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黑色雪佛蘭的方向盤,白旭駕着這輛車身接近6米的巨獸在162号公路上沿着聖胡安河行駛,他們經過壯麗的赭紅色峽谷地區,駛上41号洲際公路,接着轉入開闊的160号公路。
随着太陽西沉,白旭打開收音機,車廂内響起老鷹樂隊所主唱的《partme,partyou》,‘唐吉坷德’拿下蓋在臉上的書,睜開眼仔細傾聽着歌詞,然後看了白旭一眼,“這曲子真适合我們。”
“是嗎?”白旭專心看着前方的路況,“這曲子有什麽特别嗎?”
“沒什麽,很老套的電影主題曲,反抗,公路,爆炸,大峽谷旁的亡命天涯。”‘唐吉坷德’用沙啞的嗓音慢吞吞的說着,他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
“那最後是什麽結局?”白旭随意的問道,在前方,圖騰湖平靜的湖水閃爍着金色的光。
‘唐吉坷德’突然笑了起來,直到他嗆到了口水開始咳嗽,終于他停止了大笑,然後眯着眼看着公路。
“很棒的結局,你該自己去看看那本電影。”
“有機會我會去找來看,這電影叫什麽名字?”白旭一邊看着導航,一邊分辨着公路的路牌。
‘唐吉坷德’從手裏的書上撕下半張紙,塞進嘴裏,然後慢條斯理的回答:“《末路狂花》”
這下輪到白旭被口水嗆到了,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順便把跑偏的車子拉回車道。
等到車子重新穩穩的開在公路上,‘唐吉坷德’合上手裏的《物種起源》,“悠着點,别那麽激動,我可不想像那電影的結局一樣,和你嘭的一聲上天堂。”
“我也不想。”白旭沒好氣的說道。
太陽逐漸接近地平線,車子沿着公路經過弗德台地,陰影填滿了大地的裂口,将那些懸崖下的遺迹吞入其中,路邊開始有了連綿的田地和綠色的樹木,讓眼前的景色不再單調,他們開始離開幹旱的沙漠地區,進入高海拔的山地森林。
在他們的左側是聖胡安國家森林公園,最後的幾縷陽光灑在從威爾遜山到格蘭德河之間的廣袤山脈,晚風拂過,森綠如海,林濤起伏。
他們越過從瓦萊西托水庫傾斜而下的洛皮諾斯河,橋下的釣魚人正收起魚竿準備回家,橋頭公路邊的野營地内,一群年輕男女正試圖燃起篝火。
車子沒有停留,徑直穿越了貝菲爾德市,沿着比弗河向西,夜晚慢慢降臨,在寶石藍色的夜幕中,煙囪岩與朋友岩如同守夜的衛兵般看守着河谷的入口。
白旭打開車燈,他們穿過河谷,帕戈薩斯普林斯的燈火被他們抛在後面,月亮升上天空,路面像是鍍了一層銀,公路路沿着山脈上升,氣溫開始降低起來。
他們沿着彎折的山路孤獨的行駛,與之相伴的唯有始終明亮的車燈與山脈間的陣陣寒風,車子經過狼溪滑雪場,順着山脊一路向北,月光照亮淡淡的林間薄霧,讓他們仿佛行駛在半空。
直到他們穿過南福克,從德爾諾特進入山下的平原,白旭才感到怅然若失,路邊的燈火将他帶回了文明世界,但是不知爲何,他開始懷念山間那那遠離文明的孤獨。
按着導航的指示,他們112号洲際公路進入285号洲際公路,然後在到達納斯羅普前向左拐進了白溪大道,
“在那兒停下。”‘唐吉坷德’指着前方出現的一座建築,指引着白旭将車子開出公路。
車子壓着沙土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白旭踩下刹車探出頭,一塊寫着‘普林斯頓山溫泉度假村’的霓虹燈牌豎在路邊。
“你終于想洗澡了?”白旭疑惑的看着‘唐吉坷德’。
“我隻是去打聽點事,你等我一會。”‘唐吉坷德’走下車,然後不自信的聞了聞自己的兩腋,接着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他忍不住回頭看着白旭辯解道:“真該關上車窗,山上的風吹的我都感冒了。”
說完,白旭看着他走進了那座漂亮度假酒店的大門,他搖了搖頭,拿起被扔在座位上的那本《物種起源》,好奇的湊近聞了聞,可是除了新書的紙張味,一無所獲,他又翻開書本,想撕下一頁試着吃吃看,但是想起‘唐吉坷德’費力吞咽書頁的樣子,他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白旭将這本《物種起源》扔了回去,然後靠在座椅上看着星空喃喃自語:“真他媽全都瘋了。”
月亮慢慢升到天空最高處,就在白旭等的都快要打瞌睡時,‘唐吉坷德’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了車裏。
“給你,熱的。”‘唐吉坷德’遞過來一個冒着熱氣的紙杯子,“本來我還想買點吃的,這裏的東西比曼哈頓的讓喬治飯店還貴,我也隻買得起兩杯咖啡了。”
“打聽到什麽了嗎?”白旭接過杯子,聞着咖啡的香味,吹着上面的熱氣。
“前面就是聖埃爾莫了。”‘唐吉坷德’指着前方,吸溜着杯子裏的咖啡。
“導航也是這麽說的。”白旭拍了拍導航儀的屏幕。
“等我說完。”‘唐吉坷德’忍着燙咽下咖啡,“按照前台侍應生的說法,前幾天确實出現了遊客之間互相襲擊的事件,不過達納斯羅普鎮的警長在調查之後宣布這件事已經了結了。”
“這麽說我們白跑了?”白旭也喝了一口咖啡,酸苦的味道浸上他的舌頭,讓他感到精神一振。
“當然不是,奇怪的是,這位警長帶着他的人又返回了聖埃爾莫,說是要協助當地的管理人員維持秩序。”,
白旭皺着眉頭打斷‘唐吉坷德’,“這聽上去一點都不奇怪。”
“但是在這之後就沒人從聖埃爾莫回來,已經兩天了,那個侍應生發誓他一直從上面餐廳的窗戶觀察公路,一輛車都沒有遊客,工作人員,還有警長先生,他們都不想回家了。”
‘唐吉坷德’端着杯子指着黑沉沉的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