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州,栖霞山中的這一處坊市,來來往往,修者川流。
不爲别的,這一下隐雲宗突地派出衆多門人,州内修士弄得人人自危,卻是有不少都跑來,專來采買置換。雖說不一定會有什麽,明眼人也都看出,因兩個普通門衆鬧成這樣,是隐雲宗有心整治。話雖如此,誰又敢保證,這隐雲宗就會看誰不順,那些平日多少有些瓜葛之人,會不會尋機發難。
有備無患。
坊市裏,法器、法寶,靈丹妙藥,異草神果,甚至功法典籍,琳琅滿目。隻是這裏面,真假難辨,良莠不齊,願打願挨的事兒,各憑眼力心勁兒。
人頭攢動之下,可把那些個發愁吃飯,心怨太平的商賈店家樂得打了雞血一般。通宵達旦,廢寝忘食,把陳倉爛底都翻了出來,稍一修飾,堂堂皇皇堆到櫃上。貨賣堆山,至少,也顯得自家底蘊深厚不是。
“哎哎哎,你們讓讓,讓讓!”
“這位道兄,都是采買,也講個先來後到。你急,我就不急?”
“我是來換貨的!你急,你急你買吧!”
“哦?莫非。。。”前面的一愣,立時一個後撤,退了出來,“道兄可否說來聽聽?”左右看看,正想追問,立時過來一個慈眉善目的,将兩個拉到一旁,“嘿嘿,二位道兄,是有什麽差錯?”
“此店欺客,竟然拿了殘品東西糊弄!幸得我也煉過幾日丹藥。這要出去用了,豈不是坑了性命!”
“是是是,道友息怒。我就是本店的管事,近日人多,小的們應對不暇,竟然弄出這等事兒!莫急莫急,我這就與道友換了來。”
“管事兒?你自來看看!”
“啊呀,這麽一說,我倒是要再斟酌斟酌了。。。”
“哎。。。這位道友,既然來至店前,恰逢此事,正好見證小店誠信。小順子!趕緊的。”伸手一招呼,旁側又跑出個小道童來,“給這位道友換瓶上品的補氣丹來。哎哎。。。你小子别急啊。這二位,一看就是于丹道一途侵淫頗深,獨有見谛。再拿兩瓶上品的中氣丹來,讓二位品鑒品鑒。。。呵呵,二位道友,靜候片刻,靜候片刻。日後常來,也好讓我等多多領略風采。”
。。。
“上品補氣丹,生肌丹,隐靈丹。。。”
“哼,道友莫聽他瞎嚷嚷,都是新手趕制,哪及我這老字号的踏實。”
“老兒,你賣你的,我喊我的。怎地?想一個吃完?不怕撐炸了肚子!”
。。。
“家傳秘寶,龍鱗盾。。。”
“哎哎,你這厮,不懂邊兒看着去。”
“金絲玉晶藤。。。朱果酒。。。”
“天蠶卵。。。紫睛幻翅雕。。。哎,這卻是摸不得的,你且來看。。。”
小小一個坊市,沸騰的竟如彙集天地異寶一般。
。。。。。。
那被分至此地的隐雲宗弟子,此刻将到。尋了個茶樓,臨窗而坐。心裏卻是憤懑不已。
平日裏各自修行,你兩個在外逍遙也就是了,各修各的,我也不管。修行之人,不知取舍,平日裏就不知貪了多少晶石,還不知隐忍,竟然搞這種勾當。
不過這楊師叔的意思,似乎起初也不是真要抓那兇人,先前出來,不緊不慢的,也就是來做做樣子。倒是去了州府,才起了火,若不是這兩個賊子貪心不足,何至于此。丢了性命,還害咱們滿世界瞎跑。此時自己也是正要摸到那神橋的坎,正該是清修之時,唉。
心裏想着,随意呡一口茶。将目光投向窗外。嘿嘿,先耗上幾天,随後找個不開眼的,出出氣得了。
靈石。。。任誰看了宗門而今的動靜,還會傻乎乎出來?不過這樣子,總是要做的。恐怕那些個師兄弟們,也是一般的想法。
熱鬧人流裏,許逸信步遊逛。卻是斬了那毒蜈蚣,正欲往回的路上。
來此有段時日,心裏一直焦急無果。前幾日谷中一叙,那份天真率性确是讓自己好生羨慕。月下清風,影疏香沐,舉杯酣飲,意趣天成。不覺想起剛來此地時候的偶遇。。。唉。人妖本無甚差别,自己卻畏首畏尾。。。呵呵,比起那個飛白兄弟,卻是真真落了下層了。
心中有感,落入不出,似有所悟。也不急着趕路,就這樣遊蕩過來。
平日裏總是急急忙忙,就是有甚,也是往那大市上去,直奔主題。眼下這樣的坊市,還真是不常會見。
四周攤上東西,十有八九不真,有些根本就是胡亂杜撰的五花八門的名号。走着笑着,也不過問,倒也有趣。既過此地,來看看倒也是新鮮。
進了幾家像樣的鋪子去,這裏面卻是有些不錯的貨色。然而真正的好東西,又沒幾個問的。那價,動辄幾百上千靈石,尋常修士,有幾個出得起這價。無怪乎外面街市如此喧嘩熱鬧,都是想着瞅個漏,淘個寶貝。
随意走走,無甚引眼的。也尋了個茶樓歇下。輕抿清茶看過客,意懶憑窗,也是難得。
天色将暗,街市漸冷。
正欲離去的許逸眼神一掃,不禁輕咦。自市外,匆匆走來一名青年,心事重重,目不斜視,卻渾身透着一股難擋的銳氣。看那着裝,也甚講究,卻染風塵。左右街市仿若無視,徑直奔了個客棧投了。
一頭火紅的長發。。。許逸凝眉片刻,擡步,也往那客棧行去。
。。。。。。
如今自己這是找出了幾千裏來,無一絲痕迹。難道,不是自己來的這個方向?
