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上,宣傳部長邵書濤說得興起,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又準備接着講,卻不經意間瞥到楊衛國皺了皺眉頭,雖然是很細微的表情,可他心裏不由還是一驚,将下面的話咽進了肚子,笑着說道:“我的意見就是這樣了,不過也就是抛磚引玉,還希望多聽聽大家的意思,”
市長豐凱放下茶杯,歎口氣道:“發生這種事情,令人很痛心啊,省裏領導也高度重視,曾書記還專門給我打了電話,我贊同邵部長剛才的意見,對可能有問題的幹部都查一查并不是什麽壞事,也不是不相信哪一個,而是本着對全市人民負責的态度嘛,以前的毛主席不就教導我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嗎,我就不知道,打人事件發生那麽久了市紀委有沒有引起過重視,”
紀委書記崔勇臉色就有些難看了,豐凱這話分明是在問責紀委,說紀委玩忽職守。
豐凱發言後,剛才還保持沉默,一言不發的幾個常委就如同聽到了沖鋒的号角一般,紛紛出聲贊同這個意見,總之是要嚴懲打人兇手,給廣大的幹部和群衆一個交代,不過最終所有的目光最終還是彙集到了楊衛國的身上,畢竟他才是武溪的一把手。
“查是一定要查,而且還要嚴查到底,”楊衛國就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論是什麽人,居然敢動手打政府幹部,這種行爲就必須要受到嚴懲,我們絕不能讓同志既流汗又流血,那以後還有誰敢安心去工作,如果打人者是我們政府幹部,那更是缺失了起碼的準則,這種害群之馬,務必要清理出我們的隊伍,”
豐凱嘴角不由就浮起一縷笑意,楊衛國這番論調是很高,那他倒是要看看,楊衛國放火卻燒到自己身上,最後要如何收場。
卻不料楊衛國話鋒一轉,又沉聲說道:“不過大家的有個觀點我不同意,爲什麽一定要把打人的暴徒假定爲咱們的幹部,剛才豐市長批評了市紀委,說是事情發生那麽久了沒有去調查,可我覺得,在真相沒有弄清楚之前,這隻是一起普通的民事案件,應該由公安局先進行調查,而不是紀委,當然,如果确定了對象是官員幹部,那紀委自然會派上用場,崔書記,你說是不是啊,”
崔勇就點了點頭,義正言辭地說道:“對于違法亂紀的幹部,我們紀委絕不手軟,”說罷還不由瞟了豐凱一眼,似乎是在反擊他剛才對于紀委的責問。
豐凱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一個市紀委書記,也敢和他這個市長兼市委副書記叫闆,如果不是有楊衛國在背後促掇,諒他崔勇也沒這個膽,不過卻也笑着說道:“楊書記說得對,是我們想法狹隘了,”心裏卻是在暗罵,不管是紀委還是公安,我就不信還能由白變黑了。
“王書記,那你們現在查得怎麽樣啦,”一旁的常務副市長郭台銘就笑着問道,他是難得看到豐凱吃癟,隻覺得心頭大爽。
一旁的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局長王奎安就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介紹道:“楊書記在第一時間就給我們下達了指令,我們在全市範圍内拉網排查,截止到目前,已經查了23輛本市車以及17輛過路車,并對車子的行程和車主進行了詳細的調查和詢問,查出4輛有嫌疑的車輛,最終确定并抓獲了打人的兇手,”
“哦,王書記你們動作很快嘛,”豐凱看似在贊歎,不過那不相信的意味卻溢于言表。
王奎安眼神裏閃過一絲忿然之色,卻又笑着說道:“楊書記和豐市長都高度重視的事情,我們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那好啊,就請王書記說說,這究竟是哪個官員幹部那麽大膽,”豐凱說話的時候,目光不由在楊衛國臉上轉了一下。
王奎安就拿出一份材料來,分發給大家,說道:“經過我們的缜密調查,最終确定的打人兇手叫鄭世雄,榮州市人,從事商貿業,事發那天,開着車送兒子去旅遊職中報到,不小心和省委督查室的唐太亮科員發生了沖突,打人後開車駛離,據他說,他壓根兒就沒想到唐太亮是政府工作人員,還以爲是小偷,所以才會發生沖突,我們已經根據治安管理條例,對他進行拘留十五天的處罰,并罰款五百元,賠償唐太亮的相關醫療費用,”
