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孫傑就敲響了姜雲輝辦公室的門。
見到孫傑進來。姜雲輝隻是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孫傑坐。
孫傑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領導辦公室的桌椅家具。都是經過特别訂制的。比如說領導辦公桌前面的座椅。雖然看起來也很高檔舒服。可卻比領導的座椅要矮上一截。坐在這裏。自然不得不仰望着領導。這種感覺令他非常不爽。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别說姜雲輝是入了常的市委副書記。就隻說他兼任的政法委書記。就實打實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他再有意見。也不得不忍着。
秘書鄭國旭過來幫孫傑倒茶。然後又走了出去。
孫傑捧着茶杯。心裏正琢磨着應該如何說開口。姜雲輝卻是看着他淡淡的問道:“有事。”
“沒。哦。有事。”孫傑下意識的應了一聲。才又覺得自己被姜雲輝先聲奪人了。就暗罵了自己一聲。然後笑着說道:“就是來向姜書記彙報昨晚市委一招門口的事。”
“那就說說吧。”姜雲輝慢慢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說道。似乎全然忘了昨天爲此還曾經雷霆大怒。
孫傑看着姜雲輝嘴角捉摸不定的笑意。心頭不由就有些發慌。不知道姜雲輝究竟是什麽意思。
“姜書記。在接到您的電話後。我第一時間就向距離市委一招最近的嚴武派出所傳達了您的指示。并第一時間趕往了市委一招。”孫傑觀察着姜雲輝臉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說道:“嚴武派出所出動了四輛警車和由四名警察、七名協警組成的行動小組。在市委一招門口共抓獲了九名嫌疑人。”
“然後呢。”姜雲輝大有深意的看了孫傑一眼。
孫傑沒來由的就覺得背脊一陣發涼。他猛地覺得。自己仿佛是蹩腳的魔術師。自以爲技藝精湛。可台下的觀衆卻早就看破了其中的玄機。正好笑的看着自己猶如跳梁小醜一般賣力的表演。
他喝了茶。借以調整了一下心情。又接着說道:“我們連夜就進行了審訊。可這些人卻拒不承認他們有任何的犯罪行爲。聲稱自己隻是剛好在附近遊玩。”說到這裏。他不禁又看了姜雲輝一眼。
姜雲輝卻似乎饒有趣味的聽着。擡擡手道:“往下說。”
孫傑頓時就有些語塞。姜雲輝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不生氣。也不激動。就仿佛所有的一切和他都沒有關系一般。讓他原本精心準備好的許多說辭全都派不上了用場。一種挫敗和失落感是油然而生。可騎虎難下。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得不硬着頭皮繼續下去。
“我們也專門派人去市委一招裏核實了情況。可市委一招的工作人員也否認了曾有人去尋釁滋事。這就讓我們有些爲難了。”孫傑兩手一攤。面露難色道:“沒有正當理由就抓人。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是很容易惹人非議的。而嫌疑人的家屬也到局裏來過了。甚至有的還帶了律師。質問我們爲什麽抓人。姜書記。你說我們現在究竟應該放人。還是繼續把人扣押着。”
圖盡匕現。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除了要就昨天的事情給姜雲輝一個交代之後。也不無将這種難題丢給姜雲輝的心思。你說放。那好。自己打自己耳光。傳出去就成了湖嶺的笑柄;你說要是不放。那接下來一系列的問題和責任。也就全都由姜雲輝承擔了。
姜雲輝就笑了。不答反問道:“那你認爲呢。”
“我。”孫傑微微一怔。又撓了撓頭。笑着說道:“我聽姜書記的。姜書記讓我朝東。我絕不朝西。”心裏暗笑。想把皮球踢回來。哪有這麽好的事。無論如何。他也是不會接招的。
“既然你聽我的。那咱們就一起聽聽這個吧。”姜雲輝笑吟吟的從抽屜裏拿出一支錄音筆。放在辦公桌上。
“這。這個是什麽。”孫傑驚訝道。不知道姜雲輝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聽聽不就知道啦。”姜雲輝笑笑。“一定會令你大吃一驚的。”
孫傑滿腹疑雲的拿過錄音筆。按動了播放鍵。裏面頓時就傳來了一陣沙沙的聲音。緊接着。一個男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聲音有些嘶啞。又帶有些磁性。算不上多麽動聽。卻也充滿了男人的陽剛之氣。
可孫傑一聽臉色卻是勃然大變。面如死灰。渾身也像被電擊了一般劇烈的戰栗。他看着姜雲輝。眼中充滿了驚懼和不敢置信的神色。腦海裏瞬間就翻騰出無數的念頭。臉上陰晴不定的。過了半晌才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頹然道:“你。你想怎麽樣。”
此時滿臉笑意的姜雲輝。在他心目中卻無異于魔鬼一般可怕。他真有些懷疑。姜雲輝是不是從地獄來的。
“你認爲呢。”姜雲輝淡淡的說道。聲音中并沒有殺機。可孫傑心裏卻忍不住一陣陣抽搐。此時的他。就像是姜雲輝案闆上的魚。姜雲輝想要清蒸還是紅燒。全都由得姜雲輝高興。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華明偉。華明偉我會把他抓回來。并将他定罪。”孫傑苦澀的說道:“他違法犯罪的證據我有一大堆。随時都可以扳倒他。當然。前提是你能搞定他大哥。要不然。我做什麽都是白搭。”
