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麟的瞎話是張口即來,“沒有進展。張榮成那閹貨昨日一直伺候在懷靖跟前,我的線人根本接觸不到他。不過我猜測,他應該被懷靖給收買了,是二人一起害死了太子皇兄的!”
烨麟就挑些有的沒的跟光熙分享,裝作他真的有去調查張榮成似的。
當然,他确實有派人盯着張榮成,但也僅僅隻是盯着,沒有去深入調查。
光熙點點頭,深以爲然。
都說忠仆不事二主,好女不侍二夫。
張榮成原是建業帝的人,可後來又得懷靖重用,任誰也要懷疑一二吧?
光熙不疑有他,隻是吩咐烨麟道:“你繼續盯着張榮成吧,他遲早會露出破綻來的。等咱們救出了太醫們的家人,屆時雙管齊下,不愁揪不到懷靖的小尾巴!”
“行!我會繼續盯着張榮成的。”烨麟應下。
出了皇宮,兩人在岔路口分道揚镳,各自回了各自的王府。
烨麟往豫王府回去,一進門,就有小厮禀報道:“王爺,蕭将軍來了,這會兒正在前廳,王妃正招待着呢。”
蕭冰?師姐可是好一段時間沒來了啊,今日怎麽突然上門來了?難道是……有什麽事?
烨麟點了點頭,加快腳步往前廳走去。
一進門,果不其然見格陵正招待着蕭冰。他與蕭冰寒暄道:“是什麽風把師姐給刮來了呀?”
蕭冰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師弟,平日裏俏臉上的寒霜,今兒個是好不容易融解掉了,她無奈,回答:“師弟可就别打趣我了。今日上門叨擾,是爲了請師弟幫忙啊。”
烨麟一聽,臉上的笑意陡然就收斂了。他問道:“究竟何事?”
蕭家一門二侯,要權勢有權勢,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脈有人脈。說白了,蕭家無法解決的事情,屈指可數。
而如今,蕭冰親自上門,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蕭冰皺着眉頭,看向了格陵,似乎難以啓齒。
格陵表情也是凝重,與烨麟解釋道:“懷靖那家夥對蕭家主提了,說要納蕭冰爲妃。蕭家主已經委婉拒絕了,可是懷靖假裝沒聽懂蕭家主的話,執意要納蕭冰爲妃,還說過兩日,聖旨就會賜下去了。”
這麽一說,烨麟也是擰緊了眉頭,氣得握緊了拳頭。
懷靖想要他師姐做他的妾?呸!他還真的不配!簡直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試想一下,即将成爲皇後的昭王妃,她的出身也僅僅是國公府的小姐而已。
國公的爵位雖然比侯爺要高級一些,可人家蕭家一門二侯,真正算起來,比起國公府也是不遑多讓啊。
一個是國公府嫡出小姐,一個侯府嫡出小姐。看上去是不分伯仲,可架不住蕭冰還有個将軍職務呢。比起看似就是個花瓶的昭王妃,蕭冰的作用和本事就大多了。
是以,蕭冰并不比昭王妃差,可卻要成爲懷靖的妾,日後要受昭王妃的管束,屈居于她之下,這叫蕭明弘如何能接受?
他蕭家的女兒,無論嫁給哪個皇親貴胄,嫡子正妻都不在話下,他蕭家也斷斷沒有可能,扔下好好的正妻不做,讓女兒跑去做妾的!
當然,懷靖是以貴妃位份相聘的。
聽起來,貴妃好像很高位份,很風光,是居皇後以下的貴妾。可貴妾不也是妾嗎?
蕭明弘是一千個一萬個不答應的。因爲以蕭明弘的直覺看來,懷靖的皇位來得不正常,甚至是蹊跷。
所以,蕭明弘壓根兒就不看好懷靖,又怎麽會讓女兒去給他做妾呢?
因爲懷靖傾慕蕭冰已久,好不容易當上了皇帝,他不就得行使自己做皇帝的權力嘛。
他可以爲所欲爲,任何人都不能忤逆他!
