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一點亮光吸引了他的視線,在黑暗裏格外顯眼,卻又感覺遙遙無際,那道黯啞的聲音仿佛就是從那裏傳出,他努力辨别,蓦然間聽清了零星片段。
想愛她?就先交出愛人與被愛的能力……
要愛一個人,卻要先交出愛人與被愛的能力,這何其相悖?
他卻聽到一個聲音沉穩回答永世不悔。
那是自己的聲音。
夢外,燭火通明的營帳裏。
四周是忙碌搶救的軍醫和侍從,可對于鍾靈來說卻都淪陷成了背景。
她的眼底,隻有床上裸露着肩胛骨的男人,那結實的臂膀上一塊馬蹄形狀的胎記與她埋藏的記憶重合。
那時,她所有關于一生的設想裏都關于他,所以這臉上的每一個小痣,發際線的位置,耳垂的薄厚,嘴唇的顔色她都拼了命的刻在腦海裏,以至于如今,不費吹灰之力的就重疊在一起……
可是,戰場之上,他漠然冷酷地一槍刺入自己的肩胛,把自己挑下馬,她試探他的其他手段,他的反應也都在告訴她,這個男人不是重生、也沒有穿越、更沒有失憶,貨真價實土著貨!
命運安排了好大一出戲,明明就是爲了他們如今相遇。她卻非要保持清醒,說服自己眼前是巧合!
她不管,她都可以穿越,爲什麽就不信前世今生?
仿佛是爲了證實她的猜測般,昏迷中的沈亦遲忽然呢喃“靈寶……”
隻是區區兩個字,卻驚的鍾靈魂兒都要飛起來!她瞪大了眼睛久久注目,忽然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卻又神經質的哭了起來。
“沈亦遲,你不是說靈寶太肉麻了嗎?你不是說我隻有做夢才能聽見麽,騙子……”她說着握住了他的手“這麽騙我,你的良心也不安了麽?這輩子,你都得補償我……”
夢裏,黑暗中那一抹白芒忽遠忽近,那些說話地聲音音忽高忽低,沈亦遲有些煩躁,拔腳就沖了過去,眼看着近了卻憑空蓦然冒出一人,猛然将他一把攔腰抱住!
他擡頭,卻是鍾王後……
“唔……”赫然睜眼坐起,劇烈的動作牽扯的傷口一陣撕心裂肺疼痛,沈亦遲捂着胸口大口喘息,下一刻卻掃見不遠處紅木案台上沉睡的鍾靈。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拿劍抵擋,這個動作警醒了鍾靈,鍾靈一個激靈坐正,看到眼前高大但羸弱的男人,瞬間笑意中帶淚花“你醒了?!”
沈亦遲醒了,在天門山峽谷一戰後的第二天早上,醒于敵方部隊主帥營帳裏。
晨光萬裏,肅穆剛硬的軍營被鍍上一層柔軟的橘色,數千将士就沐浴在這光芒裏操練,熱血沸騰的大吼聲振聾發聩,讓整個天地都變的生機勃勃又直率可愛。
往常鍾靈最喜歡的就是這幅場景,然而現在卻挪不開腳步,因爲心上人就在眼前,還沖着她溫柔的說謝謝。
簡直要飄起來了!
“不客氣不客氣,來世今生我都時刻準備着照顧你。”
笑眯眯的接過藥碗放在一邊,鍾靈又自然而然給男人掖了掖被角,擡頭笑顔如花道“餓了吧?粥馬上就好了,本來我要做你最喜歡吃的滾魚片粥,但奈何…… “
剛醒來的沈亦遲從驚到呆,忍不住攏起了眉頭“鍾王後……”
坐在床邊的鍾靈一怔,轉瞬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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