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然後被自己親手殺死,隻得一兩次,精神頑強之輩或許還能咬牙承受,但随着輪回次數的增多,輪回時間也變得愈來愈長,到了一百多次之後,張元昊幾乎每一次都将自己完完全全代入了此次輪回的身份當中,每當目睹輪回者的身份被自己終結時,便會從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甘、怨毒乃至恨意。
每次死過之後,便有一段時間的清醒期,也正是因爲有着這一段清醒期,張元昊才不至于迷失自我,被不斷變幻的人格身份替代,乃至永堕輪回。
沙沙沙……
泥土翻動,春芽吐息,冬蟲暗匿,大片大片佝偻的身影忙碌在蜿蜒的山脈當中。
“厄加特大人,這是這個祭的份量……”
似是神思遠遊,而後恍然回過神來,張元昊擺出一副冷厲的面孔,直直地看着面前這個頭大如鬥,發須密布,面容粗犷,頗具奇異特征的異族面孔。
“老麥哲,你們部族每一個祭可是要上供五百人份的精煉精魄石,這麽一點,連三百人份也不到……你是想連累整個部族成爲這次祭末的貢品嗎?”
張元昊熟稔地端起嗓子,用尖銳地聲音道,手中撚着一塊半個嬰兒巴掌大小的深褐色晶石。
“不……求求您了,厄加特大人,山脈附近的精魄石礦已經見底了,我們部族已經竭盡全力開采了,但是也隻能得到這麽多的份量,我們可以用紫晶礦和晶液補足此次的份額啊!”
老麥哲老淚縱橫,跪倒在地上,抱住張元昊的腳,被後者輕輕抖開,随即招手令人攆了下去。
嗡……
張元昊隻覺頭腦一陣暈眩,再度适應眼前的光亮時,自己已經不知何時到了一處寬闊殿宇之中。
“拜見多谒羅老祖!”
昏暗陰翳的殿宇内,一衆裝束奇異的修士跪伏于地,朝拜着中心獨坐于一張森白色骨座上的老者。
老者同樣是頭大如鬥,面龐一片赤色,發須發紅,渾身雖然幹瘦,但卻肌肉虬結,青筋密布,一襲簡單的袍子将就着遮掩住身軀。
“此祭……準備如何……?”
陰曆的聲音如附耳般森然響起,令在場衆人身軀微顫。
祭,是火黎部族統計時間的一個單位,一般以青玄大陸大半年的時間爲一個祭。
每一個祭内,所有火黎部族的族人都需呈貢大量拜祭的物資貢品辭别舊祭,迎接新祭。這些物資貢品當中便包括珍稀礦石、靈材乃至鮮活生靈的靈魂。
“啓禀老祖,西南側祭壇布置完畢,待獻祭異端生靈共計四百五十二!”
“東南側祭壇布置完畢,待獻祭異種靈獸計一百九十六頭……”
不斷有人叩首彙報,聲音此起彼伏。
“中央祭壇布置完畢,待獻祭罪民共計八百三十六人!”
最後,張元昊輕輕一叩首,結束了彙報。
“好……”
大頭老者陰厲的聲音回蕩,仿佛勾動了張元昊的回憶。
……
轟轟轟!
三聲紫灰色天雷赫然炸響,漆黑的天空驟然間染上一層陰邪的色彩,依稀能看到一片起伏的山嶺之中冒起的五柱濃濃狼煙。
火光沖天,大量生靈,或人或畜,或是慘叫哭嚎着,或是咒罵怒斥着,紛紛被宛如炭木一樣生生推入那一堆堆燃起近十米高的龐大扭曲火柱當中,霎時便化作飛灰。
一股股肉眼不可見的虛無灰色能量自火柱上方滾滾散發的狼煙之中溢出,宛如百川彙海,紛紛湧入半空中飄浮着的那道身影之中。
恍然間,一股零碎的記憶片段流水般湧入張元昊腦海之中。
吼!
零星的岩漿火流濺射,伴随着令人心底發顫的低沉獸吼,一對漆黑的淡漠雙眼自懸崖底下的赤紅岩漿之中升騰而起。
嘩嘩……
炙熱而厚重的岩漿分流,從中緩緩冒出一個生着兩根狹長觸角的巨大猙獰頭部,宛如甲蟲,自滾滾岩漿中延伸而出的背脊部則是宛如凹凸不平的盔甲,尤爲醒目的便是其上宛如一對淡漠眼眸的漆黑花紋。
然而不等這隻碩大的恐怖甲蟲自岩漿之中爬出,突兀便有大量燃燒着的熔岩符鏈自岩漿中升起,牢牢将這頭龐然大物捆住,不時發出閃爍的赤紅光澤,襯得這頭巨型甲蟲尤爲可怖。
畫面一閃而過,一道灰色光影閃現在半空之中,迎着滾滾岩漿以及當中不斷掙紮着的那頭猙獰巨型甲蟲,猛然張開雙臂,作出一個擁抱的動作,緊接着,大量灰黑色的光線自其體内湧現,如同流星般紛紛墜下,沒入懸崖底部岩漿之上的甲蟲體内。
……
記憶中斷,張元昊如同魔怔,回過神來,眼前卻是一番天災場景。
半空之中,青色火光沖霄,遠處天穹上不斷響起劇烈的轟鳴之聲,依稀能夠窺見稀稀疏疏的身影飛掠在空中。
城内混亂不堪,一片嘈雜,大量有修爲在身的修煉者盡量維持着秩序,不令平民暴動,然而不時卻有強大攻擊的餘波震來,大片山岩崩碎,砸落墜入城中,濺起一片血花。
“所有人,聽我指揮!”
張元昊三兩下躍至高處,聲音穿透很遠,大量族民扭過頭來望向他。
“是厄加特大人……”
“有大人在一定不會有事的!”
張元昊暫時指揮着修煉者将這片區域的平民安撫下來,剛欲抽身,突然隻覺眼前赤紅一片,擡頭便見一團巨大的火球自遠空襲來,轟然炸開在其頭頂的山岩之上。
“完了!”
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便見一片遮天黑影傾覆而下,下一刻便再沒了知覺。
……
“呼呼!”
張元昊瘋狂地奔跑在茂密的叢林之中,腳尖點地,幾下便掠出老遠。
“劉隆,你往哪裏走!”
叫嚣聲自身後傳來,兩道踩踏着飛劍搖搖晃晃的身影霎時撞破層層疊疊茂密的枝葉,緊緊咬着張元昊不放。
“想追我,找死……”
張元昊眼珠轉動,一拍腰間破破爛爛的儲物袋,手中蓦地多出一把沙塵,猛然向後一揚,身形在疾馳中扭轉,手中快速掐出法訣,小腹鼓起,口中倏地噴射出一股氣流。
唰——
沙塵飛揚,方圓數十米陡然變得模糊起來,伸手都看不清楚五指。
“不好,劉隆你這小賊又玩陰的!”
禦劍兩人看不清前方,生怕陰溝裏翻船,連忙落了下來,高聲喝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