“就這麽簡單,”邵書濤聽了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經唐太亮指認過沒有,”話說出口後也覺得自己失言了,如果不經過受害者指認,王奎安又如何敢拿到常委會上來說。
“怎麽,不相信是不是,”楊衛國就橫了邵書濤一眼。
“不是,不是,”邵書濤就讪讪一笑,說道:“隻是沒想到王書記他們這麽快就查明真相了,佩服,佩服,”
事情就是這樣的,如果牽扯進官員幹部,打人事件性質就惡劣了,可如果就像是王奎安所說,無外乎就隻是一起極爲平常普通的民事糾紛,這樣的處罰已經很重了,試想一下,平日裏哪有起點糾紛就拘留的。
楊衛國卻又敲了敲桌面子,沉聲說道:“我們現在有些幹部,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碰到問題就非要往不好的方面去想,難道說,現在查清楚打人的不是幹部反倒不好,邵部長,你們宣傳部對于媒體的監管是如何管的,你知不知道,當初《武溪商報》刊登的報道,對于咱們武溪官員幹部的形象造成了多大的負面影響,工作搞得多麽被動,”
被點了名的邵書濤的臉色就極爲難看了,瞄了一眼豐凱,這篇不和諧的報道,如果不是豐凱授意,他也不敢往上面上啊。
或許是感受到了邵書濤傳遞過來的求援意味,豐凱就接過話頭來笑着說道:“呵呵,我看《武溪商報》那篇報道也沒什麽嘛,現在中央不是提倡陽光政務嗎,要讓群衆相信政府,就要暢通渠道,讓他們更了解政府的工作,監督政府工作,媒體就是很好的一個平台嘛,”
“那也不能不注意輿論的導向和影響吧,”楊衛國卻是沉着臉,絲毫不給面子地說道:“新聞媒體最重要的是什麽,是實事求是,是真實報道,好的也要報道,不好的也要報道,但一定要經過調查了解,報道最真實的内容,讓群衆了解最真實的真相,那才叫陽光政務,而不是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就瞎報道,現在這篇報道一出,引起了群衆對于咱們幹部的質疑,你們看如何辦吧,”
豐凱就不說話了,楊衛國的話處處點在要害上,他也實在難以應對,隻能拿茶杯喝水。
“報道也沒有指名道姓嘛,”邵書濤就争辯道。
“含沙射影就更不行了,”楊衛國就怒氣沖沖地說道:“越是不報道清楚,就越容易讓不明真相的群衆去胡亂猜測,如果邵部長你對于宣傳工作的理解還停留在這個層次,那我會考慮向上級請示,換更勝任這個崗位的人前來主持工作,”
邵書濤臉色頓時就白了,雖然他也是市委常委,市委書記無權對他進行處分,可如果楊衛國真要豁出去了給省裏表這個态,固然楊衛國會顔面大失,可他的仕途基本也就到頭了,本以爲這次扳不倒林辰暮,也可以好好爲難楊衛國一番,豈料事情的發展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所料,楊衛國這一招連打帶消,真是厲害,不得不低頭道:“楊書記,這事是我沒有做好,我檢讨,”
“現在不是檢讨不檢讨的問題,”楊衛國卻是擺手說道:“當務之急,是要最大程度的消除這件事情的負面影響,大家或許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已經對高新區的正常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一個環保局居然能對領導的工作安排置若罔聞,陽奉陰違,如果不是聽到了這些風言風語,會那麽大的膽子,不過這樣也好,他既然如此無組織無紀律,崔書記,你就去好好查查,看看他是不是還有些其他的什麽問題,”
崔勇點了點頭,或許是幹紀委的緣故,他向來都是不苟言笑的,話也少,不過卻也讓人委實忌憚。
在座的人就不言語了,高新區環保局不敢管天馬電池廠的事,他們大多也都有所耳聞,甚至當成了一件笑柄,可楊衛國非要把這兩件事情扯到一起,他們也不好說什麽,隻能說這個局長倒黴,非要撞到楊衛國的刀口上,這市紀委的下去一查,就算沒事都有事了,這輩子還想翻得起身來。
而楊衛國對于林辰暮的維護之心,也可見一斑。
“柯部長,爲高新區的林書記恢複名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楊衛國又轉過頭來對組織部長柯正平說道。
“呵呵,沒問題,”柯正平就笑呵呵地說道:“這種事情我們組織部責無旁貸,”這種錦上添花的事,他當然是樂意去做。
“行了,散會,”不等其他人還有什麽反應,楊衛國就大手一揮,然後起身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