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德裏恩茫然的走在山路上，死去的黑色水蛭不停從他衣服裏掉落出來，落在地上無力的跳動兩下，接着化爲黑色的灰燼。

屬于瓦爾特的記憶和丹德裏恩自己的意識交織在一起，讓他腦中一片混亂，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要前往哪裏，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沿着腳下的道路向前走着。

最後一條水蛭從他身上落下，綠色的濃霧彌漫開來，一把白色骸骨制成的鑰匙掉在地上，瓦爾特最後剩餘的那點腦組織處于融化邊緣，他的痛苦也影響到了丹德裏恩。

他抱着頭跪在地上，汗珠一滴滴浸濕了身下的沙土，一個帶着奇異哨音的呼換響起，催促着他，逼迫着他，然後抓起了地上那把慘白的鑰匙。

濕潤的水汽飄入他的喉嚨，不知不覺，白色的濃霧淹沒了他的雙腳，他的喉嚨裏發出長歎，猶如将要渴死的人飲入甘霖，他站了起來，眼睛裏重新露出屬于瓦爾特的狡詐與兇狠。

他不停跟随着呼換向前走去，每次邁步腳下都傳來水聲，仿佛行走在沼澤，不知名的生物遊過他的腳踝，圍繞在他身邊。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腳終于踏上堅實的地面，一片遺迹出現在他面前，灰色石闆鋪成的道路延伸到遺迹深處，兩邊是倒塌的雕像和石柱，黑色玄武岩切割而成的正方形石塊散落在地上，一人高的石塊表面都雕刻着精美而詭異的花紋。

遺迹的規模不知道有多大，放眼望去，無數倒塌的無窗高塔在霧氣中若隐若現，看不到盡頭，灰色的磚路将他引入遺迹深處，四周越來越安靜，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終于，在一口巨大的深井前面，他結束了這無聲的跋涉，井邊布滿了散亂的巨大腳印，這些腳印是由圓形趾尖組成，他站在井口，傾聽着井下傳來的召喚，凝視着深不見底的黑暗，在寂靜中，呼嘯聲響了起來。

狂風吹起，将遺迹籠罩在氣流的肆虐中，無翅的異蟲從井下升起，那長長的，長滿觸須和環狀尖齒的軀體在空中若隐若現。

黑色的水蛭從石縫中鑽出，向他圍攏上來，他直視着空中漂浮的異蟲，無法理解的思維湧入他的腦中，瘋狂的隻言片語中，那些邪惡的計劃，那些禁忌的知識，那些讓人絕望的低語，如同洪水般沖刷着他的理智。

他看到了雅克斯和托德的毀滅，看到了在冰雪中與怪誕虹色圓錐生物的戰争，看到了淵海之王伸出的觸手，在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了幾個僅所能理解的詞語，

“注視......毀滅......方舟......”

然後在狂風中，他摔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眠。

白旭推開門離開等候室，在走廊的另一頭找到了卡米拉，她正端着紙杯，對着空白的牆壁愣愣的出神。

“嗨......”白旭站在卡米拉面前，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聽到他的聲音，卡米拉像是突然驚醒一樣抖了一下，紙杯中的咖啡濺了出來，燙到了她的手。

卡米拉忍着痛将杯子放在一邊，甩着自己的手，然後她的手掌被白旭握住，白旭用嘴輕輕的朝着她手上燙到的地方吹着氣。

他們就這樣沉默了一會，然後卡米拉抱住了白旭，将頭埋在他的胸前哭了出來。

“醫生說哈莉可能......可能會一直這樣，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完這句話，眼淚浸濕了白旭的衣服，白旭擁着卡米拉，輕輕将手放在她的頭發上。

過了一會，卡米拉用手推着白旭，後退了幾步，她用手掌小心翼翼避開暈開的眼影，擦拭着自己的眼淚。

“我們分手吧，懷特。”卡米拉努力讓自己露出笑容，“接下來我要照顧莫妮了，也許是照顧一輩子。”

白旭不知道卡米拉爲什麽這麽說，他不知所措的說道，“爲什麽，我們可以一起照顧莫妮......”

