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規這種東西,乃是弱者的束縛,強者的工具。在強者手中,說你有罪,你就有罪,說你無罪,你就無罪,甚至有時候,殺掉一些人,亦是無關緊要。身爲武者,其中真意,就是如此,你明白麽?”
君陽再次開口,笑容和煦,隻是此時隻有夜泣一人聽到,但是夜泣卻全身不自在,有一股氣在胸中流淌,幾欲迸發。
武者,在夜泣心中乃有着神聖不可侵犯的意義,那是他無比希冀的存在,雖然如今勉強算做一個武者,但,武者于他來說依舊神聖,代表着俠義,鋤強扶弱,匡扶天下,拯救蒼生,所謂武者在他看來,籠罩着聖潔的光芒,乃是令人仰視的存在。
可是名爲君陽的人,這番話,卻是将他的心中一直以來所堅持的東西,擊打的粉碎,武者的光輝形象,蕩然無存,染上了黑色,不再純淨。
夜泣的眼睛變得通紅,狠狠地盯着眼前之人,心中茫然,但亦有戾氣在積聚,即将蓬勃而出。
“真是幼稚的想法,可笑的堅持!”
君陽似乎洞悉了夜泣心中的想法,笑面如狐,開口道。
“你考慮的如何?”
然而,君陽期待的回答并沒有出現,迎接他的隻是一雙泛紅的眼睛,以及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變得猙獰的神色。
“算了,我以後還會找你的。”
看到夜泣的狀态,君陽卻不惱怒,隻是淡然一笑,似乎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君陽,你可以走了,不要在此妨礙我!”
看到君陽所作所爲,煉空雖然沒有任何神色變化,但是其心中亦很介懷。
“煉空師弟,爲兄告辭。”
語畢,君陽身形一縱,遠離此地,消失在衆人視野中。來的莫名其妙,走的莫名其妙,不知爲何他會出現在此地,抱有何種目的。
雖然君陽已經離去,但是他的話,卻依舊在衆人心中回蕩,久久不散。
就在衆人煩悶之極,心神不定之時,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這是一女子,十八九歲相貌,白衣臨塵,膚如凝脂,身形如柳,氣息空靈,純淨無暇,仿若無上仙子,降臨人世,不可侵犯。
在其身邊,乃是一少女,十三四歲年紀,一身青衣,腳步婀娜,身在女子身後,款款而來,隻是眼神之中有着急切和擔憂,更是令人憐惜數分。
這正是少女和蒼雪兩人。
“副掌門”
見到這位女子,煉空躬身行禮。
煉空的話,使得衆人大驚,連忙跪伏在地,行大禮。
“煉空,十日之後,來此将人拿去魔窟,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女子聲音飄渺,仿佛九天之外傳來,落在煉空的耳中,威嚴至極,不可違背。
“是”
煉空躬身答道,沒有任何遲疑,畢竟魔窟雖說乃是觸犯門規之人發配之地,但并不是處死之地,況且說話之人,乃是副掌門。
别人不清楚,煉空身爲執法者,乃是超越煅神境武者,接觸甚多,眼前之人乃是一個惡魔,雖然此時神聖不凡,但隻是裝出來的,如若露出本性,隻是想到其手段,即使冷漠冰寒如他,亦是全身發顫。
“煉空,你爲何發顫?難道本尊如此可怕?”
“不敢,弟子告辭。”
煉空不敢在答話,逃跑一般地離去。
“今日兩人算作平手,其他人散去。”
一聲令下,所有弟子,盡皆不由自主的服從,相繼離去。
隻見女子手掌一揮,帶着三人消失在此地。
“小弟弟,如何?我可是再次救了你一次,可要拜我爲師?本尊一出現,即使執法者,盡皆膽寒,跟着我混,絕對無人敢欺負你!”
躺在床上的夜泣,聽到此話,在聯想到之前的那神聖之人,隻能心中腹诽,不言不語,緩緩吸納天地元氣,修複自己傷勢。
雖然最後利用吞天術,将所有天地元氣聚集在了一起,但在尚未發出的那一刻,就被餘波震傷,再加上波及,此時的他全身染血,身受重傷。
“小弟弟,今日一戰,你可明白,如今的你,實在弱得可憐!不說我,僅是今日出現的那兩人,一隻手指即能碾殺你。”
夜泣不說話,隻是抿着嘴。
“你不必不服,我所說乃是事實,不說其他,雪兒如果想要擊敗你,一招即可!”
夜泣看了蒼雪兩眼。
“你真的很弱!”
