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宇也反應過來,随即松開握住鍾靈下巴的手、朝着門口的方向湊過去。
鍾靈這才終于松了一口氣:“咳咳。”險些呼吸不過來。
再看向公子宇的時候,口中的黑色藥丸已經摻雜着口水被他吐了出來。
緊接着,公子宇随即朝着鍾靈邪魅一笑:“今天暫且饒了你,下次再陪你玩兒。”
說罷,鍾靈還沒來得及反應,公子宇已經飛速扛起暈厥的沈天禦,朝着後面破窗而出。
幾乎是同時的,房門也被人一腳踹開。
鍾靈朝着門口看過去時,徑直對上了那張方才總在她腦海之中萦繞的臉龐。
隻見男子眉頭染血、扔下手中的長劍便朝着鍾靈快步走過來:“靈兒,你沒事吧。”
言語之間,男子止不住的滿面擔憂,朝着鍾靈上下左右細細打量着,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這樣怔怔地看着,這一切夢幻得如同過了一個世紀,鍾靈這才回過神來,随即一把撲進眼前這個健碩的胸膛。
“阿遲,你終于來了,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鍾靈聲音中帶着哽咽,與平日裏潇灑精幹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都說再兇悍的女人懷孕以後都會溫柔的像隻貓,果真如此,鍾靈這樣可不就是應證了嗎?
聞聲,沈亦遲頓時心如刀絞,随即伸手撫摸起鍾靈的頭發,在她額間落下重重的一吻,仿佛也是在确認這一切的真實與否。
相擁了許久,見鍾靈的情緒漸漸平複了一些,沈亦遲這才慢慢将她松開,一對墨眸惶惶不安地看着她:“你沒事吧。”他又問道,聲音卻比方才更加溫柔。
鍾靈這才搖了搖頭:“還好你來的及時。”
确認過鍾靈平安無事,沈亦遲這才終于放下心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
說罷,沈亦遲随即牽着鍾靈出去,眼看着門口這屍橫遍野的景象,久疏戰場的她竟還有些不太習慣。
鍾靈這才想起方才在沈亦遲眉頭看到的血迹,細細觀察後,他身上的血星哪裏隻這一處?
鍾靈清清楚楚地記得,沈亦遲向來最不能忍受的便是這身白衣上沾染了污漬,其實就是潔癖。
可他如今竟然如此不拘,想來大概是真的心急了。
“陛下,娘娘。”沈暗殺敵歸來,連忙上前來報,臉上滿是自責的神色。
沈亦遲雖是憤怒,但許是念着鍾靈的面子,也便未曾當場計較,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回宮吧。”随後便自顧自地攙扶鍾靈走到前面,沈暗隻好起身跟上去。
緊接着,随同前來的樓塵俨然一副吃瓜群衆的模樣,連忙朝着沈暗迎上來:“不是你怎麽回事啊,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樓塵沒有責備或落井下石的意思,隻是他平日裏認識的沈暗絕對不會如此魯莽。
沈暗一副自責的模樣,綠蘿連忙趕在他之前開口應道:“此事怨不得沈大人,都是我一時大意、連累了大人和娘娘。”
“這不關你的事。”沈暗語氣堅定,分明是在對綠蘿說話,可卻更像是給樓塵的解釋。
這兩個人就這樣在樓塵面前互相遮掩着,他可算是看出來了,随即一副明白的模樣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沈暗啊沈暗,想不到你倒也是個英雄啊。”
樓塵這是在說沈暗英雄難過美人關吧。
“這下你可慘喽。”撂下句風涼話,樓塵随即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轎辇,他可不願夾在這兩個有情人中間當夜空中最亮的燈泡。
綠蘿本就忐忑,此刻聽見樓塵這番調侃,頓時更加憂心忡忡,随即轉身看向沈暗:“沈大人,都是我不好,我……”
“我說了,與你無關,都是那幫賊人太過奸詐,你不必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沈暗分明自己都難受得要死,此刻安慰綠蘿卻仍是一副溫柔耐心的模樣。
隻是如此一來綠蘿便更是心疼。
見狀,沈暗這才将話題岔開:“馬上就可以回宮了,不必待在洛府看那些下人的臉色了,開心點啊。”
綠蘿自然知道沈暗是刻意哄自己,爲免雪上加霜,她随即配合地笑起來。
而轎辇之中,鍾靈忐忑了半天,此刻同沈亦遲并肩齊坐、周邊一片寂靜,她慌張不安的心這才終于平靜下來。
“怎麽回事?”沈亦遲淡淡地問道,看得出來,擔心褪去以後他眸中還是有些憤怒的火星的。
鍾靈瞬間慫掉,連忙老實應道:“是元澈綁了綠蘿将我引了過去,你猜我見到誰了?”
