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辰暮幾經周折。終于和喬治聯系上之了。

電話裏。喬治還沒有說話。就重重歎了口氣。然後滿是歉意地對林辰暮說道：“林。真是對不起。”聲音中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喬治先生。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林辰暮就問道：“英特爾公司最終決定在哪個地方投資建廠。這是你們的自由和權力。可已經和我們簽訂了合作草案。我們武溪爲此也做了大量的工作。臨到頭了卻變卦。這讓我們很難交代。”

“林。你的心情我理解。”喬治就低沉着聲音說道：“可這是董事會的決議。我也沒有辦法。”

“可你不是說。公司的董事都很傾向在我們武溪投資建廠嗎。”

“是啊。根據我在下面和各個董事溝通的結果來看。大多都是贊同我所提交的在武溪投資建廠的方案。可沒想到。臨到最後決議的時候。卻半路殺出江州這麽一個程咬金來。一下子就打亂了我所有的部署。”

看得出來。喬治的中文水準很高。就連諺語都是信手拈來。可他現在顯然沒有炫耀的心情。而是着急地說道：“林。我也不知道你們江州的人是通過什麽渠道和途徑找到鮑勒斯的。可他們給出的條件卻真的極爲誘人。加上江州的地理位置和發展前景。董事會兩兩相較。自然就作出了另外的選擇。我是獨木難支。私下來。我又和基辛格談了談。不過成效甚微。你也知道在商言商。哪有放着更好條件的地方不選。反而去選擇武溪呢。”

林辰暮聽到這裏。不由也有些沉默了。雖然他對于武溪高新區的發展是寄予了厚望。可也不得不承認。在許多方面武溪都難以和江州匹敵。當然。武溪也有武溪自身的優勢。可就要看這些優勢對于英特爾公司來說究竟有多麽重要了。可以是一文不值。也可以是價值連城。

“林。真是對不起。”喬治這已經是第二次給林辰暮說對不起了。看得出來。沒辦好這件事情。讓他覺得很是愧疚。

林辰暮就澀澀一笑。說道：“喬治。千萬别這麽說。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不過。喬治。你覺得。這件事情我們還有争取的可能嗎。”

“林。請恕我直言。和江州相比。你們武溪除了有你在之外。别的幾乎毫無優勢可言。現在董事會的成員。幾乎全都一邊倒地傾向于江州。你要相信我。但凡有丁點兒可能。我也不會輕言放棄的。隻要他們還沒有正式簽約。”

“喬治先生。能幫我安排一下嗎。我想見見你們董事會的成員。作最後的努力。”林辰暮還是堅持說道。

喬治沉默了半晌。才又說道：“林。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執着和勇氣。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你能親自見到董事會成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你真見到他們了。也不可能改變他們的心意。這點我太了解他們了。我知道。不去是試試你是不會甘心的。這樣吧。我盡量争取。行不行我都給你電話。”

“喬治先生。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呵呵。我親愛的林。以後千萬别在我面前說這種客套話了。說實話。我很欣賞你做人做事的原則和風格。同時。你能來美國。我想凱瑟琳一定會很高興的……”

挂斷了電話。林辰暮又撥通了傅澤平的電話。将從喬治這裏了解到的情況。向他進行了彙報。

接到林辰暮電話的時候。傅澤平也還沒有休息。而是穿着睡衣在書房裏愁眉不展地抽煙。

都說官場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雖然傅澤平竭力不讓消息洩露出去。可沒多久。還是滿城皆知了。就連省委領導都親自打了電話來過問此事。其他各式各樣的電話就更不用說了。

當初英特爾公司要落戶武溪的消息不胫而走。給武溪帶來了不少好處。不光是許多以英特爾爲風向标的上下遊企業紛紛想要來武溪投資建廠。就是許多有背景的公司和人物。也早就準備在這個大蛋糕中分一杯羹。别的不說。光是那附近的地價就漲了不少。

一旦英特爾的投資成爲泡影。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大失所望。

靜靜地聽林辰暮說完之後。傅澤平就問道：“你真的以爲。你去之後就能說服他們改變主意。”

“不論如何。總要去試一試。”林辰暮就笑着說道。語氣卻極爲堅毅。任誰都能聽出那不容動搖的堅定。

傅澤平又沉默了片刻。才又笑着說道：“也好。不論最終結果如何。我們也向英特爾公司充分表明了自己的誠意。不過你離開的這段時間。高新區的工作可要安排好。非常時期。可别出什麽亂子了。”

林辰暮就點頭應下。

“對了。小唐對你的工作。還支持吧。”傅澤平又關心地問道。

“嗯。還不錯。唐主任的工作能力一直就挺強的。對我的工作也很支持。”

