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命數者，最善蔔算推衍，可謂他化自在法，命中無定訣，五十遁一去，不在五行中。命修到了極緻，那便擁有無限的可能，從其一點出發，追溯到無窮多的他我軌迹，完善本我，歸于唯一。

我所知之命法，便是而今佛修者，往往十有八九善修命，于其法，便是集衆生願力，凝化命格，更改命格。發之宏願，許衆生以大空，換自我圓滿，此爲一種；盡渡衆生，許自我以大空，空極則滿，此爲一種；命法無常，順其自然，窺破造化者，此爲一種……”

張元昊聽罷，沉吟：“此命者，非氣運也，雖說不全相通，卻也有一定借鑒作用。伏靈，依你看來，命與運又是何種分辨？”

伏靈頓了一頓，想也沒想便道：“于衆生言，命乃弱者借口，運乃強者謙詞；于天道言，命如滔滔河水，運則是其中翻騰而起的波濤，衆生如水，一波過去便又是一波，那高高泛起的浪花，便是一代人中獨領風騷之輩，于天道焉，那滾滾長河之中泛起的每一朵浪花又有何分别呢？”

張元昊沉思片刻，笑道：“是也，你我亦是衆生爾，但于命于運，卻各自不同，否則，此刻你又怎會被我降伏，與我說俱這些傳聞。而于我，遇上你并攝伏于你，亦是我的運與機緣之所在。”

言罷，張元昊隻一撒手，無形之中便有密密麻麻的氣運仙藤枝蔓将自身裹住，一雙泛着異金之色的瞳孔宛如黑夜之中閃耀的火焰，逡巡天地。

“破！”

随着張元昊一聲低喝，四面八方的空間頃刻間轟然開裂，一隻隻肥碩的巨大蚜蟲自虛無之中現形，背後生出一對透明羽翼，費力地四散逃離，如同玻璃般碎裂開的漆黑碎片上，亦是漂浮而起大量密密麻麻的淡黃色蛾蟲，渾身猶如七彩晶石般反射出各種色澤的光暈。

“老爺，在那裏，破空蟬！”

伏靈縮在張元昊肩上，朝着一個方向叫嚷。

張元昊聞聲而望，卻見那層層疊疊破碎的漆黑碎片于交織重疊的蛾蟲蚜蟲之中，疾閃而過一道碧綠色的光影，目光稍稍一凝聚在其上，便仿佛看到重疊擠壓的時空片段，往前往後都能延伸出無限長的距離。

“哪裏逃！”

張元昊喝道，身形閃爍，背後凝結出一堆紫青色的風雷雙翼，隻一振，便閃出數丈遠，三兩下便追上那碧光尾部，伸手一捏，卻抓碎成瓣瓣光斑，如枯葉般灑落。

“咄！”

眼見着破空蟬速度驚人，自己就要被那碧光抛在後面，張元昊雙手一掐，周遭種種景象扭曲頓時猛地一滞，然後像是打翻了染色盤一樣渲染上了五種濃稠的色彩。

小五行遁術，需采集五行靈物修煉，汲取大量五行精粹，動辄蹈火遁地，借木化形，遇金則移，即便在沒有五行之力之處，也能強行拟态出五行環境，使用遁術。

背後風雷雙翼一抖，連同背上趴着的伏靈一起，張元昊整個人像是映在五色油墨畫上的影子，劇烈晃動扭曲起來，下一刻，那破空蟬途經處的大前方，便有一團五色光暈扭曲着蕩漾開來，伸展着風雷雙翼的張元昊自其中飛射而出，唰地一下便抓住碧光之中振翼的破空蟬，将其死死捏在手心之中。

“吱吱——”

掌心傳響開一陣刺破耳膜的銳利鳴叫，下一刻，張元昊便感覺一股熱力自手掌蔓延開來，遍及全身，緊接着，眼前的空間開始扭曲形變，瞬間變如同光影破碎，消失在了原地。

……

呼呼——

陰風呼嘯，黑寂襲人，張元昊雙瞳金芒溢出，目光随着四周延伸而出的足足六條狹長的碎石路徑擴散，通向遠處的濃郁漆黑之中。

“老……老爺，咱們去那條路啊……”

伏靈聲音顫抖着問道，此時此刻，它卻是悔意頓生，隻覺一股森然死氣籠罩下來，看哪條路都像是絕路。

張元昊靜立原地片刻，收回悄然探出的靈識，這個地方的漆黑好像有一種詭異的隔絕力，隻要他的目力所不能及之處，他的靈識便像是探入了一潭死水之中，半點動靜也無。

“既然如此……”

張元昊随意選了一條路，朝前走了兩步，雙眼一閉，識海之中頓時一陣混沌，一株龐大的虛無仙藤自無形之中顯露出來，根須朝着四面八方瘋狂延伸。

“老老……老爺，我記得，隻要走進了那黑暗之處，便再也回不了頭了，要不……我們再考慮一下？”

伏靈見張元昊半晌沒有動作，隻是閉着雙眼側着頭站在一條碎石路徑上，心虛得很，小心翼翼地說道。

蓦地，張元昊身軀陡然一震，吓了伏靈一大跳：“嗯……聽你的，換條路。”

說着，張元昊直接從這條碎石徑上一躍而起，落到了相隔數條石徑的一條道上，毫不猶豫地朝前走去。

“呃唉唉唉，老爺，三思啊，這這這……前面可能便是一處險地乃至絕地阿！”

伏靈大喊道，聲音都有些變化，顯然是被張元昊的快速吓得不輕。

“顧慮太多，反而是等死，閉嘴跟着我就行！”

張元昊雙眼微凝，三兩步踏入那片漆黑之中，與肩上的伏靈一同隐匿了身形。

“啊啊啊——”

伏靈狂叫不止，下一刻，它便被張元昊從肩上扔了下來，一下砸在地上，痛得呻吟了起來。

“鬼叫什麽，不要打擾我的判斷！”

張元昊扔下一句，朝前走上幾步，又閉上了眼睛，重複着之前的動作。

伏靈老老實實地閉了嘴，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這次卻是朝四周蔓延出了整整十二條碎石路徑，每一條都仿佛通向無盡深淵。

“運氣好……肯定是運氣好！”

伏靈雖是松了一口氣，但語氣還是有些哆嗦，自我安慰道，見着張元昊又是之前那副模樣，便小心翼翼地行至其腳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選擇。

……

“該死……沒有正确的路，全部都有危險，怎麽會這樣！”

此時此刻，通過仙藤根須傳遞回來的訊息，張元昊卻陷入了焦急之中。

據他所知，十二條路徑，每一條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危險，最恐怖的那條，直接通往一處狹窄的封閉空間，裏面一片虛無，沒有任何外物，更加沒有出路，一旦進入，隻能在其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