真不愧是鍾靈,剛剛死裏逃生出來,這會兒竟還說的挺興奮。
沈亦遲不屑一顧,元澈身後之人他又不是不認識,便随口回了一句:“沈天禦嗎?”
鍾靈點頭又搖頭,好像是、但也不全是。
“沈天禦确實也見到了,但除他以外還有一個人,便是那人接連破了我的計策。”
聞言,一直雲淡風輕的沈亦遲這才終于引起重視,随即轉頭看向鍾靈、滿臉嚴肅地問道:“是誰。”
鍾靈一字一句道:“公子宇。”
沈亦遲頓時震驚:“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是啊,所有人都以爲公子宇已死,就如同當初所有人都以爲鍾靈和沈亦遲真真粉身碎骨一般,可如今他們都活生生地回來了。
如此說來,鍾靈倒是希望有朝一日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也能以某種方式笑着告訴她,他其實并沒有死。
可是陸朝歌之死,連下葬鍾靈都全程在場,這樣的想法怕是不可能的了。
不提這個,見沈亦遲這反應同自己方才如出一轍,鍾靈這才繼續說下去:“我也以爲他早就死了,卻不曾想他竟投奔了沈天禦。”
“所以這段時間的事情都是他搞出來的?”沈亦遲也大概猜到了,鍾靈随即點點頭,這才想起來什麽:“對了阿遲,你怎麽會過來的?”
鍾靈是半夜離開的,沈暗在她身邊、宮沫兒又不知道她出了事,如此她實在是想不到是誰傳的信。
可鍾靈似乎低估了沈亦遲,以他的機敏,何須旁人多言呢?
隻見沈亦遲臉色一沉:“還不是你千挑萬選的好替身?”
鍾靈簡直不敢相信:“你發現她有問題了?”
沈亦遲點點頭:“她形迹可疑,半夜裏還在宮中遊蕩,我想起你先前說洛府可能還有别的眼線,便多問了她幾句。”
“你都問她什麽了?”鍾靈好奇。
“我本想同她聊幾句,打探打探虛實,想來她畢竟是宮沫兒的貼身丫頭,對府上情況應該了解的更多些,可誰知她竟像是有意在拖延時間一般。”
沈亦遲與玲珑閑談之時多次提出放心不下、要去洛府看看鍾靈,想派人送玲珑回去,她卻百般推辭,像是在掩飾什麽。
這便讓沈亦遲發覺了不對,他随即略施小計,便将玲珑的話套了出來。
得知元澈與沈天禦的計謀,沈亦遲心急如焚,想都沒想便命樓塵帶人出宮,自己也親自随同。
鍾靈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如此,阿遲果然是聰明絕頂,不過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我們那時去找綠蘿都費了好一番力氣呢。”
“是樓塵發現了沈暗留下的記号。”
“記号?”
沈亦遲點點頭:“是我家暗衛用來傳遞行蹤的記号,我們便是順着記号找過去的,還好趕上了。”
“是啊,還好趕上了,你要是再晚來一步啊,恐怕就……”說到一半,鍾靈連忙止住,既然已經化險爲夷,她也便不想沈亦遲再多些無謂的擔心。
不過沈亦遲早就都聽見了,怎麽可能不問?
聞言,他方才舒展開的眉頭頓時又皺起來:“恐怕如何?他是不是對你做什麽了?”
鍾靈簡直恨不得将自己這張臭嘴縫上:“沒什麽沒什麽,反正現在不是都沒事了嘛。”她嬉皮笑臉的,沈亦遲也便沒再追問下去。
東宮。
沈亦遲淡淡開口:“綠蘿,伺候靈兒歇息,沈暗,跟我走。”
見沈亦遲說這話時臉色并不好,綠蘿不由地憂心忡忡,可擡眼瞥向沈暗時,他反倒朝她強顔歡笑起來,似乎是在安撫她。
“兄弟,保重。”樓塵輕輕拍了拍沈暗的肩膀,随即目送他離開。
乾清殿。
還不等沈亦遲責問,沈暗已然朝他跪下:“屬下有罪,請陛下責罰。”他雙手拖着劍鞘,大概是負荊請罪的意思。
沈亦遲也不客氣,畢竟此事确實是沈暗失職,以他的本事,無論如何也不該讓鍾靈身陷險境,确實該罰。
“你想我如何責罰你?”沈亦遲将決定權交給沈暗自己,他随即猶豫起來:“這……請陛下杖責。”真是粗人。
沈亦遲也無語:“杖責?你就想出這麽個法子?你可知道,今日若是我和樓塵晚到一步會有什麽後果?這是你挨上幾棍便能抵消的嗎?”
沈亦遲大發雷霆,自打收下沈暗至今,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沈暗一時間也沒了主意:“屬下之責萬死難辭其咎,陛下有任何處置,屬下都絕無怨言。”
這下可夠有誠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