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伸手掀開轎簾,看見車上人酣睡的面容,内官身邊的侍衛開口道:“謹遵禦旨,若是她逃跑,迷藥便不必停,迷藥每日不間斷,隻怕短時間内醒不了!”
“退下罷!”玉緻冷聲開口,傾身上了馬車。
抱了人在懷裏,目光一片柔和,内官擡眼瞧見這一幕,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趕忙低下頭,唯恐引了聖怒。
玉緻護住鍾靈的臉在懷裏,抱着她一步步走進殿中,殿内人早已被他清空,除了他自己,再無旁人。
夢中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皺着眉頭輕喚了一個名字,玉緻腳步一滞,很快便回過神,将門合上,喃喃道:“總有一日,你也能瞧見我。”
金絲絨鋪就得床榻軟的一塌糊塗,一路颠簸至今,鍾靈一沾到床,便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玉緻低聲笑開,輕拂過她頭頂的發,一臉多日風塵仆仆,頭頂已經髒的不成樣子了,可他面上不見半分嫌棄,反倒饒有興緻的打量着許久不見的臉龐。
門外傳來細微聲響,有宮女提着木桶上前來,玉緻斂了面上柔色,吩咐道:“替她洗漱,換上幹淨衣服!”
“是!”
都是從冷宮出來的宮女,一個個謹言慎行,謹遵玉緻的吩咐行事。
玉緻轉過身,恰見到那兩個宮女替鍾靈褪去上衣,衣衫已經滑落到肩膀處。
玉緻移開了視線,莫名有些慌亂,幾乎是跑了出去。
鄭雲說他入了魔,他約莫真的是魔怔了。
宮女們不敢怠慢,足足換了三桶水方才替鍾靈擦洗幹淨,換了幹淨紗裙回來玉緻面前複命。
“以後每日都是這個時辰來正殿!”玉緻出聲吩咐。
兩個宮女低着頭應了聲事,仍是不敢擡頭,玉緻又道:“今日這事,出了正殿若是讓旁人知曉,你們的命也留不住了!”
兩人忙不疊的匍匐下去:“皇上放心,奴婢們絕不多言半句!”
好容易從冷宮出來,總不能剛剛重見天日便丢了性命。
“退下罷!”
“是””兩個人爬了起來,提着桶退了下去,玉緻回頭瞧見被風吹起的紗簾,心底被喜悅一點點占據,即便是違背了你的意志将你帶回來,我心中也是歡喜的。
幾日後的清晨,鍾靈緩緩睜開眼睛,隻覺頭疼欲裂,視線慢慢恢複清明之後,瞧見了頭頂金碧輝煌的磚瓦,心下一滞,暗道不妙,趕忙又閉上眼睛,默念了幾句佛祖保佑之後又睜開眼睛,還是一樣的金碧輝煌,隻覺一陣絕望,到底還是來了這裏。
門外傳來聲響,鍾靈趕忙閉上眼睛,有人走到她身邊,極熟練的拉起她的手擦拭,又有一人捧着擰幹的帕子來替她擦面,擦完兩遍之後,又取了不知名的東西抹在她臉上,鍾靈最是讨厭粘膩的東西,極力隐忍着不适,任由她将自己的臉抹好。
原以爲撐過抹臉便能松一口氣,卻不想抹好之後,又有人上來撐起了她的腦袋,取了粥一勺勺的喂她。
鍾靈再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玉緻玩味的笑,給她喂飯的是兩個宮女 ,看見她醒了,趕忙放下了手上的東西跪在了她身邊。
“都退下罷!”玉緻揮手吩咐她們離開。
兩個宮女極乖順的退了下去,玉緻端起碗,白皙的指節襯得那白玉碗霎時好看,盛了勺粥遞到鍾靈嘴邊。
鍾靈偏過頭,他身形未動,柔聲勸道:“需得吃些東西才好。”
“你大費周折的将我帶來這裏,不僅僅是想要喂我喝粥這樣簡單罷!”
“若是可以,我倒是願意替你喂一輩子的粥!”
“大可不必!”鍾靈推開他的手。
玉緻極有耐心,又不辭辛苦的遞了過來,饒是鍾靈好脾氣也忍不住惱了,一揮手,将那勺白粥推了開,白粥灑在玉緻的朝服上,原本栩栩如生的龍頭顯得有些狼狽。
玉緻沒理會,隻無奈道:“你惱我也好,總不能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你若是不喜歡喝粥,我吩咐廚房做了點心送來,我記得你最愛吃豆沙餡的點心,特意從宮外尋了糕點師傅入宮……”
“不必糟蹋這些好東西了,我如今失了味覺,不過求一個飽腹而已。”鍾靈打斷他的話。
玉緻眉心輕蹙:“怎會失了味覺?”
