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風水


作爲經濟發達地區。湖嶺的市委辦公大樓修得極爲氣派。十二層的大樓在到處是摩天大廈的湖嶺或許算不得出衆。可那氣勢恢宏的大門、台階上花崗岩鑲嵌的擎天廊柱、樓頂高懸的紅旗疊影黨徽。卻盡顯莊嚴肅穆。氣派非凡。令人遠遠望了就心生威嚴之意。

市委主要領導的辦公室都分布在五樓和六樓。其實剛開始時都集中在六樓。可不知道什麽原因。陸陸續續有領導的辦公室就搬到了五樓。後來也就這麽一直延續了下來。以至于整個五樓和六樓都成爲了市委辦公大樓裏最沉悶的地方。一般人到了這裏連大氣都不敢出。走路的腳步都要快許多。

姜雲輝的辦公室就在六樓。經過一天時間。辦公室全然變了樣。老闆桌椅、紅木沙發、漆得光可鑒人的榉木地闆、裝修得豪華氣派的牆壁。各種現代化辦公設備一應俱全。甚至就連偌大的書櫃裏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而且全都是精裝版。許多書姜雲輝或許根本就不會去翻動一下。

窗外陽光明媚。姜雲輝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的風景。

窗外是大片的草坪花池。花開得姹紫嫣紅。好不熱鬧。卻沒有高大粗壯的大樹。或許是出于室内光線的考慮。市委辦公樓附近很少有林蔭如蓋的大樹。不像在證監會。姜雲輝辦公室外就是一棵粗壯的洋槐。剛好比四樓陽台略高。枝繁葉茂。綠意盎然。讓人的心情都很愉悅。

“咚咚”鄭國旭敲門進來。将一疊今天最新的報紙擺上姜雲輝案頭後。看着姜雲輝的背影猶豫着道:“姜書記。咱們是不是也換一間辦公室。”

他的身份是姜雲輝的專職秘書。檔案關系也從平昌借調到了湖嶺。新官上任帶上秘書的不是沒有。但并不多見。這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做法很容易引人诟病。也容易引起當地官員幹部的厭惡和排擠。可鄭國旭的身份比較特殊。非議的聲音也少了許多。

姜雲輝轉身。就笑着問道:“怎麽。這辦公室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就是……”鄭國旭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我聽他們說這間辦公室不太吉利。風水有問題。”

“你年紀輕輕的。怎麽也這麽迷信。”姜雲輝笑着說道。

黨内一直以來都信奉唯物辯證主義。對于什麽封建迷信向來是持批判态度的。可這些年來。許多領導幹部卻越來越迷信。不僅是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自己官途順暢。就連辦公室的方位以及裏面的擺設都極爲講究。即便這些東西看不見摸不着。打心裏也希望讨個好彩頭。

就拿辦公室來說。倘若前任是提拔重用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繼任者也希望自己能夠如前任一般仕途通達。可一旦前任出了問題。許多人都會避之不及。認爲他所用的東西。包括辦公室在内都不吉利。生怕被這不吉利給沾惹上了。因此。一般新官上任。都會将辦公室重新裝修或是重新布置。以期改運。

“不是我迷信。而是這間辦公室真的不大好。”見姜雲輝絲毫不放在心上。鄭國旭就有些着急了。急切的說道:“我打聽到。就因爲六樓辦公室的風水不好。不少領導才将辦公室搬去了五樓。當初的李書記對這些也是不予相信。不就出事了。姜書記。這種事情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姜雲輝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看着鄭國旭沉聲說道:“謠言止于智者。明白嗎。出了事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卻将責任推到子虛烏有的風水上來。難道說換間辦公室。錯的就能變成對的嗎。”話音低沉有力。每個字卻像是敲打在鄭國旭心上一般。

鄭國旭連忙點頭。不禁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姜雲輝那迫人的威嚴。那一刻。就仿佛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心砰砰亂跳。

慌裏慌張地收拾了一下房間。鄭國旭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向姜雲輝彙報道:“姜書記。聽說樂書記今天來上班了。看起來精神奕奕的。根本就不像是生病了的樣子。”

姜雲輝就笑了笑。鄭國旭的樣子還真有些像四處探聽八卦消息的狗仔。不過自己初來乍到。有這麽一個能夠随時随地彙報各處最新動态的人也是好事。至少說。不會成爲一個睜眼瞎。被蒙在鼓裏。而樂安民裝病。這也是在預料之中的事。隻不過姜雲輝原本以爲他還要故意冷自己幾天。不曾想這麽快就來上班了。倒也出乎自己的預料。

