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甯王,太過反常了。而且他什麽時候有了此等氣魄和威嚴了?
這是烨麟萬分不理解的事情。
劉院判他,并不是一個心智堅定的人。他本來就是一個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往哪邊倒。
此時他已經在心裏不斷的腦補自己的下場了。
昭王殿下毒殺先帝,而他害死了建業帝……昭王身上有皇室血脈,他不一定會死。
可自己隻是一個小人物,無權無勢,場上随便一個王爺,一根手指頭都足夠碾死他了。
劉院判吓得屁滾尿流。他完全失去了理智,隻管磕頭請罪:“王爺恕罪!王爺恕罪!這不是微臣的本意,這都是昭王殿下逼的!而且……而且最開始!微臣并不知道昭王要配這藥,是爲了毒害陛下的啊。請王爺饒命。”
“來人,将劉院判拉下去!投入天牢嚴刑拷打!”甯王怒不可遏。
劉院判涕泗橫流,連聲哀求:“王爺饒命啊!我真的是被逼的!王爺饒命啊……”
甯王的随從拉着劉院判漸行漸遠,劉院判哭喊的聲音也逐漸消湮。
這事兒過後,甯王又回頭看向了懷靖,眼中閃爍着得逞的快意,“皇兄,這回你沒什麽話好說了吧?父皇就是你害死的!”
懷靖已經瘋狂了。他被劉院判出賣,而後又反拉劉院判下水。
想要踩着他活命?想都别想,一起同歸于盡吧!
懷靖已經輸了嗎?
不!
雖然自建業帝去世,如今也隻過了三兩天而已。但是這三兩天裏,懷靖真的可能什麽都沒幹,就一心撲在自己的登基大典上嗎?
登基大典再重要,也不如軍權重要。
懷靖不是蠢蛋,他不可能不去抓軍權。此時他的手中,正是掌控着五萬的禦林軍。
要他認輸?不可能的!
此時的懷靖擡起了頭來,目光中滿是冷漠和狂妄。他看向了甯王,說道:“這一切都是你籌劃已久的吧?老三的事情隻是一個借口,帶着幾個兄弟一起來逼宮,才是你的目的!”
甯王聳聳肩,輕笑一聲回道:“皇兄說錯了,進宮不是我的本意。是十弟與三哥手足情深,拜托我們一起來求情的。”
烨麟被甯王提起,懷靖自然而然就轉頭看向了他。懷靖面無表情問道:“是這樣麽?十弟。”
烨麟無言。
如果非要說,隻能承認自己的行動正中了甯王的下懷。他正要找個機會進宮逼宮呢,是自己提供了機會給他的。
當然,烨麟也不會不敢承認。
“皇兄殺害了父皇,證據确鑿,絕非甯王兄嫁禍。皇兄在殘殺李東德的時候,是否曾經想過,他會成爲怨魂呢?”
懷靖表情微微震驚,他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十弟竟然會從一個死人身上下手。
懷靖微微搖頭,并沒有一個敗者該有的頹喪模樣。他說道:“原來是李東德那老閹貨。當初早知道他會走漏風聲,我就應該把他挫骨揚灰!”
烨麟看着他,語氣淡淡說道:“皇兄戾氣太重,不适合做君王。風翊帝國的君王,應該以德治國,大聖大賢。”
“十弟是不是想說,本王不配做君王?”
烨麟沒有回答,反而是甯王呵斥說道:“你心狠手辣,難道你覺得你配嗎!”
“沒有配不配,隻有适不适合。”烨麟回了懷靖一句話。
按理說,他們這些有風翊皇室血脈的皇子,都是配做君王的。可是諸如懷靖這一種,他就不适合。
因爲他驕奢淫逸,揮霍放縱。他成了皇帝,妥妥的就是一個昏君。他手段殘忍,殺人毫不手軟,還可以是一個暴君。
叫這種人去做皇帝,與推全風翊的百姓進火坑有何區别?這也正是烨麟想表達的。沒有配不配,隻有适不适合。
可惜,别人未必可以領會到烨麟的意思。
懷靖如此,甯王更是如此。
“何必與他廢話!他毒害父皇,還有太子皇兄的死也和他脫不了幹系。要我說,就是殺了他也不過分!但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就把他囚禁于宗人府,永世不得踏出半步吧!”甯王一頓疾言厲色,仿佛恨透了懷靖的模樣。
對于甯王一聲聲的斥責,懷靖隻是冷冷一笑,說道:“甯王,我縱是得位不正。可……難道你也那麽大公無私嗎?今日你在這禦書房裏出盡風頭,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私心嗎!”