“這與你無關。”鍾靈語氣生硬。
玉緻唇邊泛起一絲苦笑:“也怪我,這些日子你不知吃了多少苦,我都不能陪在你身邊。”
說罷,定睛看向她:“你不必如此仇視我,我不過是想對你好些。”
“你若真的想對我好,那便放了我!”鍾靈回身看他。
目光交彙之際,玉緻移開了視線,她眼中坦蕩的叫他無法直視,是她卑劣,想了這法子來将她綁在身邊。
“這粥涼了,我去給你換一碗!”玉緻轉過身。
“玉緻,總有一日我會離開這裏的,你困的了我一時,困不住我一世!”鍾靈冷冷開口。
他若不這樣逼她,再見時興許還能做朋友,可如今弄成這般局面,也實在是難堪了些。
“你好好休息!”幾乎是落荒而逃。
殿外,宮女垂手候着,玉緻沉聲吩咐道:“去取一碗栗米粥來!”
“是!”宮女退了下去。
玉緻在龍椅上坐下,在無人的殿上面上終是展露出一絲孤寂。
殿外,宮女腳步匆匆,不遠處有轎攆在長階底下停住,内侍蹲在地上,轎子裏的人擡腳踩着他的背下了轎子,内侍趕忙又爬了起來,扶住那人的手。
“去将車上的燕窩取出來!”
身側宮女聞言忙上了馬車,将車上的食盒取了出來,安錦繡擡眼瞧見那宮女,眼珠略轉了轉,對着身邊内侍道:“去,将那宮女給本宮叫過來!”
“娘娘,那可是皇上身邊的人,隻怕是不妥吧!”内侍面上浮現出一絲爲難。
安錦繡聞言面色一沉:“怎麽?本宮連一個小宮女都叫不動了嘛?”
“奴才遵命!”内侍松開手,直奔上方跑去。
安錦繡輕蔑一笑:“到底是沒根的東西,别說是一個宮女了,即便是秀女,本宮處置了又能如何?”
“娘娘說的是,更何況咱們皇上潔身自好的緊,現如今後宮中隻有娘娘一個人承寵,那些個貴人的房中,皇上都不曾去過呢!”宮女谄媚道。
安錦繡滿意的哼了哼:“那是自然,那些個進宮的貴人算是什麽東西,論家世論才情那一樣能比得上本宮?”
“那是自然,皇上也通透着呢,您瞧瞧,這宮裏的人,除了娘娘,哪一個能叫皇上記挂?”
“隻怕本宮……”安錦繡眸子黯了黯。
到底是自視高貴,不願叫宮女看輕,别開臉道:“本宮自然知曉,所以皇上沒空來看本宮,本宮便來瞧他。”
“娘娘和皇上伉俪情深,不知多少人羨慕呢!”宮女殷勤道。
中宮之位空懸,如今最負聲望的,便是安錦繡了。
安錦繡苦笑兩聲,她們是不知還有鍾靈這檔子人在,那樣狐媚,将他的一顆心都給勾住了,聽聞那狐媚子的死訊之後,他更是再不進後宮半步,如此癡情,真是叫她恨得夜不能寐。
不多時,那内侍帶着宮女走了來,宮女看見安錦繡,面上浮現一絲惶恐。
安錦繡不由皺眉:“本宮會吃了你不成?竟怕成這個樣子?”
皇上對她提防的緊,除了那些太監,身邊便隻留一個宮女侍奉,太監全是他的人,她想要知道正殿的消息,便隻能從宮女下手。
可他半點情面也不給自己留,知曉自己拉攏他身邊的人後,第二日便賜死了那個宮女,就在正殿前打殺,那般做派,顯然是在警告她。
安錦繡回過神,看着跪在地上的那宮女,開口道:“你跑的那樣急,是要去做什麽?”
“回……回娘娘,奴婢是奉皇上之命,去取一碗栗子粥!”
“栗子粥?”安錦繡默默記下這樣吃食,又出聲問道:“這幾日皇上可好?平日裏都吃了什麽?夜裏睡得早不早?”
“都……都好!”
宮女抖得如風中落葉,看起來實在是可憐的緊。
安錦繡心中好笑,人分明是他下旨打殺的,如今她倒是成了女羅刹了?
“你走罷!”
左右道行在玉緻之下,安錦繡無力同他鬥智鬥勇,揮揮手放了宮女回去。
宮女如臨大赦,忙不疊的磕頭謝恩:“謝娘娘,謝娘娘!”
安錦繡看着面前正大光明的牌匾,心底泛起陣陣酸澀,她在家時也是衆星捧月的千金,如今怎的成了這般模樣了?
忍下那股子酸澀,安錦繡深吸一口氣道:“既然皇上餓了,咱們便去将燕窩送進去罷!”
“是!”宮女提着食盒,跟在安錦繡身後。
一行人在正殿外被内侍攔下。
“貴妃娘娘怎麽來了?”
“皇上在裏頭嘛?”安錦繡拿出兩粒金瓜子朝内侍手裏塞去。
内侍哪裏敢收,趕忙收了手,笑道:“娘娘來的不巧,皇上正忙着呢!這幾日南邊有水患,皇上忙的不可開交,好幾次連吃飯的時辰都誤了!”
“既如此 便勞煩公公們多照顧了!”安錦繡面上似笑非笑。
說罷,仍提步往裏走,内侍心下一驚,趕忙上前攔了攔。
“娘娘,您是不知道皇上的性子,容不得打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