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旭站在車頂,向他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在人群中反身離開的内森顯得尤其突兀,他回頭看了一眼白旭的方向,發現白旭已經跳下車頂向他走來,于是他加快了速度,用僵硬的動作向前小跑了起來。
“嘿,老兄,這是在拍新的科幻電影嗎,來合個影吧。”
一個看上去醉醺醺剛從酒吧裏出來的家夥攔住了白旭,擋在白旭的面前,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他剛想去摟白旭的脖子,就被白旭抓住衣領一把摔在了地上。
這個酒鬼撐起身體,坐在地上生氣的喊道:“你有什麽毛病!”,然後開始罵起髒話。
白旭低下頭,用毫無表情的臉看着地上的酒鬼,可能是他現在的樣子比較有威懾感,酒鬼停止了謾罵,讪讪的說道:“老兄,我隻不過想拍張照片。”
白旭沒有搭理這個酒鬼,而是盯着内森的背影,緊緊跟着他,腳下的血迹慢慢變得稀少,仿佛血已經快要流盡。
内森的動作越來越不協調,他擠開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行人,踉踉跄跄的往路中間走去,完全沒注意到在他前面亮着紅色的交通燈。
刹車聲和撞擊聲隔着人群傳入白旭的耳朵,人們放慢了腳步,慢慢在街道兩邊聚集起來,驚魂未定的司機從車上下來,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體。
“上帝啊。”臉色發白的司機在胸口劃了個十字,他轉身沖着人群試圖解釋:“是他突然沖出來的。”
“這家夥不行了,你該報警或者叫救護車。”
一個膽大的年輕人走到人體旁,彎着腰看了一眼内森蒼白的臉,然後沖司機喊道。
“對,救護車,我該叫救護車。”司機打開車門,拿出遺落在車内的手機,開始撥打911。
白旭穿過人群,走過正在焦急等待電話撥通的司機,來到那個正彎腰觀察着内森的年輕人身後。
“奇怪。”年輕人自言自語着,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接着重新戴上,然後蹲了下來,他疑惑的看着人體上滲着血迹的彈孔,伸出手想掀開内森的衣服。
“你最好讓開。”白旭在他背後阻止道,灼熱的氣息在白旭體内蔓延。
“抱歉。”年輕人站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指着地上的人體結結巴巴解釋着:“我看到他身上好像有槍傷,也許我們應該”
四周傳來低聲的驚呼,年輕人閉上嘴,疑惑的看着周圍,他看到人們紛紛伸出手,指着他身後的方向。
他撓了撓頭,不明所以的回過頭,然後被吓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接連後退幾步跌坐在了地上。
在悄無聲息中,躺在地上内森重新站了起來,他的一隻胳膊松松垮垮的吊在肩膀上,胸口不正常的向裏凹陷,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畢竟死人不會感到疼痛。
“你這......陰魂不散的家夥!”内森張開嘴,從他口中響起了瓦爾特的聲音,水蛭組成的黑色的觸須從他嘴裏湧出,引起四周一片嘩然,觸須扭動着,仿佛牽引着他用詭異的姿勢奔跑着,撲向白旭。
在他開始跑動瞬間,一團黑影從他的衣服内掉了下來,瓦爾特切斷了自己的脊椎神經,用僅存的一點黑色水蛭包裹着自己的大腦和眼珠,沿着人行道向前爬去。
白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内森抱住了他,黑色觸須張開,在圍觀人群的尖叫聲中,朝着白旭的頭籠罩下去。
赤紅的甲片如鱗豎起,高溫扭曲了白旭周圍的光線,在人們的眼裏,他和内森的身體仿佛海市蜃樓般扭曲起來。