所以,在那份僞造的傳位诏書公布後,當天下午,懷靖就派人請了蕭明弘進宮議事。
議的,自然就是納蕭冰爲妃的事。
蕭明弘在家裏想了一夜,實在是想不出能完美解決這件事的方法。他也想寫信給駐守東曲縣的二弟蕭明誠,讓他也幫忙想想辦法。
可這一來一回,時間根本就不夠,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蕭冰今天一早,已經告了病假故意躲着不去上朝了。可冥思苦想了一夜,蕭家人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來。
蕭冰不得已,這才找上了烨麟來。
“師弟,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我甯願随便嫁給一個人,也絕不去給他做妾!”蕭冰的心情十分不好,近乎低迷。
烨麟十分認真地看着蕭冰,鄭重表示:“你先别煩惱,這事兒交給我處理,我絕不會讓懷靖的龌龊心思得逞的!再不濟,咱們就把師父給叫回來,叫師父沖進宮裏去殺了懷靖!總之,事情還是有解決方法的,别擔心。”
得到烨麟的寬慰,蕭冰果然心情好多了。
她倒是突然沒想起來,蕭家解決不了的事情,她的師父還是有辦法的!
就如師弟所說,再不濟就殺了懷靖,一了百了,永絕後患!
蕭冰破涕爲笑,“倒是我當局者迷了,忘記了師父他老人家了。多謝師弟,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
烨麟點了點頭,說道:“師姐且放寬心,回家去等着,一切都交給我吧。”
蕭冰起身,與格陵和烨麟抱拳,英姿飒爽,“多謝師弟和師弟妹,告辭!”
夫妻二人一起送走了蕭冰,往回走時,烨麟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格陵知道,烨麟并沒有像是安慰蕭冰的那樣輕松。懷靖的背後畢竟還有不明的人或者勢力在支持他,說殺了他,想來也不太容易。
“别擔心,會有辦法的。”格陵挽上了烨麟的手臂,安慰他道。
夫妻二人回了主院,關上房門,烨麟才沉聲說道:“看來,必須要加快速度處理懷靖的事情了。隻要把他拉下了皇位,他就沒有資格異想天開,要納師姐爲妃了。”
格陵側頭看他,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烨麟看格陵,“辦法是有,但是不适合我出面。得你去。”
格陵眉頭一挑,以眼神詢問他。
下午,格陵穿戴鄭重,乘着馬車來到了昭王府。經過通禀,由管家領着她進去了。
正廳,昭王妃端莊雍容,正在喝着茶。
格陵跨進正廳,正巧就看到了這一幕。
“二嫂!我來了,讓你久等了。”格陵挂上了得體卻又熱情的笑,快步走進正廳。
那笑容,仿佛二人是多年不見的老友似的。
昭王妃薛氏擡起頭來看着格陵,笑是疏離而又客氣的,她道:“十弟妹,稀客呀!下人來遞帖的時候,可是讓我奇怪了一陣子。讓本王妃猜一猜,你究竟是爲何而來的?”
薛氏雖然即将成爲皇後了,可懷靖一日沒登基,她就一日不能自稱“本宮”。
格陵挂上職業假笑,說道:“二嫂說笑了。其實我早就想來拜訪二嫂的,隻是我們夫妻剛成婚,緊接着父皇就薨了。這不,等守孝完了,府裏又出了點事兒,這才耽誤了時間,沒有及時來拜訪二嫂,請二嫂不要與我計較。”
薛氏微微一笑,心知格陵上門來肯定是有事的。
雖然她目前還猜不透,可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格陵對她挺客氣,她自然也不能落了她面子。
“十弟妹,快坐吧。試一試今年的新茶,味道可真不錯。”
格陵道謝,娉娉婷婷的坐在了下首位。
丫鬟沏好了茶,恭敬地送了上來。
格陵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以茶蓋撥了撥漂浮着的茶葉,擡眸看了看茶湯的顔色,後又湊近了茶盞輕輕一嗅,最後才輕啓朱唇,嘗了嘗茶湯的味道。
昭王妃薛氏神色淡淡的看着格陵的舉動,心裏卻是有了些許疑惑。
她早有聽聞,說這位豫王妃并不是大家閨秀,隻是平民出身而已。隻是湊巧她會煉藥,得了先帝的賞識。雖說十殿下一直心悅于她,可先帝并不同意。是後來,她在煉藥大會上大放異彩奪了冠軍,才被賜婚于十殿下的。
本以爲,隻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粗鄙女子,可今日一見,似乎和傳言大相徑庭啊。
看湯色、聞香氣,嘗味道。至少這品茶的架勢,還真是挺像模像樣的。
格陵呷了一口茶,茶湯入口芬芳,口齒留香,她由衷地贊了一句:“這蓮山翠芽當真是極品。葉綠湯清,清香、醇美、鮮爽,好茶!”
