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了威脅,野獸向着天空咆哮,它的利爪融入陰影,好像在抽取其中的力量,托米發出無聲的嚎叫,雙足離地浮在空中,沒有頭部的灰黑色人形從陰影中如蜘蛛般蜂擁而出,層疊交錯的構築成一座尖塔,将野獸托向空中。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丹德裏恩看着不斷生長的尖塔,瞳孔中映照出白旭紅色的倒影,他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仿佛自己也擁有了這樣的力量。
空氣開始彌漫臭氧的味道,高壓電弧在白旭的盔甲間閃爍,被電離的大氣不停産生尖端放電現象,極化粒子被不停抽取出來,從白旭背甲的開口吸入他的身體。
灰黑色人形如同蟻群般攢動着,擁着毀滅的野獸不停向上,仿佛要觸摸天空,六個猙獰的頭顱從野獸的頸部生長而出,十個巨大犄角上長出一圈圈螺旋的分叉,猶如王冠。
七個頭的頂部刻着難以解析的符号,每個頭顱都對着白旭張開大嘴,暗色費米子凝聚體在它們口中以雙螺旋軌迹旋轉着。
牽着魂不守舍的克拉拉,‘唐吉坷德’小心繞過那由詭異人形構築的尖塔,這塔還在不停向着天空生長,塔基所占的範圍每時每刻都在擴大,不停的有無頭人形從天上掉落,接着又重新撲了回去,在那些糾纏的肢體中充當一塊墊在最下的基石。
這些東西考驗着‘唐吉坷德’的神經,但是他就像是塊石頭一樣不爲所動,隻是不斷擴大的異象讓他不得不花費更多時間來進行躲避,‘唐吉坷德’本想走一條弧線以繞到丹德裏恩的側面,卻在不知不覺中越走越遠,漸漸的繞到了他的目标背後。
電荷在天空積累,熾白的閃光布滿天空,灰黑色的霧氣在七頭之獸口中彌漫,流淌在大地之上,世界仿佛隻剩下交織的灰與白,洪水朝着這裏洶湧而來,但是一切的聲音都被狂亂的風隔絕,他們所處的孤丘就像飓風之眼一樣平靜下來。
‘唐吉坷德’半蹲在地上,他慢慢端起步槍,從後面瞄準了丹德裏恩的心髒部位,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接着将準星對準了丹德裏恩的頭部。
“你覺得這樣就會有用嗎。”丹德裏恩仿佛背後長了眼睛,看到了‘唐吉坷德’的動作一樣,他聲音在‘唐吉坷德’四周響起,“愚蠢的”
三次連續的槍聲響起,面無表情的‘唐吉坷德’用一個短點射打斷了丹德裏恩的話,銀白色的子彈穿過風牆,但是瞬間被不停旋轉的透明水晶利刃所絞碎。
丹德裏恩回過身,愕然的看着‘唐吉坷德’,接着勃然大怒,好像無視他的話語對他産生了極大的冒犯,他張開嘴,剛發出一個聲音:“你”
槍聲又響了起來,‘唐吉坷德’站起身,火光在槍口閃爍,在丹德裏恩眼前爆開的銀色光芒如同花朵。
“能不能”丹德裏恩偏了偏頭,好像這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唐吉坷德’朝着丹德裏恩走去,他冷靜的扣動着扳機,始終瞄準同一個位置,直到将30發子彈都傾瀉了出去。
“安靜一點!”丹德裏恩歇斯底裏的叫了起來,這一刻在他臉上再也看不到來自阿巴拉契亞山脈的英俊年輕人,這扭曲的表情屬于那個可悲的瘾君子和黑市拳手瓦爾特,他揮舞着手臂,在他身邊的水螅狀生物向‘唐吉坷德’俯沖過去。
正在更換彈夾的‘唐吉坷德’被撞飛了出去,他落地後忍住疼痛,一個翻滾支起身子,從後腰掏出手槍,但是一道精神沖擊刺入他的大腦,讓他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
‘唐吉坷德’努力想舉起槍站起來,在他的面前,兩隻水螅生物低低的懸浮着,那些觸須交替閃着光,仿佛在玩弄着他,‘唐吉坷德’最終扔掉手槍,抱着頭跪在地上,他用頭抵着地上的沙子,好像這樣能減少所受到的痛苦。
丹德裏恩邁着得意的步伐走向‘唐吉坷德’,他輕蔑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克拉拉,這個印第安姑娘正蹬着腿,努力向後縮着身體。
“你該學會尊敬。”丹德裏恩沒有再理睬克拉拉,他站在‘唐吉坷德’面前,“尊敬你們将來的主人。”
