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局内,收到公主指令的諸人皆吃了一驚。李師傅詫異的道:“被中香爐?這個玩意兒”
向甯沒想到公主一來就給自己出了道難題。被中香爐的大名他自是聽說過的,據載,早在漢朝武帝時期,長安有位名叫丁谖的巧匠制成了失傳已久的“被中香爐”。香爐中貯存着香料,點燃後放在被褥之中任意滾動,香爐内的香料也不會傾撒。
向甯也曾試着研究過它的原理,可惜未有所得。
他不是剛愎自用之人,當即道:“請公主恕罪,在下才疏學淺,被中香爐的奧秘不曾開解”
“是啊。還請姑娘向公主解釋一二。”李師傅皺着老臉,“别說向甯,這玩意老夫幾個也沒參透呢!”
侍女客氣的道:“既然沒有參透,月先生,那便請你好好參詳。公主說了,以月先生的才智,定然不會被其難倒。”
向甯愕然無語。他在行宮這麽久,北海王都不曾給制作局出過什麽難題,西甯公主竟然直接逼到了自己的頭上,爲什麽?
“公主說了,一月爲期。”侍女年輕姣好的面容微露冷色。
李師傅等人攸然色變:“一個月?”
侍女瞧了向甯一眼,珊珊離去。
公主雖然将活給了月向甯,但是整個制作局都爲之忙碌起來,一塊兒翻查資料,研究模拟内部構造,好好的制作局壓力叢生,苦不堪言。
這事自然也傳到了韶之的耳朵裏。他第一次對皇姐心生疑惑:皇姐是故意爲難向甯呢,還是耍起了小性子?
入夜,他溜到向甯的屋裏,果然見到向甯還伏在案前忙碌。桌邊側擺着一張太師椅是他的專座。想到有回在椅子上的放縱,咽了下口水。難免心疼的對向甯道:“這麽晚還不睡?”
向甯頭也不擡:“被中香爐,奧秘在于它如何保持平衡。”想起一事,“韶之,王爺之前有沒有類似的物件可供制作局參考?”
韶之撓了撓頭:“沒。”
“如果能有個實物就好了。”向甯放下手中的幾塊鐵片。
“雖然沒有實物,”韶之揮着手中一卷古舊泛黃的書冊,“但是這個不知道管不管用?”
向甯總算看了他一眼:“西京雜記?”
韶之笑嘻嘻的翻開頁面:“瞧瞧。”
向甯陡然瞪大眼睛,頁冊中,赫然是一張裏外三圈環狀物構成的名爲平衡環的細圖。他奪過雜記,驚喜交集的道:“不錯不錯,正是這個道理!韶之,你這回幫了我大忙了!”
韶之在他耳邊低聲問:“那你怎麽感謝我?”這本書可是他親自從故紙堆裏翻出來的!
向甯尚在激動中,沒體會他話裏的意思:“我看不僅可做被中香爐,做隻小巧的随身戴的香球也可以。要不,我幫你做一隻?”
韶之撇撇唇,誰稀罕香球?幹脆利落的将書從向甯的手中奪走扔到一邊,拉着他的手腕往床邊走。
向甯的目光還不舍的追随着書冊,韶之怒道:“再看它我就燒了它!”
“你也不至于跟本書過不去……”
兩人語聲漸低,換作了其他暧昧不明的聲音。
西甯公主立在行宮中最高的臨淵樓上,遙望竹園小築明滅的燈光,神情閃過一絲狠戾:“月向甯,對不住了。”
十幾日後,被中香爐大功告成。镂空的外球刻蝶戲牡丹,内裏的三根圓環轉動靈活沒半分遲緩,無論它們怎麽轉動,中間盛放香料的小碗穩坐中心。
香爐呈上,公主大悅,好生稱贊了番向甯。
制作局上下無不爲向甯松了口氣:幸虧向甯尋到古藉,否則還不知如何收場!向甯卻隐隐不安,他總覺得,此事似乎隻是個開端,後邊或許還有更大的麻煩等着自己!
他的預感很快成真,沒幾日,制作局再起風波。
公主身邊一個姓方的侍衛統領怒氣沖沖率兵闖進制作局,目标明确,直接按住了向甯的胳膊怒喝道:“月向甯,你竟敢謀害公主殿下!”
全局嘩然!李師傅驚怒交集:“向甯怎麽會謀害公主?到底出了何事,還請方統領說個清楚。”
向甯近日來的不安得到了證實。公主殿下還真是沖着他來的,爲什麽?
方統領怒道:“月向甯之前送給公主的被中香爐,燙傷了公主!你說,你該當何罪?”
“不可能!”李師傅脫口而出。“那隻香爐我們都檢查過,不可能打翻香料的!”
方統領哈了聲,怒極反笑:“公主受傷,難道還是假的?月向甯,你傷了公主千金玉體,罪責當死!”
向甯心中的慌亂一閃即逝,沉聲道:“向甯誤傷公主,不求脫罪。隻求讓我死個明白!”
方統領呵了聲:“你小子倒有幾分膽量。”他拔出長劍,對準備向甯的心口,“明白糊塗都是死”
“方統領!”向甯放聲喝道,“這裏是北海王的行宮,不是西甯公主的公主府!我月向甯拿的是北海王的俸祿就是王爺的人!你方統領膽敢不分清紅皂白擅殺王府之人?!你該當何罪?!”
方統領被向甯這般訓斥,惱怒歸惱怒,但也聽得心中一跳:話糙理不糙。照理說,公主得了封号,理應建府另居,但她舍不得王爺,才久居北海王府。而府内的工匠侍從,除了公主自己帶來的人外,都屬王爺所有。他今日殺了月向甯,恐怕會給公主和王爺帶來不必要的誤會。就算王爺不和公主計較,他也讨不了好去!
可是想到公主再三的吩咐,他又舉起劍道:“本統領偏不信了。殺一個害公主受傷的工匠,王爺還會斥責公主?”
“混賬東西!”陳公公氣喘籲籲的跑進屋來,情急之下,手中的拂塵直接飛砸到方統領的背上。
“陳公公?!”方統領暗道不妙,公主不是派人纏住他了麽,怎麽讓他趕過來了?今日這事可不好辦了啊。
“好啊,你們膽子夠肥啊!”陳公公怒極,“敢在王府裏随意殺人了是不是?”
“陳公公息怒。”方統領正色道,“月向甯令公主受傷,難道不該處治?”
“要處治也輪不到你方統領!”陳公公怒急。也不知公主是怎麽知道王爺和月向甯的事,挖了個坑就想殺了向甯。老天爺,若真讓她辦成了,殿下同時痛失兩個重要的人,還不得瘋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