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報紙你看了吧。”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楊衛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不過臉色卻有些不大好看。
“看了。”林辰暮就點了點頭。神色也有些凝重。
他知道楊衛國說的是《武溪商報》。這份報紙雖然不是武溪的黨報。但發行量卻很大。覆蓋武溪七區十二縣。甚至輻射到周邊市縣。影響力相當大。甚至連政府機關也會訂上一份。随時了解上面所報道的實事動态。可以說是整個西部地區都數得着的大報了。不過林辰暮大多數時候都沒有時間去看報紙。隻是碰到有重要的内容才由蕭妍做好剪報。送到他辦公室。
可今天的《武溪商報》。他卻真是看了。蕭妍連剪報都來不及做。就慌慌張張送到他辦公室裏來了。
令蕭妍大驚失色的。是《武溪商報》三版刊登的一篇報道。版面不大。卻很尖銳。就是針對當下公車私用的問題進行了報道和揭露。曝光了不少政府機關的汽車。報道最重要的部分。還提到某些政府人員在接受監督時惱羞成怒。居然動手打人。然後揚長而去。态度極爲嚣張跋扈。造成了極壞的社會影響。報道最後還質問。這究竟是人民公仆。還是流氓暴徒。究竟是誰給予了他們這種目無群衆的資本和權力。
整篇報道雖然并沒有指明是對方的身份。文筆卻極爲犀利。可謂是入木三分。看了都讓人不由同生憤慨。可好死不死的是裏面還配着幾張照片。雖然照片效果并不好。看不清楚人的模樣。不過車子的款式和顔色是一清二楚。而整個武溪。使用這麽高檔的奧迪的作爲公務配車的。除了高新區之外别無分号。
要知道。《武溪商報》那是就連省委領導都會看的報紙。如此一報道。豈不是把整個高新區和林辰暮都推到了風口浪尖。因此。蕭妍看到的那一刻。急得差點沒哭出來。風風火火地就拿着報紙去找林辰暮了。
豈知林辰暮看了。卻是随手把報紙往桌上一放。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嗯。我知道了。”就再也沒有下文。氣得蕭妍是直跺腳。暗罵道:活該你倒黴。最好是挨個處分。可心裏面卻也是爲林辰暮擔心不已。這事搞不好可是要掉烏紗帽的。林辰暮雖說剛來一個月。但從他平日裏的言行舉止和施政方針上來看。的确是一個幹實事的。和以前的兩個隻知道争權奪利、揮霍浪費的人完全不一樣。平心而論。她當然也希望林辰暮能夠在高新區幹長久一些。何況。她現在是專爲林辰暮服務的。如果林辰暮真倒黴了。她又豈有面子。
其實林辰暮心裏也不平靜。李軍動手之後他就知道這件事情難以善終。公車私用。遮擋車牌這原本就不對。何況還暴力打人。但李軍也是好心。這個時候一味地責怪他也于事無補。還不如想想應該如何來挽救和應對。
“說說吧。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楊衛國背靠在沙發上。有些好奇地問道。以他對林辰暮的了解。應該來說是幹不出這種事情的。
林辰暮撓了撓頭。半晌才老老實實地說道:“楊叔叔。對不起。這事是我錯了。”
楊衛國愣了一下。不由又哈哈大笑了起來。原本他還以爲林辰暮要找出多少個理由來解釋和掩飾。卻不料林辰暮這次倒是難得地老實了一回。
門口的秘書謝靖聽到楊衛國那爽朗的笑聲。不由大感愕然。随即又頗爲感慨。今天早上的時候。他見楊衛國都還是滿面怒容的。自然也爲林辰暮捏把汗。不曾想。這才多大功夫。林辰暮卻又讓楊衛國笑出聲來了。這份本事确實是旁人學不來的。難怪能夠得到楊書記的青睐。而且曆久不衰了。
林辰暮就将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給楊衛國說了一遍。末了又不好意思地說道:“當時事發突然。我也不好繼續待在原地。隻能先行離開。不過這件事情我下來會去處理好的。”
“處理。你要能處理好。就不會出現這篇報道了。”楊衛國揚了揚手中的報紙。沒好氣地訓斥了林辰暮一句。随即又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個。”其實林辰暮心裏也沒有想好。要不然。他昨天就處理了。也不會等到今天那麽被動。琢磨了片刻。他又說道:“我去找那個人賠禮道歉……”
