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拉攏


程涵是從辦公室被市紀委直接帶走的。

剛開始面對市紀委工作人員的時候,他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暴跳如雷,氣焰十分嚣張,說什麽都不配合,而且還聲稱這是政治迫害,叫嚣着要向樂書記反應,可當他打通樂安民的電話後,整個人卻焉了,面色如喪考妣,垂頭喪氣地跟着市紀委的工作人員走了,臨上車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裏滿是說不出的驚惶和不甘。

而所有的窗戶背後幾乎都站滿了人,大家默不作聲,看着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程涵陡然間就成了喪家之犬,心裏都五味雜陳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常委會上的狀況,消息靈通的人士已經有所耳聞了,雖然程涵出事是他咎由自取,可這厮昨天才爲了巴結樂安民給新來的姜書記難堪,今天就被市紀委帶走,不由得他們不産生些聯想,對新來的姜書記就多了幾分忌憚。

樂安民也站在窗前,一臉陰沉地看着程涵被市紀委帶走的整個過程,雖然隔得很遠,可他卻能夠清楚地看到程涵眼中的乞求和期冀之色,心裏就有一種被緊緊揪住的感覺,陣陣悸痛襲來,喉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臉上也是火辣辣的痛,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自從他來到湖嶺後,雖說争鬥不斷,但場面幾乎都在他的把控中,他也很享受這種一點點蠶食和擠壓别人權限,逐漸樹立自己絕對權威的成就感,可今天這狠狠的一巴掌,卻将他打醒了。

程涵這個人缺點是多,但對自己的忠心卻是毋庸置疑的,貫徹落實自己的意圖也最爲徹底,自己能把控市委裏裏外外的大小事,他功不可沒,算得上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今天這條臂膀卻被人硬生生的折斷了,他卻隻能打掉了牙齒往肚裏吞,即便是一把手,他也不敢在這種原則問題上冒天下之大不韪。

心裏最爲痛恨的自然屬趙德明了,可想到一臉風輕雲淡的姜雲輝,樂安民又覺得有些不安,隐隐覺得姜雲輝和這件事脫不了幹系,可姜雲輝初來乍到,又哪來這麽大的能耐。

看到市紀委的車揚長而去,一股無力的挫敗感從樂安民心頭升起,他點燃一支煙,頹然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上,眯着眼睛努力搜尋着枯竭的心智中殘存的智慧,期望能找到一點可以實施的對策來,可思來想去,有些東西似乎在腦海裏浮動,自己卻怎麽也抓不住。

“樂書記,朱部長來了,”賀秋鵬蹑手蹑腳的進來,輕聲說道,大氣都不敢出,他很清楚,今天樂書記心情不大好,因此,他也是提心吊膽的,生怕一句話說錯,就把樂書記的無名火給惹出來了。

“讓他進來,”樂安民狠狠地抽煙,一臉陰沉的說道,眼睛甚至有些發紅。

不一會兒,市委組織部長朱克民就進來了,臉色也不大好看,剛一進屋就狠狠罵道:“程涵真他媽的混蛋,虧得樂書記那麽信賴和重用他,關鍵時候就這麽掉鏈子,還有那個姜雲輝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喂不飽的白眼狼……”

“得了得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剛才會上你怎麽不說,”樂安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将煙頭重重戳滅在煙灰缸裏,雖然也知道,就會上那一邊倒的形勢,即便朱克民附和聲援自己也于事無補,但他心裏還是很不是滋味。

朱克民讪讪一笑,先是掏出一支煙來遞給樂安民,然後才又小心翼翼地說道:“樂書記,您說今天這事會不會是趙明德搞出來的,他老早就想弄掉程涵,提拔俞思鴻起來了,隻不過我有些想不明白,邢謂東又是什麽時候和他攪到一起去的,”

“我看不見得他們兩個會走到一起,”樂安民剛才也一直都在思索這個問題,其實政治鬥争就跟打牌一樣,想要大殺四方,不光自己要拿一手好牌,還要随時随地關注着對手的動靜和情況,推算他們手裏還有什麽牌。

姜雲輝憂心忡忡地說道:“我擔心的不是趙明德和邢謂東,而是姜雲輝,”

“姜雲輝,”朱克民一愣,卻又啞然失笑道:“這怎麽可能,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初來乍到的,又能掀得起多大的風浪,樂書記,你是不是過慮了,”

樂安民就搖搖頭,問道:“克民啊,你三十歲的時候在幹什麽,”

“三十歲,”朱克民回想了一下,笑着說道:“不太記得清楚了,不過應該還在機械廠當車間主任吧,”

“是啊,我三十歲的時候,也不過隻是一個副處級的幹部,而那時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樂安民輕歎一聲,聲音平和下來說道:“可人家姜雲輝三十歲不到就已經是實權正廳,市委常委了,難道這還不能令你想到些什麽嗎,”