“你心中的想法的确可笑,武者世界弱肉強食才是真理,所謂聖潔,崇高,隻不過是美麗的謊言罷了。”
少女毫不留情地打擊着夜泣,将他的自尊狠狠踐踏。少女每一句話皆深深的刻入夜泣腦海之中,刺激着他的神經。
“哦,對了!我告訴你個秘密哦,我的名字叫蒼嫣,這個名字是不是很好聽!”
此話一出,夜泣心中一直積聚的抑郁之氣,戾氣終于達到了極點,完全的爆發出來,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聲音悲怆,孤獨,無助,絕望。
蒼嫣!夜泣想到了姐姐,夜嫣生死不明,自己卻弱小的可憐,無能爲力,眼睜睜看着姐姐被龍猿抓去,每每腦海中浮現此情此景,他的心中猶如刀攪,痛苦萬分。
夜泣狀若瘋狂,理想的破滅,親人别離之苦,自己弱小之悲,種種情緒加身,夜泣體内積聚深重的負面情緒,此番盡皆發洩出來。
許久之後,夜泣方才恢複平靜,此時此刻,他心中的負面情緒真正得到了釋放,不再是先前故作平靜,将所有痛強壓在心底。
我要變強!我要成爲最強者!
此時此刻,這是夜泣心中唯一的想法,他要登臨武道絕巅,隻有那樣,方能掃平一切,将姐姐找到,破盡一切阻擋之敵。
此時的他,雖隻有九歲,但自小生活在流人街這樣的地方,混迹于市井之中,艱難求生,心智遠遠超過他的年齡。
“你爲何如此幫我?我能帶給你什麽?”
面對蒼嫣,這個和姐姐名字相似,并且如同姐姐一般幫助自己的人,夜泣心中是感激的,數次被其解圍。但是他不明白自己一文不名,又和她無親無故,她什麽要幫自己。
“心情好,閑來無事,找點事做,莫要說是你,即使是阿貓阿狗,我也可能給他一場造化。心情不好,即使垂死之人,我亦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
“你!······”
夜泣被氣的不輕,将自己比作阿貓阿狗,實在可惡。
“當然,本尊看你資質還可以,所以将你帶上山來,等将來,你能有所作爲,亦能爲本尊增加幾分顔面。”
夜泣依舊狐疑,但也能受到蒼嫣對自己沒有惡意,隻是單純頑劣,雖然不知道她多少歲了,也許幾十歲,亦或者幾百上千歲。傳說武道精深的武者,容顔不老,青春永駐,從面貌上難以分辨出來真實年齡。
眼前少女摸樣的人,也許是上千歲的老妖婆,夜泣心中暗忖。
夜泣心中惡意揣測,不時瞄上兩眼,打量着蒼嫣。
然而,蒼焉修爲精深,夜泣的那點小心思,豈會不知?隻見其一掌拍下,本是重傷的夜泣,瞬間雪上加霜,七竅流血,疼的他淚水直流,全身發顫。
此間無話,蒼嫣一掌落下,看似懲戒夜泣,實際上疏通了他的全身經脈。再加上夜泣吞噬天地元氣入體療傷,僅僅數日,其身體就已經痊愈。
然而,接下來,他所要面對的乃是魔窟,号稱有進無出的禁地,是犯人流放之地,乃是牢籠,裏面不僅有窮兇極惡的罪犯,傳說更有惡魔存在,進入之後,基本上十死無生。
一連數日,夜泣傷勢盡去,已經恢複到了全盛狀态。
今時不同往日。此時的夜泣已經是一名通天派弟子。外門弟子,但是卻居住在内門所在之地,雖然沒有打破萬古記錄,但是無人敢說三到四,那些長老亦是裝作沒有看見。
雖然夜泣修爲還沒有突破進入到煉精境界,但他的戰力,卻是強橫之極,一般内門弟子根本不是其對手。
雖然夜泣所展現出來的一切盡皆是因爲當日的那道天外流星所緻,是以能夠得到刀經,無名刀法,以及吞天術,造就了他今日的強橫。
但,因緣際會,機緣所緻,所有一切盡皆是夜泣的際遇,落到了他的身上,造就了他。亦是他心之所向,因爲他有一顆成爲武者的心,擁有成爲強者的欲望和野心,不甘任人欺淩,不甘屈于人下,是以機緣到來之時,他才能抓住,成就己身。
通天派之中,皆是武者,吞吐天地元氣,修煉己身,但是能夠不食人間煙火之人,卻是少之又少,甚至沒有。
是以,通天派之中,衆人亦是要食用食物。但是,他們所食用之物,皆蘊含天地元氣,富有能量,能夠強健肉身,輔助修煉,甚至改善身體。
