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白霜端茶行出,唐鸢霍然起身,親自斟茶,碧瑩瑩的茶水如同飛流直下的挂川瀑布,在空中滑出一道優美清冽的弧線。
唐鸢遞過一杯茶水,沖張念念盈盈一笑:“念念,無須置氣!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一切早已成爲過眼雲煙!”
第二杯,唐鸢呈送張恭梓眼前,輕聲道:“張恭梓,我知你一心維護我,隻是我唐鸢向來坦蕩不拘,不願假借他人之勢。你的好意,唐鸢心領了!”
第三杯,唐鸢斟了滿滿一大杯,端至韓旭面前,韓旭從容的接過,見唐鸢半晌不語,一仰而盡。
雖入口有些燙,滑入心間,卻溫暖了他的心,如同眼前的女子,是她給過他最完整的愛意,給過他最美好的回憶,在他最凜冽的人生寒冬對他不離不棄……
唐鸢滿意的望着韓旭的動作,這才同樣一飲而盡,笑意綿綿道:“韓公子,人道一笑泯恩仇,我與你,一盞綠茶釋過往!”
聞言,韓旭的黑眸中起了波瀾,向唐鸢疊嶂襲來:“你這是要與我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嗎?”
唐鸢的眼神不閃不躲,不卑不亢道:“韓公子誤會了!你與我,往事如煙似夢,無謂緬懷!至于未來,不作強求。望公子同我一樣,不執着的躲開彼此,也不執着的糾纏彼此。若偶然遇見,想笑便笑,不願展笑顔也相安無事!若天涯倆茫茫,那便各自過活,你過你的榮華富貴,我安我的拈花微笑。”
“好個“拈花微笑”!”韓旭忽而臉色陰恻恻,好半晌,方才舒緩吐納:“既然你求釋然,我也不便執念!”
“如此甚好!”
嘴上雖應下,韓旭心中卻并未就此放下,他深谙唐鸢對自己誤會至深,一時半刻定然無法釋懷,他自負的認爲唐鸢依然恨他入骨,如同當初她愛他那般,用盡全身的力氣。而他亦懂得循序漸進的道理,他覺得終有一日,他的行動會向唐鸢說明一切,說明他對她的心意,說明他對她的不舍!
思及此,韓旭腦海中浮現二人美好的未來,不禁失笑:“唐鸢,能否告訴我,你究竟如何看出我的破綻?”
這會子,韓旭打算徐徐誘之,讓唐鸢一步步陷入他編織的溫柔陷阱中,而他對唐鸢稱謂的變化,則是他向唐鸢低頭妥協的第一步,也是最好的證明。
唐鸢柳眉吊梢:“還用說嗎?”
“當然!”張念念與白霜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張恭梓則一臉觑色觀衆人。
這下子,韓旭笑意爽朗。
唐鸢無奈的翻翻眼:“好吧!以今日之事爲例吧!首先,你自作聰明!”
“哦?”韓旭挑挑眉,歡快的挑/逗着眼前一本正經的女子:“你倒是說說,我哪裏自作聰明了?”
唐鸢抿了口茶水,閑适道:““肉骨頭”便是你最大的破綻!”
“願聞其詳!”
張念念與白霜二人眉緊鎖,不明所以。
少頃,張念念恍然大悟的樣子:“我知道了!“肉骨頭”倏然跑出去,定然是門外有什麽東西吸引了它!”
“不錯!”白霜點點頭:“張小姐分析的很有道理!“肉骨頭”識得韓公子的氣味,定然是循着氣味找出去的!一定是這樣!”
白霜的眼眸亮了亮,有些興奮于自己的猜測,推理能力大有提高。
韓旭悠閑的詭辯:“小狗對真正的肉骨頭毫無抵抗力!難道不能是外面的肉味骨頭味太過濃烈,而将它吸引過去嗎?”
唐鸢淡漠道:“這正是你的疏漏之處!你說的沒錯,小狗對肉骨頭的興趣濃厚。然而,我們這兒與别處不同,這條小巷隻有上午才買豬肉之類的肉食,中午便早早收攤。不可能下午依然有人買賣肉食經過!”
韓旭賊心不死,辯白:“那又如何,說不定是有人自别處買來經過你家門外呢?”
唐鸢面上一抹笑意滑過:“的确有這種可能!然而,“肉骨頭”是我豢養許久的小狗,早已被我教訓的聽話,它不會随便吃陌生人喂它的食物。唯有它識得氣味的熟悉之人,它才敢放心的食用!定是你事先準備了肉骨頭,在門外引誘小狗外出,這樣,旁人才會偶遇你,你也順理成章以英雄的姿态從天而降來解救我們。而“肉骨頭”聞出了你與肉骨頭的氣息,以爲你帶着肉骨頭前來探它喂它,因而,它欣喜的奔出門,爲的便是迎接你!”
韓旭依然面含和煦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隻有些尴尬的加快了敲桌面的頻率,心中說不出的感覺: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計謀竟被小妮子一眼看穿,不免有些懊惱!
“就這些?”嘴上卻不松軟。
“還不夠嗎?”唐鸢面上依然淡寡,如同清澈的溪水,無色無味:“還有,麻煩你讓你的手下去學學演技,一個個戲太過,過的有點假!譬如那些突如其來的大漢,在海城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即便是流/氓,也該擅長察言觀色,有幾分眼色,否則,早被亂刀砍死了!”
韓旭依然漫不經心的敲桌面,長指甲清揚。
唐鸢依然在言語:“哪裏會有這樣笨的流氓闖入我們小院呢?不說别的,單是在海城這樣繁華地段租住的獨門别苑,怕是非富即貴的人家才可入住的吧?就算這些人不識小院的主人,也該忌憚這小院主人可能的勢力。”
韓旭見唐鸢分析的頭頭是道,一味的笑顔,将她籠罩其間,好似同感的贊同:“頗有幾分道理!”
唐鸢并不理會,依舊平淡調:“因而,唯有旁人指使,這些人方才吃了雄心豹子膽,不僅肆無忌憚的闖入,還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民女。當然,你的計謀之中,還有個最大的破綻。”
“哦,還有呢?”韓旭嘴上輕快,面上已不複初時的鎮定。
“那些大漢一進門便是撲面而來的酒氣熏天,貌似喝醉了才會誤闖入小院。實則不過臨時澆了些白酒在身,當我們交手時,一個個身手不凡,淩厲如風,我與念念皆非對手!更要命的是,當我們過招之時,我聞出了他們身上的酒氣散發自衣襟,而非他們口中,隻因那酒氣過于濃郁,濃郁的不得不令人生疑。”
韓旭倏然停止敲桌面,依然笑,如同高懸的日頭,有些粲然:“哦,原來我的漏洞不勝枚舉,下次,一定好好籌謀,争取做到完美無瑕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