正說着話。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鄭國旭連忙接聽起來。沒一會兒又放下。一臉喜色地對姜雲輝說道:“姜書記。剛才電話是市委陳秘書長打來的。通知您上午九點半在五樓小會議室召開市委市政府碰頭會議。請您準時參加。”

這個時候的會議。肯定是和姜書記分工安排有關的。而确定了工作内容。姜書記也就能夠盡快的進入工作狀态了。因此他很是高興。

姜雲輝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并沒有說什麽。心裏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麽。

“樂書記。您不知道。姜雲輝走的時候甭提多狼狽了。那灰溜溜的樣子真是讓大家都笑掉了大牙。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這個新來的書記……”

而此時。五樓樂安民的辦公室内。市委副秘書長、市委辦公室主任程涵正眉飛色舞地将昨天的事情說得是天花亂墜。兩隻眼睛眯縫起。臉都快笑爛了。似乎姜雲輝越難堪丢臉。他就越興奮激動。

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樂安民卻是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扔。勃然大怒地沉聲呵斥道:“亂彈琴。誰讓你這麽做的。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姜書記即便再年輕也是市委領導。你們就是這樣對待領導的。”

程涵就是一愣。愕然地看着樂安民。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這件事雖然不是樂安民授意的。可他卻并沒有反對。按照程涵的理解來說。不反對那就是贊成和鼓勵了。因此。他才會态度強硬的去作了一系列安排。可現在樂安民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和當初完全是判若兩人。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了。樂安民臉色微微緩和了一些。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小程啊。陳秘書長年紀大了。你就是市委的大管家。一言一行代表的是市委甚至是我。所以考慮問題一定要全面。更要有統籌全局的魄力和眼光。不能率性而爲。明白麽。”

程涵有些拿捏不準樂安民這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可并不妨礙他作誠懇狀。痛心疾首地說道:“對不起樂書記。是我工作沒有做好。”卻隻字不提自己要怎麽做。而是等着觀察和琢磨樂安民的态度。再有針對性地采取措施。

作爲市委副秘書長。工作千頭萬緒的。要說麻煩是很麻煩。可要說簡單也簡單。那就是緊跟着市委書記的步伐。琢磨透樂安民的喜好憎惡。然後再投其所好。市委秘書長陳思誠年齡已經大了。過兩年就會退休。他還惦記着市委秘書長的位子。即便不能馬上入常。那也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要知道。市委副秘書長有六個。可秘書長隻有一個。隻有一字之差。分量是是天壤之别。

“這就對了嘛。”樂安民臉色就更緩和了。“下去之後。一定要去向姜書記承認錯誤。盡快彌補。一個市委副書記來了湖嶺。卻連辦公室都沒有。這像什麽話。”

程涵一聽這話心裏就有譜了。敢情自己這樣做看起來是給姜雲輝難堪了。可卻也将樂書記推到了極爲不利的境地。上頭問責下來。樂書記是首當其沖。

想到自己拍馬屁。卻險些拍到了馬蹄子上。程涵不禁就是一身的冷汗。神色惶然地說道:“樂書記請放心。我這就去向姜書記賠禮道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們工作不到位。出現了疏忽。我保證。會在第一時間解決好這些問題。讓姜書記能夠安心工作。”

樂安民擺擺手。說道:“我看你還是先去把事情都補救好了再去找姜書記吧。這也快開會了。姜書記沒時間聽你啰嗦。”

程涵就唯唯諾諾的點頭。心頭卻是在琢磨:要怎樣才能亡羊補牢。讓姜書記别揪着不放。好在昨天自己留了一手。沒有親自沖鋒陷陣。而是推給了傅存恩。萬一姜書記怒火難熄。就把責任都推給傅存恩。

這時。樂安民的秘書賀秋鵬就走了進來。小聲提醒道:“樂書記。會議時間快到了。”

他是樂安民到湖嶺後。從秘書科選的人。三十多歲了卻一直都不得志。也算是機緣巧合了。到任之後。他也是盡心盡力的。可卻還算不上樂安民的貼心人。許多事情樂安民并沒有安排他去辦。就如同鄭國旭和姜雲輝一樣。彼此之間都還有個相互了解、磨合和信賴的過程。

樂安民點了點頭。又對程涵說道:“行了。你去忙你的吧。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另外。替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我晚上請姜書記吃飯。”

程涵聞言。嘴角禁不住就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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