“可是你要離開了。”卡米拉抿着嘴，看着白旭的眼睛，她的話讓白旭再次沉默下來，“從你的眼神我看的出來女人的直覺。”

她又擦了擦眼角，吸了口氣，“在被男人甩掉前，得先把他甩了，這樣就好受多了。”

“我是去”

“我會等你的，懷特。”卡米拉打斷了白旭的辯解，“不過，如果你不早點回來，也許我會考慮其他人，畢竟男人這麽多，也許我會找一個有錢的，或者更帥的。”

白旭往前走了一步，想抱住卡米拉，“比我更好的？”

卡米拉歎了口氣，讓白旭将自己重新抱在懷裏，她将臉貼在白旭胸前，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喃喃的說着。

“懷特，你的心并不在這裏，你心裏有一部分還留在過去，你一直都很清楚，我不想騙自己，你也不應該騙自己。”

“況且，你還有這麽多秘密，懷特，我有點害怕，所以，我們互相給一點時間吧，好嗎？”她再次從白旭懷裏掙脫出來，像是懇求般說道。

然後她指了指身後，“現在，我該去看莫妮了，她需要人陪着。”

“對了。”她回過頭，“你給我的支票，我用來墊付哈莉的醫療費了。”

白旭點點頭，看着卡米拉頭也不回的離開，白旭很想叫住她，或是拉着她的手不再放開，但是他最終站在原地，直到走廊裏空無一人。

這天晚上，卡米拉在醫院陪着莫妮，而白旭則在卡米拉的公寓裏坐了一晚上，直到太陽升起的時候，晨曦照在他的臉上，白旭離開沙發，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一包衣服和洗漱工具，一把黃銅鑰匙，一枚黑灰色銀币，一張印着t-s2-122編号的白色卡片，這就是他在這個屋子僅有的痕迹。

白旭鎖上公寓的門，他将鑰匙放在手機摩挲了一會，然後将鑰匙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下面，接着走下了樓。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凱雷德在街邊等着他，戴着黑邊眼鏡的‘複眼’微笑着打開後座車門，他那梳的一絲不亂的金發在陽光下面閃閃發亮。

“怎麽，下定決心和你的那個辣妞告别了？”

車窗降了下來，‘唐吉坷德’嚼着口香糖，坐在駕駛位上看着白旭。

白旭看着‘唐吉坷德’沒有說話，他的眼裏布滿血絲。

“行了，上來吧，我可不想一早上就看見兩隻鬥氣的鴨子。”‘複眼’搖了搖頭，拍了拍白旭的肩膀，他們兩個坐上車，‘複眼’掏出了一堆東西，一件件遞給白旭。

“這是你的證件，别看了，這是真的，必要的時候可以給你免掉很多麻煩，不過我們不希望你經常用它，因爲這會給我們帶來很多麻煩。”

“fbi?”白旭翻開皮制的證件夾，翻來覆去看着白底藍字的身份内頁和金色的警徽，“盧卡斯懷特，這是什麽奇怪的名字。”

“這是老闆起的，你得問他。”‘唐吉坷德’在前面呵呵笑了兩聲。

“這是衛星電話，兼具對講機功能，軍用級。”

“這是【以諾克書鑒】，能幫你迅速查詢‘異常體’的信息，電子墨水，支持語音，锂電池，待機10天。”

“這是最新的現實穩定錨【聖殿】試驗2型，比起前一種，除了可以保存你的遺言，還能暫時壓制一定範圍内的異常，不過我不保證有用，畢竟是試驗品。”

白旭一件件接過他遞來的東西，直到‘複眼’拿出一把銀色的手槍。

“這是你的配槍hkp7型，還有子彈。”‘複眼’拉動槍栓，檢查着槍膛

“對，我的最愛。”前面又傳來”‘唐吉坷德’的聲音。

“我不用這個。”白旭搖了搖頭。

“相信我，你用的上，昨天晚上有一個小混蛋在社交平台聲稱被一個政府特工劫持了，他說這位特工先生的手能像鋼鐵俠一樣裹上裝甲，還能發射激光束，我們好不容易才讓他閉嘴，如果你下次還想用激光解決問題，我個人希望你先考慮用這個。”

‘複眼’将手槍塞進白旭的手裏，白旭猶豫了一下，然後接了過去。

“你們會負擔哈莉和莫妮的費用，還有幫我照顧卡米拉，對嗎？”他拿着手槍，然後擡起頭看着‘複眼’。

“對對對，我們還會給她們報銷牙醫費用。”‘唐吉坷德’不耐煩的回答白旭，“我說，我們什麽時候能走，‘噪點’發來消息，噴泉山找到了那輛探險者，我們最好趕快過去。”

“好了，我覺得你應該對他好一點，你們現在算是搭檔了。”‘複眼’拍了拍前座的座椅，‘唐吉坷德’不以爲然的往窗外啐了一口。

“别放在心上，這家夥其實不是那麽讨厭你，還有，謝謝你帶回了‘龍舌蘭’的遺物。”‘複眼’朝白旭眨了眨眼，“恭喜你暫時加入我們，記住，你在我們内部的編号是w-66，代号：‘懷特’，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