得罪了華明強固然要命。可此時。倘若不能争取到姜雲輝的諒解。他立刻就将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你以爲這樣就夠了嗎。”姜雲輝笑笑。笑容裏似乎有種不屑。這種不屑深深的刺痛了孫傑的心。可形勢逼人。被姜雲輝拿捏住了死穴。他不得不低頭。
“今後我以你馬首是瞻。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沉默了片刻。孫傑咬牙切齒的說道。聲音極爲苦澀。這并不代表他會向姜雲輝屈服。僅僅隻是權宜之策、緩兵之計。等安撫下姜雲輝之後。他也會想方設法也拿捏到姜雲輝的痛腳。這就好比兩個核大國一樣。都擁有足以威懾對方的終極武器。這樣就會達成一種平衡。微妙的平衡。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有人豁出去魚死網破的。
“你認爲我會信嗎。”姜雲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笑着說道。
“那你究竟想怎麽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孫傑也有些惱羞成怒了。不論如何。他也是市局的局長。權柄滔天。有尊嚴有面子。就算再怎麽被姜雲輝拿捏了痛腳。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姜雲輝不緊不慢的将茶杯放下。然後看着孫傑緩緩問道:“你這個局長。似乎也當了四五年了吧。”
“什麽。”孫傑頓時就有些失神。可瞬間又明白了姜雲輝的意思。就如同被踩到了尾巴似的。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怒不可遏的吼道:“那又怎麽樣。别想我會把這個位子讓出來。就算你是政法委書記又怎樣。我的任命是由常委會上任命的。你一個說了不算。”真是有些歇斯底裏。臉上的肌肉也完全扭曲變形了。顯得猙獰不已。
“那你是想我在常委會上放這個錄音嗎。”姜雲輝笑着說道。表情極爲笃定淡然。
孫傑整個人頓時就焉了。如果姜雲輝在常委會上播放這個錄音。恐怕不光是自己會倒黴。就連樂安民也會顔面大失。甚至被以趙明德爲首的對手抓住機會進行猛烈的抨擊。可要他就這麽放棄了手中的權力。他心裏又像是刀割一般疼痛。
沒了手中的權力。他孫傑屁都不是。這對于習慣了人們恭維和大筆大筆撈好處的他來說。當真是比殺了他還要來得難受。
“就。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嗎。”孫傑哭喪着臉。一臉乞求的表情。看那樣子。就差給姜雲輝跪地求饒了。“我。我今後完全聽你的。隻要你放我這一馬。我。我可以幫你對付其他人。爲你沖鋒陷陣……”
姜雲輝就搖頭。頗有些惋惜的說道:“倘若你昨晚的所作所爲能夠讓我滿意。我或許還能給你這樣一個機會。可現在。晚了。”
這句話就如同一下子抽掉了孫傑的脊柱一般。他癱軟在座椅上。猶如缺水的魚兒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過了許久才死死的盯着姜雲輝問道:“那。那你想怎樣處置我。”
“你因爲身體不好。自動請辭。”姜雲輝淡淡的說道:“作爲交換條件。我讓你全身而退。免受牢獄之災。”
孫傑沉默了半晌。一直沒說話。喘氣聲卻更急促了。姜雲輝也不開口。隻是靜靜的看着手上茶杯中漂浮的茶葉。就仿佛這些茶葉擁有無比的吸引力。
經過最初的震驚、惶恐和不甘之後。孫傑的腦子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他明白。自己根本就沒有和姜雲輝講價還價的權力。就算錄音不具備任何的法律效應。可也足以讓自己身敗名裂。倘若姜雲輝想利用這個來将自己一棒子打死。他還會垂死掙紮、瘋狂反擊。大不了魚死網破。可偏偏姜雲輝并沒有窮追猛打的意思。又給他留了一條退路。這條退路雖艱難。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看着神色淡然的姜雲輝。孫傑的心中充滿了悲哀。自己來見人家的時候。還以爲可以給姜雲輝一個難堪。可事實上。以悲劇收場的卻是自己。姜雲輝早就布好口袋等自己往裏面鑽了。
“還能放手一搏麽。”腦海裏剛剛浮起這個念頭。孫傑又頓時搖了搖頭。自己拿什麽和姜雲輝拼。就好像賭博一樣。明知道對方的牌大殺四方。你還會繼續跟下去嗎。就算自己敢孤注一擲。那樂書記呢。恐怕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規勸自己放棄吧。
琢磨了許久。孫傑終于認命似的面露苦笑。對姜雲輝說道:“你赢了。我明天就會遞交辭呈。可你就那麽有把握。繼任者就一定聽你的招呼嗎。王睿華可是趙明德的人。他在市局裏的實力。遠遠超乎你的想象。可别爲别人作了嫁裳。”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不忘坑王睿華一把。
姜雲輝笑了笑。沒有說話。可臉上的笑容卻又像是說明了什麽。
PS:老婆即将臨盆之際。嶽母大人今天高血壓又翻了。在醫院耽擱了一整天。接下來一陣估計會很忙。但小寒會竭力确保不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