個大洋開戰,也太過異想天開了!”但是當果興阿把這個議題與内閣讨論的時候,已經熟知國際形勢的皮潤民、鄒德歸、容闳等人全都跳了起來。
“拉美強國林立?”果興阿的印象裏拉美好像隻有足球和舞蹈,再就是茫茫的原始森林,怎麽就強國林立了。
“智利海軍極爲強大,其規模遠超美國海軍,巴西、阿根廷等國也均是地域廣大,國富民豐的大國,阿根廷更是世界八強之一,絕非我國目前可以挑戰的。”容闳終于找到了果興阿不熟的地方,果興阿了解的僅是歐美列強而已,對于沒有殖民地的拉美強國毫無印象。
經過容闳等人的好一頓介紹,果興阿才明白自己錯的有多離譜,拉美還真的是強國林立。拉美國家普遍在十九世紀二十年代前後獨立,不過他們獨立的時候,經濟和軍事方面均已經十分強大。雖然美國第五任總統詹姆斯·門羅就把拉美劃爲了美國的勢力範圍,但實際上當時許多拉美國家的實力和疆域都強于美國。經過了四十多年的發展,拉美雖然亦有頓挫,但是總體上還是十分強悍的。這些殖民地國家,基本照搬了宗主國的一切,幾乎就是歐洲國家的翻版。人家也是火槍、大炮、戰列艦,完全不是果興阿想象中拿着長矛的土着。
唯一能算是機會的點,就是拉美各國的人口都不多,他們龐大的疆域難免有些地廣人稀。可是世界上地廣人稀的地方多了去了,果興阿總不能靠着塞人來搶地盤。而且雖然有大量的關内移民,又實施了英雄母親政策,讓北滿州的人口激增。但是北滿州又要移民南洋和新幾内亞,又要移民夏威夷,人口也不夠使,哪裏還有多餘的人口去占領廣袤的拉丁美洲。
果興阿是沒種出兵拉美了,不過他還是要派馬三去拉美轉轉,搶利益不見得非得吞并人家的國土。美國能發展起來,很大程度上是吸了拉美的血,果興阿也要去試一試。果興阿雖然對拉美曆史不熟,但好歹知道美國有個聯合果品公司,所以仿造美國的聯合果品公司,馬三也成立了聯合副食品商行,開始了他以軍事爲後盾的金錢開拓之旅。
果興阿還是又些種族主義偏見的,他一直覺得熱帶地區的人民生活富足,所以必然不善戰。拉美本身就比較熱,又多是南歐移民的後代,武力值估計比較低,而且曆史上也沒聽說拉美打過什麽打仗。就算是他們的宗主國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也都不是什麽善戰的國家。所以他還是部署了一定的武力,如果馬三出了差錯,滿洲軍還真敢去拉美練練。當然也就是小規模的奇襲,就算打敗了,也不怕拉美人追到本土來找他算賬。
馬三啓航之前,還叫上了一群在北滿州無所事事的朋友 ,就是在四處瞎溜達的慕順一行人。反正慕順等人也就瞎溜達,在北滿州也是呆着,不如去拉美一起冒險。追随自己多年的慕順要出海,果興阿親自擺酒送行,說道傷感處果興阿難免又抱着老部下痛哭了起來。
不過雖然大将軍又哭了,但整體的宴會氛圍還是不錯的,喝大了的果興阿在下半場開始了胡說八道,他給慕順等人講了一個道聽途說來的神奇故事。傳說武王伐纣的時候,一部分戰敗的商人不願投降,乘船出海去了很遠的地方,那裏現在叫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