近乎白色的火焰在内森身上燃燒起來,黑色觸須瞬間化爲飛灰,很快,刺眼的白色火焰變爲桔紅色,燃燒着的黑色骨架從白旭身上滑落,白旭那紅色的雙眼在火焰後閃爍着。
終于,人群開始恐慌起來。
在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裏,丹德裏恩正坐在他的那輛紅色福特探險者裏,和哈莉進行着一場嚴肅的讨論。
“丹恩,你覺得你應該找個收費車位,停在這裏會被抄罰單的。”哈莉不安的看着後視鏡,擔心會有警察出現在視線裏。
丹德裏恩扶着方向盤,滿不在乎地說道:“這裏可是市中心,停在外面的街上要5美元一小時,放心吧,不會被抓到的,我經常這麽幹。”
“親愛的,隻是停一兩個小時而已,我......我們現在付得起這個錢。”哈莉小聲說道。
“這麽點錢總會用完的,現在公寓的房租已經讓你很吃力了,在我找到工作前,我們應該省着點花錢。”丹德裏恩湊近了哈莉,撫着她的臉。
哈莉被他說服了,她看着丹德裏恩的眼睛,然後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好吧,親愛的,你能留下來就已經讓我很高興了。”
“我會找份穩定的工作,然後一輩子留在你這裏的,哈莉。”丹德裏恩認真的說道。
“真的嗎。”哈莉高興的眯起了眼睛,她的雙手環着丹德裏恩的脖子,身體探出座位,“現在來證明一下。”
“嗨,兩位,你們就像電視裏躲着父母幽會的腦殘少年和無知少女,我可在邊上呢,而且還餓着肚子。”就在他們陷入熱吻時,莫妮的聲音從後排傳來,讓兩人迅速分開,然後互相看着笑了起來。
“寶貝,這是20美元,我在拐角看到一家shakeshack,相信我,那裏的漢堡可好吃了,你可以去吃點東西,順遍給我們帶兩杯奶昔。”丹德裏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遞給莫妮。
莫妮打開車門,她半坐在座椅上,一條腿在車門外晃着,回頭沖着丹德裏恩讨價還價道:“如果給我25美元,媽媽今天就歸你了,你們今晚可以不用10點前回家,讓我也享受一個安靜的夜晚。”
“想都别想,寶貝。”哈莉打破了女孩的美夢,“我們今天會很早回去,而且會看着你乖乖上床。”
莫妮氣呼呼的跳下車,砰的關上車門後沖着車裏做了一個鬼臉。
“哼,聽着小子,一個漢堡可收買不了我,要讓我喊你爸爸,你可得繼續努力。”
看着莫妮蹦蹦跳跳離開的樣子,丹德裏恩和哈莉相視一笑。
“你不舍得出停車費,卻花20元讓她去買漢堡?”
過了一會,哈莉看着巷口問道。
“我記得你從沒給她買過shakeshack的漢堡,等她上了學,我可不想讓她的同學笑話她是鄉下來的,再說,他們家的奶昔确實特别好吃。”
丹德裏恩趴在方向盤上,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丹恩。”哈莉看着丹德裏恩的側臉。
“嗯?”丹德裏恩數着夜空中的星星,随口應道。
哈莉溫柔的說道:“莫妮喜歡你,你會是一個好父親的。”
丹德裏恩愣了一下,然後高興的抱住哈莉親了上去,“那我是不是該努力一下,争取當兩個孩子的父親。”
“别鬧,親愛的。”哈莉用力把丹德裏恩推了回去。
丹德裏恩坐在駕駛位上,不自覺的掏出了煙和打火機,他興奮的将煙叼在嘴裏,然後打着了火,然後像想起什麽似的朝哈莉問道:“莫妮一直很讨厭我抽煙吧。”
沒等哈莉回答,他就松開打火機,打開了車門。
下車後,丹德裏恩将整包煙揉成一團向遠處扔去,那個皺巴巴的紙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撞在垃圾箱的蓋子上,彈落在地。
哈莉在車内用詢問的眼光看着他,丹德裏恩舉起嘴裏那根煙,沖着哈莉說道:“這是最後一根,抽完我就把煙戒了。”
他走向垃圾桶,撿起揉成一團的煙盒,丢進了垃圾桶,然後給自己的煙點着了火。
“我會是個好父親,一定。”丹德裏恩看着煙頭發出的火光,對自己肯定的說道。
他沒有注意到,一團黑色的影子正無聲無息的在他腳邊蠕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