“尊敬會飛的豬下水?”‘唐吉坷德’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老子甯願把《進化論》吃了。”
“看看這些!”丹德裏恩舉起手,水螅生物随之發出惡心的咕咕聲,‘唐吉坷德’從地上飄了起來,他被無形的力量掰開手,整個人如同被風束縛在十字架上,面朝着白旭和野獸的方向,他的眼睛被強迫睜開,直視着天空。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人類靠什麽保護自己?”丹德裏恩指着白旭的方向。
雙方聚集的能量已經到了極緻,湧入的粒子在白旭背後形成了六片筆直的白色羽翼,羽翼的末端散布着星星點點的光芒,野獸周圍湧動的灰黑色霧氣猶如浪潮,七張可怖的嘴裏,旋轉的灰色凝聚物形成7個毀滅的符文。
遠處的一座岩山在洪水中轟然崩塌,這如同一個信号,白旭和野獸同時發動了攻擊。
兩道細細的紅色光線從白旭肩部射出,形成一條相幹激光所維持的共振穩相通道,白色的相定極化粒子流沿着這條磁約束場劃定的方向噴湧而出。
七個灰色的毀滅符文在野獸口中消失,灰色的光帶瞬間出現在野獸和白旭之間,時空開始在灰色光帶中蜷曲,那些存在于過去的物質流逆行于時間,成爲其本身的鏡像,最終蛻變爲反物質的洪流。
兩條光帶迎頭相撞,環形的光波橫掃了整個空間,天空完全被光亮染成了白色,映照着灰黑的地面,世界隻剩下這兩種色彩,除此之外一切顔色都消退了。
丹德裏恩看着這一切,淚水從他眼中流出,他沉浸在這末日的景色之中,連‘唐吉坷德’也忘記了痛苦,出神的睜大了眼睛。
一個純黑的點在撞擊處慢慢擴大,風從四面八方刮起,将碎石卷上天空,吸入這不斷增長的黑洞。
“看吧,怪物會互相毀滅,這一幕也将成爲這裏的曆史,它會被火焰記錄下來,如同古老的岩畫。”
丹德裏恩揮舞着雙手,他完全沉迷在了這力量之中。
“享受這一切吧,除非這個可悲的印第安人死去,否則這一幕将每天在這裏重現,永無休止,這正好,偉大的美利堅政府除了收稅和印鈔,總有點正事可幹了,而我将會完成主宰們的計劃,下個紀元屬于我們,屬于我!”
随着癫狂的叫聲,一聲輕微的槍響傳入他的耳朵,丹德裏恩轉過身,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克拉拉和她手中冒着硝煙的槍口。
“我是蒂巴的克拉拉,芭芭拉的女兒,普拉特的孫女......”克拉拉哭泣着不停重複着這些話,好像在祈求着勇氣,她看着前方,用最大的聲音喊道:“我是蒂巴的克拉拉,芭芭拉的女兒,普拉特的孫女!”
然後扣下了扳機。
子彈在托米的臉上留下第二個彈孔,他的頭部開始出現龜裂的痕迹,裂痕蔓延到他的全身,最後托米就像像雞蛋殼一樣悄然碎裂,黑色的影子猛然向四周噴湧,然後像泉水一樣幹涸。
“愚蠢”一個怒号在所有人心底響起,接着孑然而止,丹德裏恩像是挨了重重一擊,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空中的水螅生物在劇烈扭動中像肥皂泡一樣開始融化,‘唐吉坷德’被解除了束縛,從空中摔了下來。
接着,所有誕生于陰影的東西都開始走向同樣的命運,七個頭的野獸停止了噴吐,發出嘲諷的笑聲,它的身軀開始崩潰,最後化爲碎片,失去了平衡的黑洞開始縮坍爲奇點,失去意識的白旭從空中落了下來。
奇點最終湮滅,這個瞬間,大氣凝固,空氣無法傳播震動,天地間再也沒有聲音。
接着,沖擊波向四周爆發出來,強烈的風壓掠過地面,帶來呼嘯的聲音,連洪水的浪峰都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停滞,碎石如同子彈般橫掃地面。
“好姑娘,沒事了”,唐吉坷德掙紮着爬了起來,将用盡勇氣的克拉拉抱在懷裏,他跪在地上,石子噼裏啪啦的打在他背上,但是他咬着牙一聲也不哼。
轟隆隆的水聲從遠處傳來,丹德裏恩不甘心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狼狽的逃入黑暗。
在黑暗中,水淹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