“愚蠢。”林辰暮話沒說完。楊衛國卻是出聲斥道。林辰暮一怔。卻又聽楊衛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去賠什麽禮道什麽歉。那不是沒事給自己找事兒嗎。武溪的奧迪車又不是隻有你們高新區有。再說。就不能是外地車。”
林辰暮一聽這話。不由就愣在了那裏。呆呆地看着楊衛國半晌說不出來話。他當然知道楊衛國這是爲了衛護自己。要不然。他堂堂一個市委書記。又豈能說出這種颠倒是非黑白的話來。心裏是大受感動。他想說點什麽。可話卻就好像堵在喉嚨上一般。什麽都說不出來。
“不過……”楊衛國眉頭一皺。沉聲道:“你那個司機不夠穩重。我看最好還是換一個吧。”
“這個我已經安排好了。”林辰暮就說道。
其實今天一大早。還沒有看到報紙。他就已經給陸明強打了電話。李軍衛護領導的拳拳之心自然是值得稱贊。但總是這樣莽撞也不行。遲早會給自己惹麻煩的。當然。給李軍的安排也很不錯。區交警大隊。編制也給他解決了。對于常人來說。已經是夢寐以求的出路了。即便是那些給領導開了好幾年車的司機。到頭來也不一定就有這麽好的着落。而新司機。則是陸明強給他四處張羅的一個。據說是特種兵出身的。車開得更是利落。在他身邊。既算是司機。也算是保镖吧。
“那就好。”楊衛國就點點頭。林辰暮能這麽做。證明他心頭多少還是有分寸的。不過随即又叮囑道:“你可記住了。昨天下午你是在我這裏彙報工作。沒去過什麽旅遊職中。”
林辰暮不由就嘿嘿笑了起來。有了堂堂市委書記作證。哪個還敢亂說是被報道的是自己。不過卻又有些擔心地說道:“那那個人怎麽辦。”他說的自然是那個眼鏡。
“你放心。他那邊的工作我會去做。”楊衛國擺擺手。似乎并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不過卻又指着林辰暮笑着說道:“你啊。還真行。連省委督查室的人都敢打。”
“省委督查室。”林辰暮不由就暗自咋舌。他原本以爲那個眼鏡不過是暗訪的記者。充其量也就是在媒體上發表一些言論罷了。不曾想。居然還是省委督查室的。他在合陽的時候。也曾經和省委督查室的人打個交道。一個科長就差點害得他翻不了身。更别說。毆打省委督查室的工作人員了。這種行爲。無疑是挑釁省委的權威。讓領導顔面無光。一旦引起上頭的不滿。必将會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那。不會給楊叔叔惹什麽麻煩吧。”林辰暮不由就有些忐忑地問道。
“你這臭小子。現在知道擔心給我惹麻煩啦。”楊衛國就笑罵道:“以後少給我惹點麻煩就行了。我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你也是個惹禍精。”
林辰暮就嘿嘿笑了笑。心裏也放寬了。知道這件事情楊衛國搞得定。
“行了。沒事你小子就趕緊回去了。我等會兒還有個會要開呢。”說完正事後。楊衛國就下起了逐客令。
“别介啊。”林辰暮卻是死皮賴臉地說道:“楊叔叔。你這訓話也訓完了。我可還有工作要向你彙報呢。”貌似整個武溪市能這樣給楊衛國說話的。還真找不出幾個。
見他一副賴皮的模樣。楊衛國不禁莞爾。如果是換了别人。知道要挨訓。忐忑驚惶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彙報工作。也就林辰暮沒當回事。整天腦子裏都是工作。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說道:“那行啊。不過先說好。隻有十分鍾。我十分鍾後要開常委會。”
“其實也用不了十分鍾。”林辰暮就從随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來。遞給楊衛國。笑呵呵地說道:“就一份申請。請楊叔叔過目。”
看他那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楊衛國不知怎麽的。心裏卻莫名泛起一絲不安來。就說道:“你這小子。又在琢磨什麽壞主意啦。”
