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兩個年輕人,藍色的特斯拉從郊區折返,重新越過斯庫爾基爾河,在費雷曼大廈對面的費城藝術館門口停了下來。
“所以你就住在這兒?”
‘唐吉坷德’擡起頭,看着這座模仿帕台農神廟式的龐大建築,牙黃色的台階之上,八根愛奧尼亞式拱柱如同巨樹一般撐起山麓形狀的傾斜式屋頂,月光照在立柱後二十米高的方格形玻璃窗上,閃亮如銀色鏡子一般的玻璃窗倒映着廣場上的噴泉與青銅雕像。
“看來這座城市希望我們多欣賞些藝術。”
‘唐吉坷德’沉默了幾秒,然後拍了拍車頂,“好了,年輕人,你可以走了。”
“我說......你們在費城要是還需要用車......”錢德勒的眼珠轉了幾圈,然後吞吞吐吐的想要說些什麽,這讓‘唐吉坷德’歎了口氣。
“聽着,你最好把車扔到一個沒人知道的車庫,然後回去睡一覺,把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徹底忘掉,以後我們再不見面,這對你我都有好處。”
“可是,我還想帶着你們去我的學校晃一圈呢,要知道,那裏有幾個賤人和我不對付,你們隻需要悄悄亮一下槍,保證把他們吓得屁滾尿流。”
錢德勒急切之下,一股腦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和盤托出,這讓白旭笑着和‘唐吉坷德’對視了一眼,‘唐吉坷德’拔出他那把古董左輪,朝着錢德勒的車比劃。
“快滾,不然我就在這裏朝你的車開兩槍。”
錢德勒松開刹車,特斯拉慢慢向前滑行,但是他還是不死心的盯着白旭,“好吧,好吧,那我能帶我的女朋友看看這位老兄的......”
白旭豎起手掌,火焰燃燒起來,錢德勒立刻踩下油門,藍色的車子用極快的速度逃離了他們的視線。
“跟我來。”
‘甲烷’帶着他們向藝術中心的左側裙樓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解釋。
“‘博物館’先生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他就住在這裏。”
“這就是爲什麽你叫他‘博物館’先生?”白旭好奇的問道。
“什麽,不,不是這個原因,不過你們馬上就會知道。”‘甲烷’心不在焉走在前面,他勉強的笑了一下,然後在一扇窄小的側門邊停下,他走下台階,敲了敲,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就,就是這裏。”
“嗨,夥計,你突然有些緊張。”‘唐吉坷德’站在原地看着門後,裏面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
“我......”‘甲烷’愣了一下,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一樣,“我怕黑”
“很好,讓我們進去。”
‘唐吉坷德’往門内走去,白旭沖塔使了個眼色,“安全?”
“他連謊話都說不好,不太像個壞人。”‘唐吉坷德’聳了聳肩,若無其事的向前走去。
“我說......”‘甲烷’突然叫住了他們。
白旭和‘唐吉坷德’同時回過頭,在他們詢問的目光下,‘甲烷’結結巴巴了半天,然後終于憋出來兩個詞。
“小心......台階。”
“看吧,一個好人。”‘唐吉坷德’拍了一下白旭,然後率先跨過了門檻。
“你說的沒錯。”接着,白旭跟着他走了進去。
隻有一瞬間,白旭想後退,他看到‘唐吉坷德’的完全湮沒在了門後的黑暗中,沒留下一點痕迹,但是當他跨出的腳落在地上,一切都變了。
他腳下踩着的不再是地磚或地闆,而是一片瓦礫,斷裂的電線散落在地上,散落的火花停滞在空中,月亮與星星懸在頭頂,照耀着這幅凝固的畫面。
這裏是?
他呆滞了一會,然後慢慢回過頭,在他眼前,一具交織着黑色與紅色人形甲胄正邁出腳步,甲胄之前,一隻橘色和白色夾雜的斑紋貓擋在甲胄之前,白旭的心髒重重跳了兩下,然後看到了貓咪後面,瓦礫堆中露出的一隻纖弱的手,手腕系着的那串水晶項鏈上,一滴鮮血欲墜未墜。
白旭蹲下身子,伸出自己的手,但是他發現無論如何觸碰不到那隻纖弱的手,他直起身踉跄着開始後退,直到跨過某道界限,這些景物瞬間遠離了他,頭頂重新明亮起來,他轉過身,發現自己的面前是一間圓形的大廳,大廳由黑色而溫暖的岩石搭建而成,一座紅色的巨龍雕像放置在大廳中央,金色的熔岩從巨龍口中流出,在黑色岩石之間的縫隙中流淌。
這是哪裏?
白旭回過頭,再次打量那個差點讓他不敢面對的場景,這些畫面就這樣凝固在兩根黑色門柱之後,那裏仿佛是一個展廳,将久遠的記憶再次投影在他的面前。
這是某種能力嗎?
白旭向大廳中央走了幾步,他環顧四周,他發現這裏矗立着無數對黑色的門柱,他筆直的朝着另一對門柱走去,在靠近的地方,他看到門柱之後是熟悉的院子,曾經年幼的他,正在幫着爺爺從水缸中用皮管吸水。
都是我的......記憶?
白旭疑惑的看向大廳中央的雕像,然後試着想毀掉那張猙獰而讨厭的臉,但是不出所料,什麽都沒有發生。
在我自己的意識裏嗎?
他開始繞着大廳尋找出路,兩根鏽綠的立柱吸引了他的注意,在所有的立柱之中,隻有這兩根的顔色與其它不同。
他看向其中,一層金紅色的迷霧像火焰般在立柱間躍動,讓他的視線難以穿透,白旭走近了一些,但還是看不清,于是他猶豫了一下,試圖穿越那火焰般的迷霧,他用手指輕觸,迷霧反饋回微微的灼熱感,但是并不強烈,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将半個身體探了進去。
冰冷與窒息的感覺傳入他的腦中,他看到了夢中那顆金色的星辰,看到了那顆橙色星辰被吞入的瞬間,他眨了眨眼睛,凝固的畫面動了起來,那橫亘星系的觸手慢慢睜開所有眼睛,那痛苦的嚎叫将要響起。
然後,他被一股力量拖了出去。
白旭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後看同樣跌倒在他身邊的人影。
“這位先生,你的記憶可太危險了。”
一個花白頭發,帶着單片眼鏡的儒雅老頭,喘着氣對白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