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在空中舒展身體,那些被腐蝕的甲片脫落下來,燃燒着墜向地面,新的甲片從機甲内部長出,重新覆蓋軀體。
從數百米的高空向下看去,一切都渺小的像玩具,機甲的四翼拍擊着空氣,發出巨大的聲響,就像數百萬隻蜻蜓在一起飛舞。
“懷特!”丹德裏恩冒着危險沖到巨人腳邊,大聲喊道:“停下,一切都應該結束了。”
“‘它’必須被阻止。”蒼老的聲音回蕩在荒野,巨大的仙人掌将雙腳插入大地,根系不停向着土壤深處生長,“爲了這個世界,可以不惜代價。”
它的身體慢慢失去靈活,變成一株真正的,如岩山般高大的仙人掌,地面上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連曾經在白天被曬得滾燙的沙子都失去了溫度,變得冰涼。
與此同時,這片常年幹旱的土地上空開始烏雲密布。
閃電在漫無邊際黑色雲層間跳躍,沉悶的雷聲仿佛野獸在低聲咆哮,整個墨西哥西北部還醒着的居民,都能看到這不可思議的奇景。
白旭停留在空中,他的界面上顯示着丹德裏恩仰望天空的面孔,随着一聲霹靂,雨水沖刷而下,密集的雨線讓丹德裏恩睜不開眼睛,他抹着臉,朝着白旭高聲叫喊,但是聲音卻無法傳達到白旭這裏。
“毀滅。”咆哮的聲音傳來,催促着白旭展開攻擊,他的眼前來回切換着巨大仙人掌和丹德裏恩的畫面,他僅存的意識抗拒着身體的動作。
仙人掌的頂端不停的生長出分叉的枝桠,綠色的冠蓋展開,隔斷了天空與大地,在冠蓋下,地面開始結霜,仿佛冬日已至。
這些鋪天蓋地的枝桠抖動了一下,數不清的針刺飛向天空,每根針刺都在天空中爆炸,釋放出一小股低頻電磁脈沖,這些脈沖在機甲的四周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白旭眼前的畫面中失去了丹德裏恩的身影,他的意識漸漸沉睡,而另一個存在開始完全接管他的身體。
“毀滅。”機甲的四翼完全展開,無數六邊形透鏡在空中出現。
巨大冠蓋開始從外向内層層擺動,劇烈的放電現象在枝桠間産生,最終傳導至冠蓋的中央。
機甲張開雙手,胸前射出六道青藍色的光柱,光線在空中的透鏡間不停折射,最終彙聚成一道淡紫色的粗大光柱,擊中了仙人掌上空的最後一片透鏡。
比太陽還亮的光點出現在透鏡中央,機甲扇動飛翼,向後高速退去。
仙人掌組成的冠蓋中心,一道藍白色光芒追上了機甲,這道光打破了最後的平衡,天空與大地之間的通道打開了,電離層那無盡的電荷沿着通道傾瀉而下,帶着數十億伏特的高壓毫無保留的擊中了白旭,機甲冒着煙向遠處墜落。
但是這攻擊沒有停止仙人掌上空的異變,光點帶着巨大的輻射向外爆發,墨西哥上空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太陽,即使在舊金山都能看到遠處這明亮的光芒。
青色的光柱直沖天際,大氣磁場都震蕩起來,整個地區沐浴在伽馬射線的爆發下,仙人掌努力擴大冠蓋的範圍,試圖包裹住死亡的源頭。
冠蓋的表層首先在光輻射下燃燒了起來,汁液不停分泌,試圖阻止火焰的蔓延,仙人掌努力生長着,它的各個部分不停的因爲射線枯萎,接着重生。
最終,射線爆發停止了,巨大的仙人掌從根部開始褪色、枯萎。
留下一座巨大的,不可能存在于世界的綠色遺迹。
烏雲散去,真正的太陽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趴在沙地上的白旭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一輛軍用吉普車出現在視野裏,他想站起來,但是無法控制身體,隻有混亂的記憶與渾身的疼痛告訴他自己還活着,丹恩怎麽樣了,這是在失去知覺前,殘留在他腦中的最後一個想法。
數個小時後,美國内華達州黑峽,胡佛水壩不遠處的一片平坦的沙地,這裏矗立着一棟小小的,像是雜物間一樣的水泥建築。
一個穿着定制西裝的銀發老人站在建築陰影裏,他背挺的筆直,雙眼直視着前方,一架改裝過的貝爾429直升機在他面前緩緩降落,氣流激起的風沙讓這個老人伸手擋住了眼睛。
當旋翼停止轉動,機艙門打開,一個穿着白色襯衫的金發年輕人坐在輪椅上随着特制升降機緩緩降下,。
“歡迎你,愛德華!”,老人朝着直升機走去,他來到年輕人身旁,推着輪椅向那座水泥建築走去。
“謝謝,拜倫叔叔,可這輪椅是電驅動的。”,名叫愛德華的年輕人回頭溫和的對着推輪椅的老人說道,他的樣貌讓人想起羅馬雕塑中的衆神。
“别拒絕老人家的一點好意。”,老人拜倫對愛德華眨了眨眼。
水泥建築的門無聲滑開,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這扇門的材料是近10厘米厚的合金鋼闆。
門後是一件小小的屋子,拜倫将愛德華推到屋子中間,整件屋子發出嗡嗡的響聲,接着開始向下移動,看來這整棟建築是一個巨大的電梯。
“你怎麽會對漫畫感興趣。”電梯不停的下降,不知何時才會停止,拜倫咳嗽了兩聲,看來他有什麽話想說,接着他就注意到了愛德華手上拿着的一本彩印雜志,從封面來看,很像是路邊随處可見的超級英雄漫畫。
愛德華将手上的雜志舉了起來,“随便看看,拜倫叔叔,這本漫畫挺有趣的,描述了一位叫做德斯諾特的神奇超能力者,通過一本神秘筆記本拯救澳大利亞的故事。”
“沒聽說過,很暢銷嗎?”拜倫敷衍的問道,他已經幾十年沒有看漫畫了,對這些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已經不再感興趣,不過他的這位侄子竟然會看漫畫,這讓他有點訝異,他并不算了解自己的這位世侄,但是他絕對不是一個會閑着沒事看漫畫的年輕人。
“最近突然變得很暢銷。”愛德華笑了一下,然後岔開了話題,“總統那邊有什麽好消息嗎?”