昭王妃薛氏微微一笑,說道:“沒想到,十弟妹竟然也是一位懂茶之人。”
格陵莞爾一笑,說道:“二嫂過獎了。倒是我應該要感謝二嫂,沒想到來叨擾二嫂竟然還能喝到此等好茶,實在是幸運。”
格陵閉口不提自己是爲何事而來,一副真的是來走親訪友的模樣。
昭王妃薛氏懶得與格陵閑聊。她若是不主動說事兒,淨東扯扯西扯扯,那自己豈不是要一直陪坐着?
于是,她耐不住性子,率先說道:“十弟妹無事不登三寶殿,究竟是爲何而來,不妨明說。”
格陵笑容可掬,輕輕擱下了茶盞,道:“哪能是爲何而來呀。隻是二嫂即将入主後宮,母儀天下。這不,特地來恭喜二嫂的。”
“噢?十弟妹有心了,多謝。”昭王妃薛氏神情不變,并沒有欣喜之色,隻是語氣淡淡的。
格陵一早就感覺到昭王夫妻感情一般的,今日這個感覺又更是濃了許多。
難道,昭王妃忘記了,今年年宴的時候,昭王可是當衆輕慢了格陵。還說什麽,叫烨麟把格陵讓給他,條件好說來着。
換作别的女人,早就已經把格陵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吧,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可是,昭王妃竟然可以和格陵在這兒喝茶閑磕牙,談笑風生的。
這倒是讓格陵覺得好生怪異。也不知道,她和昭王是當真沒有感情,還是她真的心胸寬廣。
格陵恭喜她成爲皇後,昭王妃也是神色自若。
一時之間,格陵倒是拿不準昭王妃的意思了。烨麟交代她的事……還能正常進行下去麽?
“咳咳!”格陵輕輕咳了一聲,還是決定照烨麟所吩咐的,把話題給扯了出來。
昭王妃薛氏瞥了格陵一眼,似笑非笑道:“十弟妹嗓子不舒服嗎?那便多喝點茶,潤潤喉。”
格陵不拒絕昭王妃的好意,當真是捧起了茶盞來。她一邊撥着杯中的茶葉,一邊假作無意提起:“說起來,今日我從我家王爺那裏聽到了一個消息,不知道二嫂是否有所耳聞?”
“何事?”昭王妃淡淡問道。
格陵猶豫一下,說道:“我也隻是聽到我家王爺提了一嘴。說出來,就怕惹二嫂不快。隻是我實在是好奇,想要跟二嫂求個證實。”
昭王妃見格陵磨磨唧唧,當即有些不快,催促她道:“想說就說吧,沒什麽事兒能讓本王妃不快!”
格陵這才說道:“我聽我家王爺說,說昭王有意納蕭家四女爲貴妃。不知二嫂是否知情?”
昭王妃一聽,臉色有一刹那挂不住端莊微笑,差點就要破功。可多年的養尊處優,還是讓她忍住了自己險些要崩盤的雍容優雅。
格陵一直在觀察着昭王妃薛氏的神色,将她臉上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
僅僅隻是片刻,昭王妃就恢複了淡然自若的神色,笑容娴雅:“王爺他即将登基,将來免不了要妃嫔成群。本王妃也早就有聞,王爺他對蕭四姑娘傾心。”
格陵故作好奇,問道:“二嫂就不生氣嗎?昭王他那麽迫不及待的要納妃。畢竟,冊封皇後的诏書還沒下來,可是納蕭家女爲貴妃的聖旨,卻差不多拟好了。”
昭王夫妻感情并不好,她幾乎完全肯定。所以說起懷靖的壞話來,格陵是一點顧忌都沒有。
懷靖可不就是迫不及待嘛!
其實,格陵并不知道,昭王妃已經和昭王達成協議了,他登基後,她就是皇後。
雖然他們之間沒有愛,甚至連感情也十分淡薄,可是昭王妃就是這麽自信,認爲自己皇後的位置無人可以撼動。
昭王妃往後靠了一靠,調整成了一個舒适的姿勢,“随王爺開心吧。他開心了,本王妃也替他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