夜泣雖然受傷很重,但被蒼嫣疏通經脈之後,再輔以蘊含天地之精的食物,他的傷勢僅是數日就恢複到了鼎盛狀态。
甚至他的身體亦是在改變之中,身形更加強健,修長,孔武有力,雖然隻有九歲,但,從外表看去,乃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雖有稚氣,但眼神堅定,氣度不凡。
傷勢盡複之後,夜泣并非無所事事,通天派之中,乃是存在藏經閣,其中珍藏着無數神通秘典,武技功法,大陸見聞,奇人異事,乃是一座豐富的寶藏。
藏經閣,在一座山腹之中,守夜森嚴,但是通天派弟子來來往往,卻是暢行無阻,隻因爲藏經閣之中,一層珍藏的典籍乃是武者的基本知識,大陸概況,武者境界,一些轶聞,傳說。
除此之外,基礎功法,刀法,劍法,各種兵器以及拳法,掌法,腿法,還有一些奇門之術,盡皆在此,皆是基礎。
此地乃是開放之地,凡是通天派弟子,皆可來此查閱,尋找自己想要獲得的知識。自二層而上,則是門中神通典籍所在,功法,秘技,傳承之法等盡皆蘊藏其中,乃是通天派根基所在,有不世出的強者守護。
夜泣雖然身處武者第一境,化氣境,戰力強橫,但是對于武者世界常識卻是一無所知,甚至武道境界,亦是隻知道化氣,煉精兩大境界,再往上隻知其名,具體卻是一無所知。
時間流逝夜泣整日沉浸在無數的典籍之中,他的眼界得到了極大的開闊,通過這無數的典籍,他才知道,自己所深處的地域乃是東域,是蒼梧大陸的一域,但是僅僅是東域就存在無數國度,無數門派,其地貌無邊無際,不知道有多廣。
自典籍之中,夜泣知道了許多奇聞異事,方外傳說,知曉了武道境界,在煉精之後,還存在凝血,淬骨,易髒,化髓,煅神等境界,甚至在煅神境界之後,還存在更加飄渺的境界,隻是在一層之中并不存在相關的記錄。
甚至一些基礎的功法,以及兵器的使用之法,夜泣亦是有所涉獵,但,在所有信息之中,最令夜泣在意的,卻是有關于魔窟的信息。
據其所觀典籍描述,魔窟乃是上古鎮封惡魔之地,經曆數十上百萬年的演變,此地已經大變,成爲了一座荒蕪之地。
不知爲何,其中天地元氣豐富,但卻是參雜着無盡的魔氣,武者進入其中難以修煉,如果妄加修煉,甚是會導緻魔氣入體,與體内元氣相沖,導緻爆體而亡。
然而,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此地本是封魔之地,但,如今乃是罪人流放之地,各門各派,國度,神朝,乃至一些窮兇極惡之人,盡皆被放逐在此地,任其自生自滅。
這些人,無不是嗜血如命,殺人無數之輩。心狠手辣,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乃是他們最擅長之事。
但是魔窟并非一無是處,此地雖然不能修煉,但,此地乃是錘煉心性,鍛煉技法的絕佳之處,此地甚至存在着一些古人留下的異寶,如果得到,甚至修爲亦能夠得到精進。
魔窟,不僅存在流放之人,甚至傳說在其至深處,還存在活着的惡魔,每當月圓之夜,就會蘇醒作亂。
看來這所謂魔窟,乃是一處險地,自己隻是與太蒼交手而已,不至于被放逐此地,自己又沒有做出罪大惡極,傷天害理之事。
夜泣很不明白,自己僅僅是違背門規而已,竟然會被放逐魔窟這種地方,其中之人,哪一個不是實力強大,窮兇極惡之輩,自己這點力量,到了這種地方,恐怕九死一生。
實際上,通天派中的弟子,尤其如同夜泣太蒼這般弟子,擁有足夠天賦之人,總會被藉以各種借口,放逐到各種險地之中。
因爲這些人皆是人傑,在這些險地之中,乃是最好的磨練,他們能夠得到最大程度的成長,隻要能夠活着生存下來,等到他們安然回到門中之時,潛心修煉,自然會修爲大進,得到無盡的好處。
并且在這些險地之中,對他們來說,亦是賺取大量貢獻值的絕佳機會。
門派之中,除非是天驕絕代,舉世無雙之人,門派上下全力培養,其他弟子,想要獲得門中功法武技,秘術,自然不會無償獲得,貢獻值就是一種途徑。
藏經閣之中,一層之上,除卻獎勵之外,皆需貢獻值方能修煉其中功法,武技,秘術。