甯王大義凜然回道:“别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樣龌龊!我做這些,隻是想要真相大白于世,讓别人看清你醜陋的面孔!”
“是麽?”懷靖嘲諷一笑。
而後他的右手比作“槍”的姿勢,又道:“甯王當真如此公而忘私?現在我的疾風指瞄準了你的心髒,你還會繼續堅持你剛才的話嗎?”
甯王心下一凜,面上卻是正義凜然:“我知道你敢殺了我。你毒害了父皇,又算計害死了太子皇兄,你有什麽不敢殺我的!我死了又如何?我倒了下去,還有别的兄弟會和你抗争到底!你殘暴無良,你不配爲君!”
懷靖冰冷一笑,直接發動了疾風指!
血濺當場。
老五黎王大聲喊道:“老八!”
鮮血蒙住了所有人的理智,老十二趙王大叫一聲,沖向了懷靖,口中還喊道:“我要殺了你!爲父皇和兄長們報仇!”
懷靖冷漠喝聲道:“禦林軍,護駕!”
他怎會沒有布置?打從一開始,六位兄弟浩浩蕩蕩進宮的時候,禦林軍就已經在戒備了。
他們進了禦書房去,禦林軍就已經包圍住了整個前朝。這是五萬人啊!可不是說笑的!
老十二趙王不過才剛剛踏出了幾步,禦林軍就沖進了禦書房。
一場混戰在狹窄的禦書房裏打響。
各位王爺都有修爲在身,打起來是驚天動地。
雙方各有目的,動起手來招招都是狠辣,顯然是不會留情的了。
各種疾風指飛射而出,奪取了禦林軍的性命。
光熙最是兇猛,他以風元素凝聚出了一把大刀,直接沖了下去,與禦林軍厮殺。
兩位尚書大人退到了後方,雖然場面混亂,但他們畢竟位極人臣,還算是比較鎮定的。
局勢幾乎是一邊倒的。
幾位王爺十分骁勇,都在抵擋禦林軍沖進禦書房。禦林軍再如何精銳,也不可能和幾位王爺相比。
随着死亡的禦林軍越來越多,禦書房越發顯得狹窄。
後方,懷靖踏着不輕不重的步伐下了台階,來到了甯王的跟前。他居高臨下看了甯王一眼,嘲諷說道:“在裝死嗎?算你好運,竟然躲過了心髒要害。但是今天你必須要死!”
今天禦書房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想要瞞過滿朝文武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直接以武力鎮壓吧!
等一會兒事情結束啦,他就殺了這幾個兄弟,以示威嚴。明日如期舉辦登基大典,誰要是敢不從,他就殺了他!
一個不滿,他就殺一個!十個不滿,他就殺十個!殺的人多了,這些人自然就臣服了。
可别怪他大開殺戒,他原先也不想這樣的。
都安安份份的,自然就不會有殺身之禍。
甯王倒在地上,右邊胸膛的血汩汩流出。可是瞪着懷靖的眼神依舊這麽犀利而仇恨。
“想做皇帝,做夢吧!你這種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甯王破口大罵。
懷靖眸光冰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是嗎?那你先去死吧!做了鬼,再睜大了眼睛看着。”
然而,在他要再次舉起槍指時,甯王卻率先發動了疾風指!