“呃”這個問題拉回了拜倫的思緒,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看着他的表情,愛德華歎了口氣:“讓我猜猜,我們的總統先生對我的報告不滿意?”
拜倫拍了拍輪椅:“是啊,總統先生完全看不懂你報告上的每一句話,我那些參議院同僚倒是有人看懂了,所以他們笑的聲音最大,我們需要更多證據。”
“證據,比如船底座大星雲那顆突然閃滅的恒星?”愛德華挑了挑眉毛。
“啊,這個嘛總統先生認爲那是一次特殊的氦閃。”拜倫眼睛上翻,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的回答。
“氦閃?”愛德華笑了起來,“親愛的拜倫叔叔,您确認我們的總統先生會拼這個單詞嗎,這不會是他的顧問從某本暢銷科幻裏給他找出來的理由吧?”
拜倫攤開手:“非常有可能,畢竟我們總統的語法水平隻夠‘讓美國再次偉大’,還不夠應對世界末日,我想他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你交給他看的東西,而且選民不會在乎什麽世界末日,他們隻會在乎政府會不會削減福利來增加軍事預算。”
“看來你對我們總統意見也很大。”電梯在地下某個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換了個方向緩慢前行,愛德華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繼續說道。
“當然,我的資産有一部分在華爾街,從今年開始,我都不看道瓊斯指數,改看總統先生的fae了。”拜倫捂着胸口,“起碼這樣心髒能撐得住。”
“咳咳咳。”愛德華清了清嗓子,以掩飾自己的笑聲,“那五角大樓呢”他裝作什麽都沒聽見般問道。
“國防部的老爺們當然比政客知道的要多,不然他們不會邀請你過來,把‘那個’開放給你看。但和别的國家共享技術和情報連你的那個原型現實穩定錨【聖殿】,他們都不同意共享給東方和歐洲,你還指望其他,他們還準備靠這些研究打赢三戰呢。”說這些話的時候,拜倫仿佛忘了自己也是個政客,他毫不掩飾的表達着對同僚們的鄙視之情。
“總而言之,我的建議短期内是不會被采納了?”愛德華将雜志仔細的收好,撥動輪椅上的搖杆,讓自己可以直面拜倫。
“你得提升自己的話語權,最好弄出點新東西,例如你們從墨西哥運回來的那種。”拜倫看着他的眼睛,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愛德華的笑容沉寂了下去:“看來我們說到重點了,你都知道了?”
“我看到了衛星照片和國防部送來的簡報,不得不說,讓人印象深刻,無預警核反應、伽馬射線爆、取代山脈的熔岩湖,這些距離美國本土不到100公裏!國防部差點就啓動了核反擊程序,現在全世界都以爲我們往墨西哥扔了顆氫彈,英國大使半夜打電話給我,問我們總統是不是瘋了總不能處理不好邊境問題就向别人扔核武器吧。”
拜倫一隻手叉着腰揉了揉眉心,接着說道:
“還有墨西哥總統,40分鍾前他通過大使向外交部正式遞交了一份協議,包括美隊24小時内接管墨西哥的合法手續以及保證墨西哥軍隊不會抵抗的承諾。”
拜倫無奈的攤開手:“總之,他吓尿了,現在外交部和國防部一團亂麻,正頭疼如何向總統彙報這坨爛攤子。”
“确實很讓人頭疼。”愛德華略帶同情的說道,“其他國家呢?”
“除了英國,異常沉默,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情報渠道,英國大使的樣子八成也是裝出來的。”拜倫也收斂了笑容,略帶嚴肅的回答。
愛德華擡起頭,看着拜倫,“如果我能和軍方分享研究成果,他們會幫我搞定總統和國會嗎?”
“他們甚至會親你的屁股。”拜倫點了點頭。
僞裝成房間的電梯震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整面牆向外打開,露出埋藏在地下深處的巨大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