貢獻值的來源,完成任務,亦或者爲宗門做出貢獻,皆可獲得。畢竟雖是一門之弟子,但,每個人不可能盡皆相同,是以,隻能付出多少,得到多少,何人爲宗門做出的貢獻多,得到的貢獻值就多,其所能夠得到的宗門獎勵就多,即可修煉宗門之中特有的功法,武技,秘術,乃至傳說中的神通。
此次夜泣被鎮壓魔窟之中,雖然幾乎是十死無生,但,如果其能夠在其中活下來,甚至得到一些異寶,擊殺一些窮兇極惡之徒,完成宗門之中的任務,如此說來,到是一樁機緣。
其中種種,不可言明,世事萬物,皆是相對而立,正反皆有,禍福相依。對于所謂魔窟,夜泣初步了解了其是怎樣的所在。
此後夜泣再次搜集關于魔窟的一切,希望對自己有所幫助。
另一邊,太蒼此時亦是痊愈,變得生龍活虎,精神奕奕,甚至此時的他精神狀态好的不得了,精力有些過盛,隻因爲他要被鎮壓到魔窟之中。
魔窟,太蒼自然知道知道這是何種地方,在他眼中,這裏強者無數,出手絲毫不用顧忌,有的是敵手,可以盡情一搏,這裏是武者真正的聖地。
在門派之中,無論切磋還是比較,皆束手束腳,有所顧忌,不能夠全力以赴,畢竟同屬一門,乃有同門之誼,皆是自己人,怎能下殺手?
不過魔窟則完全不同,這裏的生靈,不存在好壞,隻存在強弱,何人實力強橫,何人即能在此稱王稱霸,縱使惡事做盡,喪心病狂,亦是無人能管。
至于那些修爲通天之人,爲何不将此地除去,無人可知,但是太蒼隻知道,他的幸福日子就要來了。
不同于太蒼的興奮,一番了解之後的夜泣,對封魔之地,即是如今的魔窟,其所關注的則是如何在這種境地之中,提升自己的實力。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連數日浸泡在書海之中,終是有了些眉目,但是他卻無法得到驗證,隻能等到進入魔窟之中,才能得到最終的結論。
十日,已剩下最後三日。夜泣耐心修煉,以求更進一步,雖然修爲有所精進,但依舊沒有突破進煉精境,似乎化氣境界還沒有圓滿,達不到破入煉精境界的契機。
如此這般,夜泣亦是強求不得,隻能耐下心來,修煉無名刀法,以及吞天術,并且熟練基礎刀法,還有那些基礎的拳腳功夫,步法身法等等基礎,将之練得如火純情,化作本能。
“小師弟,我來看你了!”
正當夜泣專心揮舞着長刀之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迎面走來一位少女,十三四歲模樣,一身青衣,如綢長發,膚如白雪,步履婀娜,乃是一位仙子,正是蒼雪。
雖然蒼雪尚未成年,但出落的水靈澄淨,如同含苞欲放的百合。
“蒼雪師姐,開始吧。”
夜泣對話依舊。近日以來,幾乎每天蒼雪都會來。雖然蒼雪看上去柔弱無害,但是修爲奇高,夜泣很多修行之中難解之處,蒼雪一一作答,沒有絲毫磕絆。
甚至夜泣和蒼雪交過手,但皆被其輕松化解,雲淡風輕,夜泣根本不知其實力到底處在何種境地。
是以,蒼雪成了夜泣修煉的對象,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出手,如此反複之下,夜泣對于刀的掌握竟然急速提升,甚至熟能生巧,至極思變,其衍生出許多變化來。
“今日來找你,不是爲了切磋,乃是通知你一聲,進入我派弟子,皆有一次被藏經閣賜予功法武技,秘術的機會,想必你不知曉,特意來告知,你可要把握好機會!”
避過夜泣的攻擊,蒼雪帶着神秘的笑,似乎話中另有意味。
不過夜泣倒是沒有在意蒼雪的笑,他在意的乃是武技秘術,如果能夠得到,肯定能夠增強自己實力,進入魔窟,面對敵手之時,不至于黔驢技窮,面對手段多樣的敵手,無計可施。
并且在去魔窟之前,夜泣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否則他心中不暢快,念頭不通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