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秘書長辦公室寬敞豪華。黃征明靠在厚厚的皮椅上。微笑看着林辰暮。神态看起來很和藹。甚至還帶着幾分贊賞之色。

林辰暮還是第一次來黃征明的辦公室。

從首都回來的第二天。林辰暮就同黃征明的秘書預約了會面的時間。當然。林辰暮手上有黃征明的手機。可以直接給黃征明打電話。不過既然是官場中人。有時候還是要遵守一定的規則爲好。否則讓别人感覺你過于小人得志、忘乎所以了。不是什麽好事。

而黃征明也很給面子。得知林辰暮要來見自己後。讓秘書推掉了手上的好幾樁事。其他要見的人。時間也往後延。這對于一個即将要離任。無關緊要的副處級幹部來說。确實很難得。

“怎麽。真的要去武溪。”黃征明就笑着問道。他也聽說了林辰暮要去武溪的事。

“嗯。”林辰暮就點點頭。又說道：“黃秘書長。我還沒謝謝您當初把我調來合陽呢。辜負你的期望了。實在對不起。”

林辰暮也是最近才得知。原來當初團省委書記孫慶海之所以将自己從東屏要來。其實根本就是黃征明的意思。要不然。誰又知道他林辰暮呢。而後在自己救人反被冤枉的事件中。關鍵時刻。也正是因爲黃征明的指示。省委督察室才對整個事件重新進行調查。還自己一個清白。要不然。光是那一遭。就夠他受的了。輕者身背處分。停職查看。重者甚至就連仕途都有可能被終結。

而這些事情。林辰暮全都蒙在鼓裏。雖然有些想不明白。黃征明爲什麽會如此不遺餘力地幫助自己。難道僅僅隻是因爲路翔宇的關系。不過林辰暮也知道。真正到了黃征明這種層次。絕不會因爲路翔宇而改變自己的主張。除非這個人是路翔宇。因此。對于黃征明。他有的隻是不盡的感激。這聲遲來的謝謝。也确實道出了林辰暮的心聲。

黃征明就微微笑了笑。又擺擺手道：“舉手之勞。再說了。你在團省委裏幹得很好嘛。好幾件事情都有聲有色的。以至于别的省份都開始有模有樣的照搬抄襲。而且你去了青基會之後。短短幾個月時間。就打開了局面。搞的那個和新加坡耀陽集團的合作。就連國家青基會對咱們華川青基會的工作。都是大加肯定和贊賞。這充分說明我看人還是很有眼光嘛。可惜啊。咱們華川留不住你這樣的人才。”說到這裏。黃征明輕歎了一聲。顯得頗有些惋惜。也不知道這番姿态是不是故意做給林辰暮看的。

“黃秘書長言重了。”林辰暮也有些不好意思。黃征明當初煞費心機地将自己從東屏調來合陽。可這才大半年時間。自己卻又要離開。總覺得有些辜負黃征明的一番心血。

“不過啊。你跟着楊衛國去武溪也好。”黃征明笑了笑。又沉聲說道：“西陉的底子原本就比華川好。發展機遇也多了不少。再說了。楊衛國有魄力将你安排在高新區管委會大展拳腳。而在華川。我除了團省委之外。還真找不到幾個更适合你的地方。對了。你的副處。還一直都沒有落實下來吧。”

林辰暮就點了點頭。他現在隻是享受副處待遇。實際上的級别還隻是一個正科。

黃征明又繼續說道：“當然。如果嚴格按照規定的話。你提升爲正科還不滿兩年。不過光是拿你的工作表現來說。破格提拔也是可以的。這樣吧。你這次要去武溪了。我也沒有什麽好幫你的。就在你離開之前。替你把這個副處的問題給落實了。别人人家小觑了咱們華川出去的幹部。”

能有這麽一麽意外的收獲。林辰暮自然是欣喜過望。如果副處不落實的話。他那個高新區管委會的黨工委書記兼主任。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順。而且新換了一個環境。這正科升副處的事情。又不知道拖到猴年馬月了。

見林辰暮欲言又止。黃征明又笑着說道：“還有什麽難處。一并說出來吧。能幫的。我就盡量幫。”

林辰暮猶豫了片刻。又才說道：“我是爲通恒集團的事兒來的。”

“通恒集團。”黃征明微微一怔。眉頭不由微微一蹙。就說道：“我知道你和童恒偉女兒的關系匪淺。不過這件事情。你最好還是不要插手爲妙。”

林辰暮心頭一凜。就問道：“通恒集團的問題很嚴重。”

黃征明思忖了片刻。才沉聲說道：“這樣給你說吧。通恒集團的事情很複雜。現在不光是公安和工商等部門在查他們。甚至就連國安也在對他們進行調查。具體的一些細節。我不方便給你說。不過我建議你還是不要來趟這渾水。以免惹火燒身。”

“國安局。”林辰暮一聽。居然和國安都扯上關系了。不禁就有些駭然。本還想再多問幾句。不過見黃征明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也就将滿肚子的狐疑暫時放了下來。

