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天明下船時,唐鸢懷抱小童,遮蔽了大半張臉,白霜挽住婦人,半側身,垂首緊貼婦人,旁人亦觀不清其容顔。
最重要的是,因她們一行四人,與描述的二人不符,因而,被孟馳留下來勘察的兄弟并未多心,隻匆匆一瞥,便放過了她們的蹤迹。
就這樣,唐鸢與白霜順利的擺脫了孟馳留下的那名兄弟,急急的趕往火車站。
好不容易,一番擠擠攘攘上了火車,二人尋了位置坐下。
隻舒服了一陣子,一名男子在車廂中漫無目的的來回晃悠,貌似随意,卻是走的極慢,目光掃視,此人正是孟馳留下來的那名兄弟。
唐鸢發現了異樣,忙與白霜嘀咕:“霜兒,你看那人,是否極可疑?我留意他有一陣子了,他一會兒端個杯子,一會兒手中攥着買來的東西,東張西望的,像是在尋人!”
白霜順着唐鸢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一名男子正緩緩行來,目光正掃過來。
白霜忙低下頭:“小姐,我覺得這人有點眼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唐鸢細細端詳,沉思片刻,有了答案!肯定的語氣:“是天明渡口!今日,我們自天明渡口下船時,這小子便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當初我還以爲他是來接親人呢!如今看來,怕是孟哥哥派出來找尋我們的!”
“啊?”白霜有些慌亂,失口驚叫了一聲,幸而唐鸢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這才阻止了白霜的訝音外洩。
“噓!”唐鸢忙告誡白霜。
白霜調低了嗓門,與唐鸢耳邊小聲道:“那,該如何是好?”
哼……唐鸢冷笑一聲:“看我的!待會兒,我去一下。”
“那……要不要截住那男子?”
“不必!讓他跟來無妨!”
唐鸢起身,慢悠悠行至尾節車廂,查探情況,并不懼身後尾随而來的男子,待查明狀況,歸來。
唐鸢與白霜咬耳朵私語:“待會兒,你想辦法拖住他,我去其他車廂找尋與你我二人身形相似之人,将他們收買。然後,趁男子經過我們身邊時,故意小聲言語怕被追上欲提前跳車,讓那傻子信以爲真。最後,我們借機消失不見,讓旁人大喊有人跳車了,趁那傻子查探之時,将他推下火車,如此,便可将這煩人的尾巴甩掉!”
白霜心生歡喜,隻覺唐鸢此計甚妙!
那廂,那兄弟明顯已注意到唐鸢與白霜,将目标鎖定,遂,在同一車廂尋了二人背後不遠處的空位坐下,目光不時飄過來。
“霜兒,你先去找列車員要一壺熱水,記得要剛燒開的沸水!”
“待會兒用來對付那傻子?”白霜會意,忙起身走去。
唐鸢同樣起身,閑閑适适的堵在過道上,好似坐累了舒展下筋骨,順便欣賞下窗外一閃而過的迷人風景。
那男子依稀辨出唐鸢是唐家三小姐,是重點目标,因而不敢随意離去,依然坐立原地,隻将目光鎖牢唐鸢。
少頃,白霜拎着一滿壺滾燙的開水行來,唐鸢與其交換眼色,掠過白霜身邊,徑直奔着另一節車廂而去。
白霜未作停留,張牙舞爪的拎着開水前行,将原本促狹的過道堵的嚴嚴實實,未留一絲縫隙,旁人無從經過。
那男子眼見唐鸢飄然離去,忙起身追随,不想,未行兩步,被拎着開水的白霜堵住,男子左閃右躲欲騰出空隙來自白霜身側經過,豈料,白霜左搖右晃,好似不堪重負般的踉踉跄跄,慢慢騰騰的,就是不肯讓出道來。
男子急了,彬彬有禮的客氣:“麻煩讓讓!”
白霜恍若充耳不聞,竟是跨開雙腿微蹲下身體,将那壺滾燙的沸水擱在地上。
白霜還假模假樣的裝腔:“哎呀!拎不動了,歇會兒!”
男子眼疾手快的出招,欲奪過白霜剛放下的水壺,白霜早有準備,搶先一步拎起水壺,故意前往一傾,冒着熱氣的滾水灑出來,濺的男子一手背,男子忙縮回手,邊嗷嗷叫!
“對不起,對不起!”白霜忙不疊的點頭哈腰道歉,身形卻未動,依然伫立原地,擋住男子的去路。
男子憤憤的瞪着白霜:“麻煩你讓開,我去拿涼水沖下手!”
白霜自口袋中掏出一劑藥膏,遞過去:“我這兒有治燙傷的藥膏,來,我替你上點藥!”
說着,明知男子的手背不過輕微泛紅并無大礙不過找借口欲追上唐鸢罷了,白霜好似犯下十惡不赦的罪過般虔誠,拉過男子的手便要替其塗抹藥膏,那動作極自然,自然的好似二人相識已久。
男子畢竟年輕,倏然與陌生女子身體接觸,哪怕隻是手指相觸,亦令其羞怯不已,隻得冷冷言語:“不必了!”
聞言,白霜不幹了,大聲斥他:“你這小夥子,當真不識好歹!我無心将你燙傷,如今放下身段替你治療,你怎地還不領情呢?”
早于男子被燙傷,衆人已側目看好戲,這會子更是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
男子被衆人灼灼的目光搞的不知所措,早已忘了唐鸢,隻得與白霜周旋,挑挑眉,一語切中要害:“這麽說,倒是在下的不是?敢問姑娘,你出門都随身攜帶燙傷藥膏嗎?”
白霜讪讪的蔫了,低眉順眼的沉吟片刻,轉而擠吧擠吧淚花,吸着鼻子斷斷續續道:“隻因兒時不備……令家弟被開水燙傷,烙下殘疾……從此以後,一家人便備下燙傷藥膏不離身,生怕悲劇再次重演!不想,今日,不小心,多有冒犯這位公子,還望公子勿見怪!”
垂眸的白霜暗自偷笑:這哪裏是什麽燙傷藥膏,不過是她二人怕天熱蚊蟲叮咬,随手攜帶的清熱之物。
“罷了,罷了!既然姑娘境遇如此凄慘,在下不追究便是!”男子忙順水推舟:“麻煩姑娘讓讓,在下有急事,借過!”
白霜用帕角拭了拭淚:“那怎麽行?公子不計較那是公子寬宏大量。從小,父母教誨,傷人身體,定要将旁人治療。”
說罷,白霜再次執起男子的手,擰開藥膏,專注的塗抹起來,一點點,一層層,擦拭着,搓揉着。
男子無法:若是再言語糾纏下去,怕是會耽誤更多的時間!
且衆目睽睽之下,男子不便發作,隻得忍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