朱克民聽了也不禁怵然一驚,的确,姜雲輝那極爲成熟老練的言行舉止,讓他們不由得忘了,坐在身邊的這位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今年還不到三十歲,在論資排輩的國内官場裏,倘若沒有強大的背景,這可能嗎,哪個領導不是一步步從基層熬資曆升起來的。

“樂書記,你的意思是,”心中念頭閃動,朱克民聲音不由就有些高亢了。

“我沒什麽意思,隻不過是自己胡亂想,不過……”樂安民又說道:“程涵昨天才刁難了姜雲輝,今天就被市紀委請去喝茶,你不覺得很巧嗎,”

猛地一下摁滅手裏的煙,朱克民嚯的一下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說道:“這不可能吧,昨天的歡迎宴上大家似乎都并沒有給姜雲輝好臉色看,而且,因爲辦公室沒有準備好,他根本就沒在市委待就出去了,聽說是去看房買房了,怎麽可能和其他人勾結一起,又哪有那麽大的能量去操控這麽多常委,”

“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但許多事情不是用常理可以解釋的,”對此樂安民也有些疑惑,不敢肯定地說道:“姜雲輝和邢謂東都是從首都來的,我擔心他們事先就認識,”

“嗯,有這個可能,”朱克民也不禁點了點頭,似乎也隻有這麽一個解釋能夠說得通,爲什麽不早不遲,邢謂東偏偏在這個時候找程涵的麻煩,程涵的黑材料或許紀委早就一厚摞了,如果沒有利害關系,相信邢謂東也懶得理會。

當然,如果平時沒有這麽多常委聲讨程涵,趙明德又不趁火打劫,光一個紀委,樂安民也就壓下去了,不會搞得這麽被動。

緊接着,朱克民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倒吸了口涼氣,“一個政法委書記,一個紀委書記,他們倆要是聯起手來,那倒是個麻煩事,”

對于這點,樂安民早就想到了,可一時卻又束手無策,他想的比朱克民還要更深遠一些:如果隻是姜雲輝和邢謂東,麻煩是麻煩,但還不至于令他手足無措,他擔心的是這兩人倒向趙明德,那才真正叫人頭疼。

“依你看,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沉吟片刻後,樂安民問道。

朱克民也是一籌莫展,可又不能說沒辦法,冥思苦想一陣之後,突然間靈光一閃:“其實咱們也沒必要把問題想得如此嚴重,就算姜雲輝和邢謂東關系密切,也不見得他們就會偏向趙明德,不論他們如何投機折騰,一二把手的位子都輪不到他們,因此,他們想要謀求的無非就是錢和權,而趙明德能夠給他們的,咱們同樣可以,甚至可以更多,畢竟你才是湖嶺名正言順的一把手,”

樂安民聞言眼睛不由就亮了,這招釜底抽薪的計謀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可因爲今天常委會上的變故,令他一時之間思維有些混沌了,再有,他也擔心姜雲輝和今天一樣,得了好處卻恩将仇報、落井下石,讓自己丢了夫人又折兵。

可朱克民的一席話,卻又重新燃起了他的信心,是啊,做事總是有目的性,姜雲輝初來乍到,和自己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就算因爲被輕視怠慢,心胸狹小、睚眦必報,自己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犯不着因此和自己死磕,既然如此,隻要有足夠的利益,就不怕姜雲輝成爲自己的敵人。

“呵呵,不錯,克民你這個主意不錯,”樂安民又笑着問道:“有沒有興趣今天和我一起去參加個宴會,”

“哦,什麽人的宴請能讓樂書記您這麽重視,”朱克民問道。

“不是去參加别人的宴請,是我打算請姜雲輝吃飯,”

程涵雖然被紀委帶走了,但樂安民叮囑他安排的地方,他還是安排好了,隻不過剛才因爲氣憤,樂安民本已經取消這個打算,但現在又改變主意了。

“請姜雲輝吃飯,”朱克民微微一怔,随即又笑着說道:“不勝榮幸,”

樂安民思忖片刻後,又問道:“經貿委副主任的人選,你們考慮好了沒有,”

“考慮好了,就經貿委的劉剛,他的工作能力在幾個候選人中是出類拔萃的,而且熟悉工作崗位,上手快……”朱克民雖然有些不解樂安民突然會問起這個,不過還是答道。

不過他話還沒說完,樂安民就擺擺手,“先放一下吧,聽聽姜雲輝的意見,”

朱克民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樂安民這是想以此向姜雲輝示好,也便于姜雲輝提拔安插自己的人,要知道,人事任免權掌控在一把手手上,沒有樂安民的點頭,姜雲輝很難安插自己的人,尤其這還是在政法委系統之外,這份人情不可謂不大。

想着劉剛爲人機靈,最近到自己這裏走動也勤,他又不禁大感可惜,可見樂安民心意已決,又不好說什麽,隻能感歎劉剛時運不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碰到姜雲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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