“那就好。”傅澤平笑了笑。他多少知道一些唐凝被紀委調查。而又囫囵而出的前因後果。對林辰暮的做法雖有些不認同。卻也挺欽佩的。至少他自認就沒有這份放虎歸山的魄力。

“人事安排。你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

話隻說了一半。不過林辰暮明白。傅澤平指的是袁浩被檢察院起訴之後。所空缺出來的管委會副主任一職。心裏不由就有些嘀咕。莫非傅澤平現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管委會裏安插親信了嗎。

“呵呵。我沒什麽好的建議。服從市委市政府的安排。”

傅澤平笑笑。最後又歎氣道：“人事上。方方面面關注的很多。恐怕一時半兒很難确定下來。工作還是要你們先抓起來。”

林辰暮就知道自己有些誤會傅澤平的意思了。他是在提醒自己。盯住這個職位的人很多。怕是各個勢力都想來咬一口。如果自己真有什麽想法的話就要趕早了。趁大家鹬蚌相争的時候。盡快促成落實下來。以免讓别人給惦記去了。

想想也是。傅澤平現在最迫切需要的是。名正言順地成爲武溪的市長。而不是來高新區的範圍和各方勢力争得頭破血流。四面樹敵。貿貿然伸手。不僅是可能引起林辰暮的抵觸和反彈。更容易和楊衛國扯破臉皮。

自己雖說是高新區的黨工委書記兼管委會主任。但來武溪的時間并不長。更沒有什麽合适的人選推薦。而且。楊衛國至今都沒有和自己談過這方面的事情。大概也是因爲。自己已經黨政一肩挑了。上頭怎麽也不可能再容許提拔一個和自己關系親近的副主任。要不然。高新區還不真就成了自己說一不二的王國了嗎。

而上面在最終确定人選之前。肯定會事先征求自己的意見。但真到了那一步。幾乎可以說是木已成舟。林辰暮也不會真的傻到要去說些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

放下電話後。林辰暮又思忖了許久。這才準備洗個澡睡覺。手機卻又響了起來。

接起來一看。卻是南橋區副區長狄慶山的。電話剛接通。就聽他笑呵呵地說道：“林書記。你可好久沒去打網球了。明天晚上有沒有空。咱們哥倆打兩場。我上次去。那個叫小若的小姑娘。可是眼巴巴地問我。你怎麽沒去。嘿嘿。是不是做了什麽始亂終棄的事兒。”

林辰暮就笑笑。說道：“狄老哥啊。我也老早就想和你去打球了。可你也不是不知道。這段時間高新區可是有些不太平。我哪裏走得開。”

“呵呵。工作哪有忙得完的時候。還是要勞逸結合。才能更好地工作嘛。你啊。就是太認真了。”狄慶山就笑着說道。

有時候。說話不那麽客氣。反倒是容易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狄慶山能夠坐上現在的位子。也絕不是泛泛之輩。

“呵呵。放心吧。等我忙過這一陣。一定會和你去打幾局的。”

“對了。林書記。袁浩進去了。這副主任的人選出來沒有。”東扯西扯了半天。狄慶山才拐彎抹角地問道。

林辰暮不由就笑了。“狄老哥什麽時候也關心起我們高新區的事來啦。”

“不瞞老弟說。我在南橋區呆膩了。還真想換個環境。到高新區來和你搭檔。當然。你放心。我要是來了。保管唯你馬首是瞻。不會和你唱反調的。”

“你來高新區。”林辰暮也不由就愣了一下。以前類似的話。狄慶山是說過。可他卻隻當是狄慶山開玩笑的。并沒有往心裏去。

“怎麽。老弟不歡迎。”

“怎麽會。”林辰暮笑笑。說道：“隻是覺得有些突然。狄老哥真舍得放下南橋區那麽好的地方。來高新區這種窮鄉僻壤。這要傳出去。别人還以爲你是被發配邊疆了呢。”

狄慶山就歎了口氣說道：“這南橋區好是好。可我在那裏卻沒什麽發展前景。無外乎就是多蹉跎幾年光陰。我想過了。以其這樣。還不如去高新區和你一起打拼。我信不過别人。但信得過你。”

這話就有些重了。

“狄老哥如果能來。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林辰暮琢磨了片刻。又說道：“不過我聽說。這競争很是激烈啊。”

“豈止是激烈。簡直就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狄慶山就笑笑。又頗有些感慨地說道：“難怪袁浩的事情那麽快就蓋棺定論了。原來是大家早就迫不及待了。反正這件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的。老弟到時候别把我拒之門外就是了。”

他打這個電話。無非也就是和林辰暮事先通過氣。免得林辰暮這裏有什麽的什麽安排和想法。節外生枝。而他這個南橋區的副區長。來惦記這個管委會的副主任。按理說并不難。

放下電話。林辰暮是睡意全消。心裏不由就琢磨起。這次管委會副主任的人選問題。究竟會給高新區和自己。帶來怎樣的影響和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