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時候。時钰急匆匆趕到了林辰暮的辦公室。
她剛從區教育局趕回來。
校車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敲定了。合同都簽了。不過真正要拿到車還要一個多月。畢竟是批量訂購。而且車子的許多細節和配置都是根據高新區各個學校和學生的實際情況量身定做的。而時钰這段時間就忙着和教育局、交通部門共同協調起草有關校車安全運行的有關規定。
車買回來隻是第一步。要想真正達到預期的目的。還有許多工作要逐一落實。不曾想。在這個時候卻聽到了市委組織部要她明天去報道的消息。
“林書記。這是怎麽一回事啊。我手上的事情還一大把。明天怎麽走得了。”剛進辦公室。時钰就一臉着急地說道。
林辰暮笑着将她讓到落地大窗前的沙發上坐下。又親自給她泡了一杯茶。然後在她旁邊坐了下來笑着說道：“工作永遠都是做不完的。難道說。時書記你就一直不去報道啦。呵呵。放心吧。沒事的。剩下來的事情我會讓唐主任接手的。你就放心去上任吧。今天晚上我讓小蕭在大蓉和定了位子替你餞行。你去了新崗位。以後有什麽好事可要時常想到我們這娘家啊。”
看着林辰暮臉上那一如既往的親和笑容。時钰不由就有些慚愧。滿是歉意地說道：“林書記。真是對不起……”
她年歲已大。原本在仕途上已經沒有什麽野心和奢望。隻想站好最後一班崗。然後光榮的退休。安享晚年。不曾想臨到退休了還能被提爲正處。饒是她那沉寂的心早已古井不波。也不禁怦然而動。而欲望的閘門一旦被打開就再難合上。
當然。在仕途裏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即便是沒有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時钰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天上之所以能掉餡餅。還能砸中自己。無外乎是有人想趕緊将自己送走。削弱林辰暮的助力。并安插上自己人。然後一步步搶奪高新區的話語權。
所以。她一度很猶豫。如果堅持不去的話。市委組織部也不可能強行安排。可自己畢竟快退休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她再無私高尚。也不可能面對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而淡然處之。
可一旦去了。就可能陷林辰暮于不利和被動。
林辰暮到任之後。對她一直都很尊重。也信賴有加。許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由她來負責。讓她這個原本坐冷闆凳的副書記重新找回了事業上的春天。煥發了蓬勃生機。整天忙得是不亦樂乎。
糾結了許久之後。時钰最終沒能抵擋住升職的誘惑。默認了市委組織部的安排。可内心深處卻是備受煎熬。覺得自己很是對不住林辰暮。她平日裏雖然沒有說什麽。卻埋心工作。就想用這種方式來沖抵内心的不安。
“對不起我什麽。就因爲你要去市總工會。”林辰暮就笑着說道：“能夠晉升是好事。即便你不走。他們也會有其他招。再說了。你還能幹多久。這個位子遲早都是他們的。可别浪費了楊書記給你争取的這個職位。”
“楊書記。”時钰一怔。到了此時。她才知道。原來所有的一切林辰暮早就知道了。可他不僅沒有爲難自己。反倒是煞費苦心爲自己争取了這麽一個職位。要不然。自己的處境還不知道會有多慘。被提前退休了都有可能。
越想就越覺得對不住林辰暮。時钰也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就問道：“林書記。那你現在是如何考慮的。總不能就這麽讓他們的陰謀詭計得逞吧。”
林辰暮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起身到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然後遞給了時钰。
時钰愣了一下。有些驚疑地接了過來一看。不由就是一驚。
這是一份有關管委會内部領導工作調整的方案。包括林辰暮在内所有人的工作内容都進行了大幅度的變動。按照這份調整方案。管委會内重要的工作幾乎都集中在了林辰暮和唐凝手上。而蘇昌志和新來接替時钰的副書記。分管的幾乎都是工會、計劃生育、精神文明、黨史、環保、政策研究等看似重要。卻徒有其表的工作。
時钰不得不歎服林辰暮的這招釜底抽薪。如果真按照這樣調整。不論是蘇昌志還是來接替時钰的副書記。幾乎完全被架空。和自己以前坐冷闆凳時沒什麽兩樣。因此。任由他們如何算計。最終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林辰暮作爲黨政一肩挑的一把手。是完全有這個權力進行工作分工調整的。
不過。蘇昌志能甘心接受這樣的調整嗎。