林辰暮笑而不答。楊衛國拿過來一看。卻不由失笑道:“公交公司。虧你想得出來。”
“這有什麽想不出來的。”林辰暮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公共交通一直都是城市發展的瓶頸。高新區想要繼續保持高速穩定的發展。這個問題不解決不行。”
“那咱們武溪原本就有公交集團公司啊。何必還要另起爐竈。重新搞一個高新區公交公司。”楊衛國不以爲然地說道:“這不是多此一舉是什麽。”
“公交集團公司。”林辰暮不由就笑着搖了搖頭。“我和公交集團公司的黃總溝通過了。不過他也表示很困難。”林辰暮就把當時的情況大緻給楊衛國講述了一遍。
“撥款。”楊衛國一聽臉就沉了下來。氣呼呼地說道:“一年将近四個億的補貼。他還想要好多。”
武溪去年一年的公交補貼高達3.82億元。其中包括國家發改委的1、22億元的油補。2.6億元的地方政府補貼。攤到每輛公交車上一年爲10萬多元。可即便如此。武溪的公交仍然是個大問題。尤其是早晚高峰期。公交車不是晚點就是每輛都擠得猶如沙丁魚罐頭似的。搞得人人都是怨聲載道。
除此之外。武溪公交車上面的扒手極爲猖獗。而且衍生出了好幾個犯罪團夥。經常都有乘客在車上被盜。甚至還發生過。扒手偷盜被失主發現。居然惱羞成怒動手搶。并夥同同夥将失主拖拽下公交車進行毆打。而同車的人及其公交車司機。居然揚長而去。壓根兒就沒有人報警。除了道德和正義的缺失之外。公交系統的問題也可見一斑。
對此楊衛國早有耳聞。也一直都想要進行整治。不過上任這兩個月來事情千頭萬緒的。還沒顧得上。可聽了林辰暮的轉述之後卻也氣不打一處來。
林辰暮說道:“其實我也仔細琢磨過了。以其一味地強化公交集團公司。還不如引入競争機制。打破壟斷。這以前高新區還沒有成立之前。雙楠縣也有公交公司。我想的是。不妨再成立一個高新區公交公司。以彌補目前市公交公司運力的不足問題。”
“你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楊衛國思忖了片刻。說道:“不過這裏面也存在許多問題啊。比如說費用問題。比如說運輸線路問題。比如說兩個公交公司之間的銜接問題……爲了解決一個問題。就要産生更多問題。你覺得這種好嗎。”
“呵呵。總比解決不了問題好吧。”林辰暮就咧嘴笑道。
楊衛國剛想要大包大攬。說這事我來處理吧。可話都到了嘴邊。見林辰暮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頭頓時就亮堂起來。笑罵道:“好你個臭小子。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挖個坑讓我往下跳。”
林辰暮就嬉皮笑臉地說道:“楊叔叔。這也不能怪我。我這不是也沒辦法了不是。”
楊衛國搖搖頭。這小子在自己面前真是沒半點正行。也不知道他在下屬面前是怎麽樣的。不過這武溪很少有人不知道林辰暮是自己的關系。可林辰暮已經親自去找了黃偉。還得到這樣的答複。顯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心裏自然也憋着火。他來武溪後。爲了穩定和熟悉情況。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還沒有燒起來呢。黃偉真要往槍口上撞。他也不妨拿他來殺雞儆猴。
“行了。你這小子。盡給我瞎扯。”楊衛國就沒好氣地說道:“好了。我要去開會了。你趕緊回去你的。别讓這風言風語地搞得人心惶惶。影響了工作。”
楊衛國雖然沒說。不過林辰暮卻知道。這件事情他已經要伸手管了。不由就嬉皮笑臉地說道:“那行。我先走了。不打擾楊大書記開會了。”
“你這小子。”楊衛國就笑罵道。不過随即又說道:“記住。今天晚上來家裏吃飯。”
“呵呵。忘不了。”林辰暮就笑着說道。今天楊可欣從首都過來。玉茹嬸兒前兩天就給他打電話了。要他去家裏吃飯。他這還要趕緊出去看看。給楊可欣買點什麽禮物。這丫頭眼光可挑剔了。如果禮物不能讓她滿意。那自己這個當哥的。可是有的苦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