從黃征明這裏走出來時。林辰暮腦海裏都還在琢磨着通恒集團的事情。以前還以爲隻是什麽商業對手的惡意手段。或是招惹到什麽大人物導緻飛來橫禍。可聽了黃征明的話。才恍然。原來那所謂的什麽商業欺詐。隻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可林辰暮根本就想不明白。作爲合陽乃至華川赫赫有名的通恒集團。又怎麽會牽扯到國家安全。也難怪黃征明會對自己再三叮囑。讓自己千萬别去招惹是非。真要是有什麽問題的話。恐怕就連自己也脫不了幹系。當然。這些還不能給童雨講。以免讓她擔驚受怕。

林辰暮就輕歎了一口氣。一想到童雨那失落和黯然的神情。他的心裏不由就有些難受。

就在這時。就聽有人頗有些驚訝地喊道：“小林。林辰暮。”

林辰暮回頭。不由頓時就覺得是既驚又喜。

來的是剛升任東屏市市長的唐建川。他以前是東屏的常務副市長。郭旭峰離開之後。他這個常務副就轉正了。雖然已經五十好幾了。和兩年前相比卻一點也不顯老。反而精神更加飽滿。大概真的合了那句話：居養體。移養氣。而在他身旁。還站着一位西裝革履。充滿威儀的男子。這個男子林辰暮一眼就認出。就是曾經擔任合陽市副市長。如今剛走馬上任的東屏市市委書記華劍鋒。這個人林辰暮雖沒什麽接觸。但對他卻并不陌生。

“唐市長。你怎麽來了。開會。”林辰暮連忙笑着迎過去和他親切地握手寒暄。以前還在官塘的時候。唐建川對他的工作也很是支持。還曾經撥了三十萬給林辰暮用于官塘的基礎設施建設。林辰暮一直都記得他的情意。

“是啊。過來開會。”唐建川就笑着說道：“你啊。怎麽一直也不回東屏去看看。是不是來了合陽就忘了東屏啦。”

林辰暮就笑道：“這怎麽可能啊。就算是忘了吃飯。也不可能忘了東屏。”

“那好。”唐建川就笑着說道：“既然這樣的話。你們青基會在幫扶貧困大學生和建希望小學這兩項。是不是就應該向咱們東屏傾斜一點。你可是幹過官塘鄉鄉長的人。應該更了解咱們東屏偏遠農村有多苦。”話雖然是半開玩笑地說的。不過說這話的時候。唐建川還是頗有些感慨。眼前這個林辰暮。以前還隻是一個仰視自己的人。可如今人家。已然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林辰暮就苦笑了笑。說道：“唐市長。這你真是爲難我了。今天上午我剛交接完工作。不過你放心。在青基會明年的計劃裏。會逐步加大對于各地偏遠農村的幫扶力度。”

“真的要走。”唐建川一聽這話。臉色不由就一正。問道。

“是啊。去武溪。”

唐建川就歎口氣。說道：“倘若不是知道。楊書記重視你。我倒也想邀你回東屏去。哦。對了。我還沒有替你介紹呢……”

林辰暮就笑着看着華劍鋒說道：“不用介紹了。我認識。華書記你好。”

華劍鋒就微笑着拍拍林辰暮的手。笑眯眯地看了唐建川一眼。就說道：“呵呵。老早就聽說過小林你了。就像唐市長剛才說的。如果不是楊書記不肯割愛的話。我們倒是想來挖回牆角。”

“華書記開玩笑了。”林辰暮就笑着說道。也不知道是爲什麽。他對于這個表面和煦親切地華劍鋒卻并沒有什麽好感。也不知道是遷怒于他去了東屏。擠走了楊衛國。還是華劍鋒在合陽的官聲就不是太好。

華劍鋒的官路曆程。也是充滿了各種非議的。甚至就包括一些所謂的桃色事件。當然。林辰暮也知道。在官場裏。親耳聽到。親眼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還何況是那些沒邊沒譜的東西。或許是别人惡意中傷。往他身上潑的髒水也可能。即便是林辰暮。如此潔身自好。可有關他的流言蜚語。同樣就始終沒有中斷過。

三人談笑風生。氣氛極爲融洽。林辰暮知道。這幾年來。自己心态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面對東屏的一二把手。自己心态越發平和。再不似幾年前。總是要費盡心思去揣測他們的想法。而随着目光角度的變化。很多東西卻是自然而然的就能看出些端倪。

“對了。小林啊。你這次去武溪。可是要替我們給楊書記帶聲好啊。”又閑聊了幾句。華劍鋒就笑着說道：“我和楊書記雖說沒有很深厚的交情。不過平心而論。我對于楊書記是很敬佩的。不論是高速公路。還是商業街。都極有遠見和魄力。我啊。說來慚愧。楊書記前人栽樹。我這個後人就直接撿便宜來了。”

唐建國也輕笑着說道：“就是因爲有了楊書記前面地表現。這才給我們平添了幾分壓力啊。這要是工作沒幹好。老百姓可是要罵娘的。”這話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林辰暮微微一愣。瞥了華劍鋒一眼。卻又什麽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