客棧内,紅發的青年和衣而卧,瞪着眼,哪有睡意?
這厮,這許多年,也真是能忍。。。雖然靈智才開,畢竟是靈體。若真是在哪裏就那樣化氣躲了,還真是難以察覺出來。這等事。。。那天曜晶何時孕出了火靈來,這許多人,竟然渾然不覺。。。此等天成之物,與身遭火靈氣根本難分,連護晶陣都沒能攔住,果然神異。唉,虧得出陣觸動,有所察覺,才截了大半下來。若不然,這樣損失,曜華宮也不知要孕養多少年月,才能補回去。。。
這天地靈物,真是不可常理度之,靈智才開,竟然懂得爆裂逃竄,真是讓人防不勝防。卻是害了那些洞中修煉的。呼。。。長出口氣,久不能靜。
而今,卻不知其他幾路有沒有音訊了。再在這栖霞山裏尋了,若真是依舊無影,也隻能作罷。唉。。。
。。。。。。
熔洞裏,李飛白睜了眼,深深呼一口氣來。盯着眼前懸的黑漆漆靈劍,手指掐訣,輕輕打出。
隻見一道清清靈氣自指尖緩緩彈出,擊在劍身,左手一引,劍自橫陳過來,心下默念口訣,法力源源不絕牽了劍身。再看那劍,幽暗中流光鋒轉,竟一絲絲縮小下去,須臾,變得隻有手指大小,好。。。心裏默道一聲,不敢懈怠,再提法力。小,小,再小些。。。
“呀!”耳邊突然一聲尖叫,頓時心神一晃,不好。卻是再穩不住,前功盡棄。眼前靈劍倏地一彈,頓時又恢複了原樣去。“唉。。。”
睡得好好的,叫個什麽勁兒來。扭頭看那晏雲,此時一臉悻悻,“。。。睡,睡得久了,我出去轉轉。”卻是睡中不覺,在那裏發癔症。
擡眼一看,幾個都被攪了,幾雙眼直直盯着自己,霎時渾身紮刺一般。一咕噜起身“噗噗”拍了身上,蕩起一陣煙塵。“我走,我走。”撒腿跑了出去。
複又安定下來,調息靜了心神,再來。
适才被攪了,運法卻是無誤。仔細回想一番,此次來過,當可成了。手下掐了法訣,又一道清氣打向劍身去。
凝神運氣,幾指連勾,那劍縮了又縮,末了,生生變得遊若發絲,輕盈無物一般。劍體之外,一股淡淡靈氣聚了,輕繞萦旋。
李飛白這才輕舒一口氣,複定了定神。張嘴運氣,一口吸納之法,引了來,循循,入了氣海而去。再觀那丹田之内,一柄黑色小劍,兀自立在那裏,周遭清氣,流淌輕旋。
“呼”成了!
那亂石堆裏的淡淡火靈,此刻卻是變得有些騷動起來。紅頭發的走了?好,我,過去。
飄飄忽忽,若有若無,朝了李飛白幾個移了過來。卻是眼直盯着金晶兒,香,好香。。。
金晶兒剛閉了眼去,突地一陣身冷,倏地又自定中醒來。這?寒毛直豎,怎地就覺得被什麽盯上了?左右一瞄,“啊!這是何物!”
身邊幾個突被驚醒,睜眼看時,就隻見一道淡淡的紅色虛影,“忽”地若離弦之箭,朝金晶兒激射而去。愣神之際,來不及躲閃,金晶兒身影一晃,直直遁入地下。
李飛白還不及試着去召出靈劍來,萬鈞的棒子已經“呼呼”夾着風聲砸下。“咚”一聲悶響,掀起一堆灰石,擡起一看,卻是落了空去。左右看看,也是空空蕩蕩。
怪了!這是何物?沒了?莫非眼花了?
滿臉疑惑,棒子在地上來回撥拉一陣,突地恍然,壞了!這厮竟然也會遁地!