時钰眼皮跳了幾下。似乎已經可以預見未來的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不過。既然林辰暮已經決定了。她也隻能做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将方案合了起來。拿在手上。然後時钰看着林辰暮笑着道：“林書記。我看這事還是由我來提吧。反正我明天也要走了。這種得罪人的事。還是由我來幹吧。”
林辰暮笑了笑。也沒有推辭。這事由時钰來提确實比從自己嘴中說出來好。不過想了想。他又對時钰說道：“我打算将聯合政務中心的事情。交給蘇主任來辦。”
時钰怔了下。這聯合政務中心可是林辰暮籌備了許久的事情。他一向很看重。而且也極容易出成績。怎麽卻要拱手将這麽好的一個機會讓給蘇昌志呢。可看着林辰暮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她很快就明白過來了。這無非是林辰暮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她不知道蘇昌志會如何抉擇。不過倘若換着是自己。恐怕也隻能打掉了牙往肚裏吞。
想要在某個圈子擁有自己的話語權。達到說話擲地有聲的效果。是需要付出很多努力的。
毋庸置疑。聯合政務中心這一創舉是很容易出政績的工作。而有了政績墊底。不見得人人都能往上爬。可蘇昌志不一樣啊。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些拿得出手。能讓他盡快在高新區站穩腳跟的東西。否則。即便他再有背景。想要打開局面也是舉步維艱。高新區這些人根本無須和他針鋒相對。隻要若即若離。孤立。冷落甚至是架空他。可表面上還尊敬恭維他。讓他有苦說不出。
況且。即便林辰暮什麽都不給他。分工調整也已經是定局了。他也沒有半點抵抗的能力。倒不如點頭同意。先将這政績撈到手再說。
……
大蓉和的名字很中式。卻是歐洲城堡式的建築。一樓好似星級賓館的宴客大廳。名貴的天鵝絨地毯。華麗的水晶吊燈。精美的白玉大理石雕柱。牆角肅穆莊嚴的雕像。長長的宴客餐桌。無不散發着一種極緻的奢華。
而二樓的貴賓包廂更是富麗堂皇。每一個細節都臻于完美。讓人猶如置身于歐洲王室宮廷之中。
林辰暮擺了極豐盛的一桌替時钰餞行。來的人并不多。也就唐凝、蕭妍、陸明強等和林辰暮平日裏走得比較近。算是他圈子裏的人。在官場裏。很容易就被劃分成許多圈子。圈子并不是人爲劃分。而是逐漸逐漸形成的。這些圈子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一定要有個核心人物。并以他爲中心不斷向外延伸。
因爲是私人性質的宴請。所以氣氛很是融洽。衆人談笑生風。不過陸明強的笑臉背後。卻是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他知道。這幾年來自己的心态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窮旮旯裏的小所長了。關心和琢磨的事情也日益多了起來。就拿這次時钰的調職。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可林辰暮卻若無其事。或許林辰暮心頭早就有譜了。但他卻難免有些擔心。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林辰暮要是喪失了高新區的話語權。那他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衆人天南海北的聊着。漸漸就聊到了工作上。
談及前幾天的車禍。陸明強淺酌了一口杯裏的五糧液。歎氣道：“明明是柯正平的車子闖紅燈。才導緻了這起嚴重的車禍。可市裏的處理意見卻一直沒下來。現在醫院裏的費用。幾乎全都是管委會墊付的。你們說。這算什麽事啊。”
林辰暮笑了笑。說道：“事關重大。市上慎重一些也是正常的。倒是你争取到的撥款下來了。我讓人全部劃到了你們局的賬戶上。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可别給我整什麽幺蛾子。”
“可不。”唐凝也輕笑道：“爲此蘇主任還一肚子的怨氣。說是錢不能直接劃給你們分局。而應該由管委會統一負責采購。杜絕貪腐。我看啊。他一定會盯着這件事。想要借題發揮。大作文章。陸局長。你可别讓他逮着什麽機會了。”
“他懂個屁。”陸明強就不滿地罵道：“一個娘娘腔。就知道指手劃腳的。啥都不懂。那天跑來我們分局。正好碰到有老人來告兒子媳婦不孝。我們正耐心給老人作工作。他倒好。大包大攬的。要我們去把老人的兒子媳婦抓起來。結果你們猜怎麽着。老人不僅不領情。反倒是唾了他一臉的口水。說你把我兒子媳婦都抓起來了。誰來養我啊。你養嗎。哈哈。搞得他是灰溜溜的下不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