“噗”!風元素穿胸而過,洞穿了懷靖的胸膛,鮮血滴落在了禦書房華麗的地毯上。
因爲慣性,懷靖踉跄着後退了一步。
甯王從地上爬了起來,捂着自己的傷口,冷聲說道:“這是回敬給你的!接下來,是父皇的,太子皇兄的,我一一替他們讨回。”
甯王連開三發疾風指,三發全部命中了懷靖。可是全部都打在了他的右邊胸膛,沒取他左邊心髒要害。
随着血液的流失,懷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也随之流失,身體也逐漸虛弱了起來。
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甯王走近他,手比着槍指抵在懷靖的額頭上,蔑笑着說道:“你輸了,輸的實在難看。就算現在禦林軍沖破了圈子,我也可以直接打穿你的腦袋。”
“有種你殺了我!”懷靖的口中都是血,說起話來的模樣十分恐怖。
甯王蹲下身子來,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别以爲我不敢。你是亂臣賊子,而我是揭穿你謊言的英雄。你以爲我殺了親兄弟,就會被苛責嗎?不會的!别天真了!”
“你都是爲了從我手裏搶走皇位吧!”懷靖瞪着甯王,惡狠狠地瞪着他。
甯王笑着回答:“是啊!我窺伺皇位很久了。隻是我不心急,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殺掉父皇奪位。感謝你,是你的突如其來動手後,送給我這個機會的。”
懷靖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究竟是誰!你不是老八!”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從不大聲說話的八弟大相徑庭。
甯王冷眼看着懷靖,說道:“我就是老八。隻是你們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我,所以都被我從前謹小慎微的模樣給騙了!”
“你究竟想要幹什麽!”懷靖嘶吼道。
可惜禦書房裏鬧哄哄的,除了甯王,沒有人聽到他的這句聲嘶力竭。
甯王笑了一聲,笑得溫文爾雅。他道:“我想幹什麽?我隻是想要踩着你,得到一個好名聲而已。你太蠢了,所做的一切都是爲别人做嫁衣啊。”
懷靖眦目欲裂,“你利用我!你利用我!”
“你這麽愚蠢,不利用你豈不是太浪費了。”甯王低笑着說道:“現在,老老實實認輸吧,我就給你一條生路。否則……砰!腦漿迸裂。”
懷靖不甘心,逞強說道:“我爲什麽要認輸!我手裏有五萬禦林軍,就是耗也足夠耗死你們了!我活不了,你們也别想活!”
甯王輕笑一聲,說道:“你看到了禦林軍統領湯傑了是嗎?你堅信他會突破重圍來救你的是嗎?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太蠢笨了,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愚蠢的人啊?”
甯王真想放聲大笑。
“你什麽意思!”懷靖咬牙切齒。
甯王單指撓了撓額頭,說道:“要不要跟我打個賭?看看湯傑他對你是否忠心。”
懷靖自然沒那麽無聊,“我不跟你賭!”
“你沒得選擇!”甯王低喝懷靖一句,而後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以靈力灌入了聲音之中,大聲喊道:“住手!都住手!”
果不其然,下頭的打鬥逐漸停了下來。
甯王的臉上此刻滿是莊重和嚴肅。在場上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深吸一口氣,說道:“禦林軍所屬,都聽好了!昭王他毒害先帝,證據确鑿。他是亂臣賊子,不配爲君!現在,你們還要聽從亂臣賊子的話,犯上作亂嗎?!”
老十一吳王義憤填膺,附和道:“昭王陰謀竊國,你們膽敢助纣爲虐!”
“現在,放下手中的武器,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再繼續負隅頑抗,以謀亂論處,誅九族!”甯王大喝一聲,威儀無比。
湯傑此時就在禦林軍最前頭,雙方界線無比分明。
他上前一步,半信半疑說道:“果真如甯王殿下所說,昭王殿下殺害了先帝?”
光熙是甯王的神助攻。他笃定說道:“當然是真的!證據确鑿,哪能有假?!”
湯傑歎了一聲,單膝跪下,請罪道:“湯某受奸人蒙蔽,險些釀成大錯,實在羞愧!多謝甯王殿下不計前嫌,原諒我等。”
禦林軍統領湯傑都表态了,他身後的那些手下們,自然不可能不跟從。
于是禦林軍們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多謝甯王殿下不計前嫌!”
在湯傑跪下請罪的那一刻,懷靖的臉色是青了又白,白了又灰。
他真的輸了……
湯傑他也是一個背主的東西。明明他在宣誓效忠自己的時候,話語是那麽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現在,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